“那就更简单了。”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残忍,
“一个‘不安于室、勾引府中侍卫未遂,自觉无颜见人,羞愤自尽’的小小医女,谁会多问一句?”
“高府出面压下去,那侯府敢放个屁?侯府难道还会为了个死了的、名声扫地的丫鬟,跟高府撕破脸?”
他拍了拍家丁的肩膀,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却比之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到时候,老子玩也玩够了,一点麻烦没有,干干净净。岂不是……更妙?”
说罢,他仿佛已经大功告成,志得意满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门洞内回荡。
那手下家丁看着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只能讷讷地陪着干笑两声,再不敢多言。
这晚,王彪格外高兴,在外头喝得酩酊大醉,被几个狐朋狗友架着,摇摇晃晃地往自己住处走。
转过几个街角,狐朋狗友也散了。
他满身酒气,嘴里不干不净,颠三倒四地哼着小调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口中说的尽是些污言秽语。
“……妈的,那小娘们……嗝……看着就带劲……等老子得手了……非得让她知道知道厉害……什么侯府的人……在老子的地盘上……嘿嘿嘿……都是老子的……到时候侯府夫人也得看老子脸色……”
他正唾沫横飞,最是得意忘形之时——
噗嗤!
一声利器穿透皮肉与骨骼的闷响,猝然打断了他。
王彪猖狂的笑声和话语戛然而止。
他浑身猛地一僵,像一只被瞬间钉住脖子的鸭子。
醉意熏熏的大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感到后心处传来一阵冰凉尖锐、直透肺腑的剧痛。
那痛楚来得如此迅猛、如此深入,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声音。
他试图吸气,却只吸进满口甜腥的铁锈味;
他想呼救,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漏气般的怪响。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一截雪亮、窄薄、刃口闪着幽蓝寒光的刀尖,正从他胸前心脏的位置,突兀地刺了出来。
衣料被轻易地撕裂,浓稠温热的液体正顺着那冰冷的金属,一滴,一滴,砸落在他昂贵的绸缎衣襟上,迅速氤氲开一大片深色。
月光似乎在这一刻明亮了些,冷冷地映照着那截染血的刀尖。
“呃……嗬……”
王彪的眼珠因极度的痛苦和惊骇而暴凸出来,他徒劳地伸出手,想去抓住什么,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两步,然后——
“砰!”
沉重如破麻袋般,面朝下重重栽倒在冰冷肮脏的青石路面上。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用尽残存的力气,扭动着僵硬的脖颈,试图看向身后。
月光偏移,终于照亮了他身后那片阴影。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立于他倒毙之处。
那人一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墨色劲装,脸上似乎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冰冷平静的眼睛。
男人微微俯身,用未持刀的左手,探入王彪怀中,指尖夹出了一块代表高府侍卫头目的腰牌,就着月光瞥了一眼。
随即,他直起身,用肘弯擦着那柄窄长锋利的雁翎刀。
月光下,刀身雪亮。
第289章 秘辛
马车从高府离开,先将林娘子送回了慈幼堂,又将唐玉送回了建安侯府。
回府后,唐玉强打精神,先去福安堂向老夫人问安。
她略去惊险,只捡着高家老夫人病情与诊治情况大致说了。
老夫人听出她话中未尽之意,也未多问,只嘱咐她今日辛苦了,好生歇着。
唐玉应下,回到自己房中。
身体疲惫得叫嚣着要休息,可思绪却异常清晰。
白日里高敏那看似允诺、实则暗藏机锋的“保证”,还有角门处那道令人作呕的黏腻视线,如同两根冰冷的刺,扎在她心头,让她无法安然入眠。
她需要了解更多。
关于高家,关于高家兄妹的蛮横焦躁背后,关于这场注定“治不好”的病背后,是否还有别的图谋。
思及此,她重新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
从柜中取出一小罐用蜂蜜和麦芽熬制的、适合七八个月大元哥儿吃的软糕,又带了两小盒清爽不腻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用食盒装好。
想了想,又灌了一小壶温着的、安神宁心的红枣枸杞茶,这才提着东西,踏着夜色,往崔静徽所居的清晖院走去。
到了清晖院门口,她略有些踌躇。
时辰不早了,她担心打扰世子夫妇休息。
打发小丫鬟递完话,正犹豫间,崔静徽身边的大丫鬟白芷已掀帘出来,见了她,立刻笑道:
“文玉姑娘来了?大奶奶正念叨你呢。快进来吧,世子爷今日在外头有公务应酬,多饮了几杯。”
“大奶奶嫌他酒气重,已让人扶去书房歇下了。大奶奶听说您来了,正等着呢。”
唐玉闻言,心下稍安,这才跟着白芷进了正房。
室内不似白日那般灯火通明,只点了几盏琉璃罩灯,光线柔和。
角落的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驱散了夏夜的闷热。
元哥儿在小摇床里睡得正香,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崔静徽正半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身后有个小丫鬟不疾不徐地打着扇,她手中拿着一卷账册,就着灯光看着,神情沉静。
见唐玉进来,崔静徽立刻放下账册,笑着起身迎她:
“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快坐。”
唐玉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一边将里头的糕点和茶壶取出摆好,一边道:
“知道大奶奶晚上不宜多食,只是今日在外头得了些新鲜小食,想着元哥儿或许能尝尝软糕,这栗粉糕和红枣茶也清爽,您随便用一点,就当是夜里甜个嘴。”
崔静徽看着那几样精致贴心的小食,眼中暖意更盛,伸手轻轻戳了下唐玉的额头,笑着揶揄:
“就你会找由头。知道晚上不能多吃,还带这许多好吃的来,我看你就是存心想让我破戒,明日又要嚷着腰身紧了。”
两人说笑几句,气氛轻松下来。
唐玉净了手,为崔静徽斟了一杯温热的红枣茶。
崔静徽接过,啜了一口,放下茶盏,这才收了笑意,正色问道:
“今日你们走后,高府那边……后来可还顺利?高敏没有再为难你们吧?”
唐玉也敛了神色,将她们回到内院后如何为老夫人诊治、高敏离开后老嬷嬷的态度、老夫人的反应、以及最后高敏派人送诊金、约定三日后复诊等事,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说与崔静徽听。
说到老夫人的病情时,她语气格外慎重:
“大奶奶,不瞒您说。高老夫人的病……林娘子私下同我说了,乃是早年生育过多、劳损过甚,又兼年高体衰,以致中气下陷、脏腑失固。”
“这并非寻常病症,而是沉疴旧伤,伤在根本。林娘子已是竭尽全力,眼下也只能勉强以针药延缓其恶化,减轻些许痛苦。”
“想要痊愈……乃至只是恢复到能如常起身行走,都是极为困难。”
崔静徽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眼中流露出深思。
她轻轻叹了口气:
“高老夫人的情形,我从前也隐约听人提过一两句。只是高家这些日子,寻医问药从不停歇,阵仗极大,却又对医师极为苛刻,稍不如意便非打即骂,甚至……听闻有去无回。我原只当是他们家跋扈惯了,又心疼老夫人,故而急躁。”
她转着茶杯沉思片刻,温声道:
“可听你今日这么一说,这病明明棘手至此,需得长期静养。”
“可他们却似乎……并非真的想要‘慢慢调养’,倒像在急切地寻找某种能‘立时见效’的仙丹妙药。这其中的缘由,倒是令人费解。”
唐玉今日在高府,心中也积攒了无数疑问。
崔静徽这番话,正说到了她心坎上。
她犹豫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杯,倾身向前,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探询:
“大奶奶,今日高夫人言语之间,提及‘进宫’、‘寿宴’等事,虽未说完,但神色极为焦虑。”
“这高家……似乎并非仅仅为了老夫人康健那么简单。”
“您……能否同我说说,这高老夫人、高家姐弟,与宫里头那位贵妃娘娘,究竟是何等渊源?她们早年间……又是如何光景?”
崔静徽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她挥手让打扇的小丫鬟退到外间守候,又起身走到门边,确认门窗关好,这才重新坐回榻上。
室内静谧,只有元哥儿细微的鼾声和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崔静徽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言辞,最终,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缓缓道出了一段鲜为人知的皇室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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