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_游刃有鱼【完结+番外】(338)

  后来听说你中了武状元,更是对你芳心暗许,回去之后念念不忘,还托人四处打听你的消息。

  你的姓名、年龄、是否婚配,打听得一清二楚。”

  他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又带着几分得意:

  “你小子,桃花运可真是不浅,随了为父我。

  那叶家姑娘我远远见过一回,生得确实标致,眉目如画,举止端庄,配你绰绰有余。”

  他说到这里,语气渐渐郑重起来,目光也变得深邃:

  “凌川,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为父的意思。

  如今太子垮台,东宫一系死的死、贬的贬。

  咱们建安侯府虽然没有直接卷入,但到底受过东宫的恩惠,在旁人眼里早已被打上了太子党的烙印。

  若不尽快寻一条新的出路,迟早会被清算。”

  他直视着江凌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高贵妃与她的四皇子如日中天,圣眷正隆。

  她的干妹妹看上你——这是我建安侯府命不该绝,是老天爷给咱们家的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重量:

  “凌川,你好好想一想。你若点了这个头,不光是你自己的前程,整个侯府都能借此翻身。

  你大哥有望复起,你三弟的处分可以松动,为父在朝中也能重新抬起头来。

  而你——你将来的路,将是一条通天大道。”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凌川,不知你是如何想的?”

  ……

  深夜,建安侯府。

  江凌川与侯爷的长谈终于结束。

  他从正院出来,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径直往福安堂的方向走去。

  夜风迎面扑来,吹不散他胸中那股闷了一整晚的浊气。

  父亲的话像一层黏腻的油脂,糊在他的心口上,挥之不去。

  他加快了脚步。

  门外一直候着的江荣见状,飞快地瞟了一眼门内的侯爷。

  江撼岳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江荣赶忙低下头,快步跟了上去。

  福安堂的西厢房里,还亮着灯。

  唐玉正坐在灯下,手中拈着一根针,低头缝制着什么。

  那是一副护腕。

  厚实的牛皮裁成合适的宽度,内侧衬了一层柔软的棉布,针脚细密而匀整,一行一行。

  她在武试场上注意到,江凌川的护腕磨损得厉害。

  尤其是右手那一只,边缘已经起了毛边,虎口处甚至磨出了一道浅浅的裂痕,想来是长期拉弓所致。

  这种东西市面上虽也有卖的,但总不如量着手腕尺寸做的合衬。

  她便自己动了手,想着能快些做出来给他换上。

  自从太子舞弊案出来,整个侯府就像是落入了一口深井。

  井水冰凉,四壁湿滑,抬头只能看见巴掌大的一块天,喊一声连回音都透着寒气。

  上到老夫人、侯爷、崔静徽,下到各房的嬷嬷管事、小厮丫鬟。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压得喘不过气来。

  府中弥漫着一种静默而压抑的气氛,像是一块浸透了水的厚棉被,闷闷地盖在每个人头上,掀不开,也甩不掉。

  往日的欢声笑语消失了,连下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仿佛生怕惊动什么沉睡中的厄运。

  即便是江凌川夺得武状元的消息传回来,也并未在府中炸出多大的水花。

  那消息像是一闪而过的烟花,只在每个人面上映照出彩色的光,下一瞬,便复又重归黑暗。

  没有人有心思庆祝,也没有人有余力欢喜。

  侯府这艘船正在漏水,一个武状元的名头,堵不住那些裂缝。

  唐玉对于江凌川武试成绩很好这件事,是有心理预期的。

  她亲眼看过他在校场上的模样。

  骑射时的沉稳,刀枪时的凌厉,拳脚时的果决,策论时的从容。

  她比任何人都相信他能赢。

  但她也没有真的预料到,他真能得头名。

  想到他当初在武试场上的赫赫英姿,她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浅浅的笑意。

  目光温柔如水,连手中的针线都慢了下来。

  她想起他策马驰过跑道时扬起的烟尘,想起他拉弓时手臂绷紧的线条,想起他射中靶心后微微扬起下巴的那副倨傲神情。

  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

  但很快,那笑意又收敛了。

  在江凌川武试拔得头筹的消息传到侯府之后,江荣来找过她。

  他面上是毕恭毕敬的,一口一个“文姑娘”,尊崇有加。

  可他时不时投来的冷瞥,以及言语之中的讥讽,已然将侯爷的本意透露得一干二净。

  “文姑娘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自己的身份。

  侯爷仁慈,不与你计较,但你心里要有个数。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不要去肖想。肖想得久了,容易魔怔。”

  “姑娘是个丫鬟出身,能有今日的地位,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侯府养着你、供着你,是看在老夫人和大奶奶的面子上。可人要懂得感恩,不能得寸进尺。”

  “二爷如今是武状元了,天子门生,前程万里。

  姑娘若是真心为二爷好,就该替他想想——他将来要娶的,是什么样的女子?

  那得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是能帮他撑起门楣的贤内助。

  姑娘觉得,自己能担得起这个位置吗?”

  “莫要不知好歹,莫要痴心妄想。一个丫鬟,想攀高枝想疯了——搭上侯府的公子还不够,居然还想当他的正妻?

  这话传出去,整个侯府都要被人笑掉大牙。姑娘自己不嫌丢人,侯府还要脸面呢。”

  第425章 她凭什么

  那些话像一把把细小的针,扎在她心口上,密密麻麻地疼。

  她无法反驳。

  事实上,也的确是她痴心妄想,妄图高攀。

  她心里清楚得很。

  她只是一个丫鬟,一个连自己的出身都无法选择的卑微之人。

  他是侯府公子,是新科的武状元,是将要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的人。

  她凭什么?

  凭他爱她。

  可这份爱,在侯府的门槛面前,在世俗的眼光面前,又能撑多久呢?

  她不敢深想。

  老夫人觉察到侯爷对他们二人婚事的排斥之后,曾与侯爷长谈过一次。

  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唐玉不得而知。

  她只记得老夫人从那以后流了很久的眼泪。

  很长一段时间里,老夫人的精神都是木木的,陷入妄诞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候说着说着话,眼神就飘远了,嘴里喃喃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旧事。

  有时候她会拉着唐玉的手,叫错名字,叫的是侯爷发妻的名字。

  每当这种时候,她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直到刘医师两日来扎一次针,才勉强止住了迅速恶化的势头。

  可唐玉知道,老夫人心里的那道坎,不是几根银针能渡过去的。

  老夫人和侯爷谈过之后,侯爷明显不再对她进行强硬的威胁——但他换了另一种方式。

  他特地派了人看着她,不让她去归燕里。

  除了慈幼堂和侯府,再不让她去接触别的人,更不用说去见江凌川。

  她被软禁了。

  以一种体面的方式,被圈在了侯府的高墙之内。

  自然,江凌川本身也公务缠身。

  自他策论考完那天,他们短暂在归燕里聚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已经整整十天没有看到他了。

  偶尔江平会偷偷过来跟她报一声平安,还得避着侯爷的人,像做贼一样。

  她有时候想,他是不是也很累?

  不说别的,就说如今——侯爷派来看管她的人,还靠在院门外面呢。

  她甚至能听到那个人偶尔咳嗽的声音。

  唐玉低下头,将针尖在头皮上轻轻蹭了一下,又就着灯火捻了捻线头,将那根细线穿过针眼,继续缝制那只护腕。

  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劳作有些酸痛,但她没有停下。

  她怕一停下来,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情绪就会翻涌上来,将她淹没。

  正在这时,她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二爷!二爷您听小的说一句——您知道这是侯爷的吩咐,小的也没办法呀,您就体谅体谅小的吧?”

  那是侯爷派来看管她的人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

  紧接着,一声闷哼响起,像是被人一掌推开,撞在了门框上。

  那人哎哟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脚步声更近了,又一个声音响起来——是江荣,语气委婉却带着劝诫的意味:

  “二爷,侯爷也是为了您好。您刚中了状元,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侯爷对着干,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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