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利通过模拟机考试，回到家后，发现家里没有人，打电话给妈妈。凌秋月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凌云听完，立马开车来到医院。
她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孩子，脚步忽然停住了。此刻的她不像平日英姿飒爽的机长，更像一个被雷突然击中的母亲。
她走过去，伸手抱起孩子，动作非常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玉米在她怀里轻轻动了一下，由于玉米接连几天不咋吃东西，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也变得黄黄的。
凌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但是她强忍着，没有质问周延铮，也没有吵闹，只是安静地抱着孩子，亲了亲孩子的脸蛋，一遍一遍轻轻叫孩子的名字：“玉米……玉米……妈妈在呢……”
周延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刀割一样。他想说点什么，解释也好，道歉也罢，可最终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低头站着，像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人。
过了会，门外传来一阵轻松的说话声。
路乘风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水果和一箱儿童牛奶，身后跟着陈书晗，还有两个孩子。
“孩子怎么样了？”他一进门就问孩子病情，接着说，“我到家，听说你孩子住院了，过来看看。”
凌云立马抱着孩子笑脸相迎：“孩子好多了……玉米，你看路叔叔和阿姨，还有哥哥姐姐，一起来看你了。”
陈书晗径直走到凌云身边，看了一眼玉米，努力想逗她开心，不过玉米不是很配合，眼泪汪汪的。
陈书晗又看了一眼周延铮，这算是他们大学和平分手后，首次重逢。周延铮看上去沧桑老了许多，少了份曾经挥斥方遒的少年气，多了些被生活打磨的粗粝感。
对比如今春风得意的路乘风，陈书晗还是觉得自己当年选择很正确，她慕强也喜欢帅哥，来之前对初恋还有点滤镜，眼前全如镜花水月般破灭了。
有了对比后，陈书晗和周延铮相处起来不觉得尴尬，反而很随意轻松。东北大妞向来拿得起放得下。
路乘风看过玉米后，笑着安慰道：“小孩子嘛，磕磕绊绊很正常，我小时候都从树上摔下来过，现在也好好的，还开飞机呢。”
陈书晗也跟着附和说：“这倒是，我这俩娃也是没有一个省心的，大的孩子三岁时自己骑滑板车，摔的头开花，鲜血流了满脸，后面又胳膊骨折。小的眼睛受伤，差点瞎了，我当时被她吓得半死，整夜睡不好觉。不过，我现在是想明白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凌秋月听完这话，不是很满意，忍不住说：“你是一个人带俩孩子，他一个人带一个孩子，孩子还弄成这样，这孩子跟她只有劫难，没有福！”
陈书晗笑着说：“阿姨，你们家是俩人带一个孩子，这不是还有你一起照看呢？”
凌秋月脸上的笑容一滞，讪讪地笑了笑。她很清楚自己那天去打麻将了，平时也很少带孩子。她不想让女儿认为她平时在家什么都不管，也不想把玉米出事的责任拦到自己身上，让女儿埋怨她，就一口咬定孩子是在周延铮手上出事的，跟她没关系。
此刻，路乘风和凌云分享着模拟机考试的情况。凌云时不时点头回应几句，他们的聊天内容，有太多专业技术探讨，其他人根本插不上话。
陈书晗见周延铮一直没有说话，忽然笑了一下，语气故作轻松：“周大神，小说断更这么多天，是不是拿孩子当偷懒理由了？”
周延铮愣了一下，抬头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点熟悉的调侃。感觉就像很多年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动，想努力挤出一丝笑，却没成功。
陈书晗看着他，忍不住低声吐槽：“你看吧，这就是全职带娃的现实，娃带好了，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万一孩子生个病摔了碰了啥的，就立马成了罪人，这就是份出力不讨好的差事……不过，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孩子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谁还不是第一次当父母，难免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后面努力做个称职的爸妈呗。”
周延铮站在那里，眼眶有点发酸，因为自从孩子出事，一直处于自责和被指责的境地，没有人关心他的内心好不好过。今天突然被人理解和安慰，瞬间被暖到了。
“谢谢！”周延铮非常真挚地说出这俩字。
半小时后，路乘风和陈书晗带着孩子离开医院。
回家路上，陈书晗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忽然开口：“今天在医院，感觉到全职宝爸的日子也不好过。”
路乘风像掉进醋缸一样，酸溜溜地回道：“我看你，今天眼睛就没有挪开过周延铮，是不是心疼你旧情人？想照顾他？”
“还真有点心疼的……哈哈……不过，你是不是得感谢我旧情人的不娶之恩，不然你怎么有机会遇到我，这么有趣又有颜值的大美女当老婆呢？”
路乘风笑着撅了一下嘴说：“那确实，应该请他喝一壶……但，我还是很介意，以后，你不要背着我和他私下联系。”
“哟，吃醋了，路机长，咋突然不自信了呢？”
“说，说你爱我，亲我一下，帮我找回男人的自信。”
“爱你吆，么么哒……开着车呢，回家亲去。”
陈书晗调皮地抓着路乘风一双白嫩的手，边摸边轻轻叹了口气：“带娃这事，我是最感同身受。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咱儿子摔了一下，头破了点皮，你妈当时刚好看到了，就在一旁大声指责，说我怎么带的孩子，长没长眼睛？我当时感觉血液直冲脑门，仿佛全世界都在心疼孩子，只有我是那个罪魁祸首。我才是孩子妈，母子连心，我能是故意的吗？”
“事情都过去多久了，咋还记着呢？”路乘风有点不满她翻旧账。
陈书晗靠在椅背上轻声说：“全职带娃，人人皆可骂。”
车窗外的灯光一盏盏掠过，镜头开始倒放，从一排排的树木闪回到路边的高楼，又闪回到医院里。
凌云在病床边陪了会儿玉米，孩子渐渐睡着了。周延铮让她带着妈妈先回家。她明天还要上班，而丈母娘年纪大了，熬不了夜。
他们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周延铮一个人。他坐在床边守着玉米，几天的疲惫，让他有了些许困意。
他闭上眼睛睡了几分钟，突然梦见玉米窒息的画面，感觉喉咙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掐住，喘不过气来，他大口呼吸着，猛地一下睁开眼。
第十九章 云端之上，PAN-PAN ！
清晨五点半，天光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薄纱，凌云拎着飞行箱走出小区。
她把包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前先拿起了手机，给周延铮发了一条微信：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消息发出去后，周延铮很快回了信息：女儿还算乖，晚上醒来两次，你安心工作，我会看好孩子的。
凌云看着最后一句话，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会。她打了一行字，删掉两个字，又加了一个字，最后才发出去：不要累到自己了，白天让妈和你换班，你回家休息一下。
周延铮依旧回得很快：知道了，我会安排好，起落安妥。
凌云把手机放进扶手箱里，发动了车子。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还停留在那几句对话上。家里和孩子只能交给周延铮，她没有第二个选择。公司最近忙得连轴转，她实在做不到工作和家庭二者兼顾。
到达准备大厅时，天已经大亮了。签到处已经排了几个人。路乘风斜挎着飞行包晃过来，帽檐压得低低的，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早。”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模拟机刚过，今天总算能摸真家伙了。”
凌云没接话，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工牌上，歪了大概两毫米。她伸手用指尖轻轻一拨，工牌便端端正正归了位。
“我今天飞新疆？你飞哪里？”路乘风一副散漫的样子问。
“我飞大四段，飞完回来也晚上了。”
“走起，还是真家伙带劲！”
两个人说着一前一后刷卡签到。凌云从机器里取出任务书，今天飞大四段，深圳到成都，成都到昆明，昆明到贵阳，贵阳再回深圳。四段起落，一整天都在天上。
今天和凌云一起执飞的副驾驶叫方远。凌云在脑子里搜刮了一下对这个名字的印象。小伙子跟她飞过两次，基本功还算扎实，话不多，手脚也利索。
这一天飞得很满。深圳到成都，成都到昆明，昆明到贵阳，三段飞行下来，已经是下午了。凌云和方远操纵起降，全程配合很默契。
第四段从贵阳起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飞机加速、抬轮、升空，一切都很顺利，直到飞机爬升到FL280的时候。驾驶舱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嘀”。凌云感觉飞机轻微地偏了一下，像是有人从左边推了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