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转过身，目光扫过赵总和李部长，语气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感谢两位领导对女飞的关注，作为女飞，我想为自己说几句。”
赵总和李部长点头，示意她继续。
“第一，我不会生二胎。”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们家没有传宗接代的观念，我老公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上门女婿，他思想不守旧。自从我家玉米出生后，我和老公已经商量好了，玉米将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李部长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第二，我的体能和耐力，不输给任何一个男飞行员。”她看着赵总的眼睛，“我飞了七八年，从观察员到机长，没有因为身体原因请过一次假。生理期不会影响我的判断力，也不会影响我的操作。如果有人不相信，可以查我的请假记录，领导们也可以在模拟机上考我，我的技术经得住考验。”
赵总没有说话，脸上的玩味淡了下去，眼底多了几分审视后的认真。
“第三，”凌云停顿了一下，“我知道这次竞聘，我的家庭情况被当成了一个减分项。但我想说的是，我先生和我妈都全力会支持我，他们是我坚强的后盾。”
她说完这些，停了一下，看着两位领导，等他们开口。
李部长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过了两秒才慢悠悠开口说：“凌云，其实我们知道你技术一直很强，这点毋庸置疑，能从全国上万名招飞人员中筛选出来，并执飞差不多五千个小时，已经足够证明你的优秀，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如果传出去会被人说什么，你知道吗？”
凌云的瞳孔猛地一缩，心瞬间提了起来。
“会有人说你太要强，说你不顾家，说你为了事业连孩子都不要了。”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你一定要A350改装名额？”
“非常确定。”凌云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要是因为性别被刷下来，我不服！要是因为技术不如人，我认。我就是要向所有人证明，我们女飞一点都不比男飞行员差！”
李部长和赵总对视了一眼，嘴角都悄悄扬了起来，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声音由远及近，听起来低沉而有力，像是为凌云加油打气。
赵总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几下后，最终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们再和公司领导一起商量一下，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凌云的眼睛亮了下，用力点了点头，开心地说：“谢谢赵总，谢谢李部长！”
她步子轻快地推门走出去。走廊的尽头是个超大的落地窗，月光从窗子照进来，她走过去，站在那里，感觉世界都被变得温柔了许多。
凌云带着喜悦的心情回到家。
周延铮正在客厅里给玉米喂辅食。女儿坐在餐椅上，嘴巴上糊了一圈米糊，小手不时拍着桌板，笑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周延铮拿着小勺子耐心地说：“加油，马上吃完了，还有最后一口。”
他把勺子递到玉米嘴边，孩子张嘴吃了，米糊从嘴角溢出来，他立即用纸巾轻轻擦掉。
凌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像被什么戳了一下，软软的。
“老公。”她走到他身边坐下。
“咋啦？”周延铮低声回应一句，专注地看着玉米伸手去抓勺子，把米糊糊抹得一脸都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已经同公司争取A350改装名额了，为了能拿到这个机会，我说我不会生二胎，说我的体能不输给男飞行员，还说你会支持我，也许这几天就出结果，你不会生气吧。”
周延铮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凌云，语气平静：“既然你决定了，我没有什么好反对的，我们结婚前，我答应过要无条件支持你的事业，我是男人，得说到做到。”
凌云看着他，觉得心里暖暖的，把头往周延铮肩膀上一靠，温柔地说：“谢谢你，老公。”
这时，玉米伸手要抱。周延铮站起来，把孩子抱起来放在腿上。女儿靠在他胸口，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嘴里嘟囔着什么。
“我去忙了。”凌云站起来，低头亲了一下玉米的额头，又亲了一下他的头发。
周延铮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凌云穿着软底拖鞋走开，脚步声从客厅的地砖传到卧室的木地板，由清晰渐至模糊，最后彻底消散在门后。周延铮愣神了会，似乎听见了写作梦想彻底破碎的声音。
泸沽湖的下午，阳光暖得像融化的蜜糖，懒洋洋地洒在大地上，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许玥躺在民宿院子里的躺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她的脸上盖着一顶草帽，遮挡刺眼的光线。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清香和泥土的温润，暖洋洋地裹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
忽然，躺椅轻轻晃了一下，许玥以为是风吹的，翻了个身继续蜷在椅子上。结果刚躺稳，椅子又晃了一下，幅度比刚才大了点，吓得她猛地睁开眼，还以为是地震了。
她坐起来，摘下草帽低头一看，发现躺椅的一条腿松了，椅子随时都要散架的样子。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传来脚步声，七斤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裤脚还沾着点泥土，大大咧咧地喊：“许玥，我们去镇上买东西，你要不要一起去？”
许玥眼睛一亮，立刻从躺椅上跳起来，语气里满是雀跃：“去！当然去！待在院子里快闷坏了，正好去镇上透透气。”
七斤发动了院子里的三轮车，车斗里铺着干净的麻布。卓玛妈妈坐在里面，看到许玥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着招呼道：“上来上来，坐这儿！”
许玥敏捷地跳上车，刚坐稳，七斤就发动了车子。三轮车“突突突”地响起来，冒着淡淡的黑烟，慢悠悠地驶出村子，沿着湖边的土路往前开。
风很大，吹得许玥的头发乱飞，贴在脸上痒痒的，她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迎着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嘴角都沾着藏不住的欢喜。
“你笑啥呢？”卓玛妈妈看着她，忍不住笑着问，“你们城里人可真奇怪，坐个三轮车都能开心成这样。”
许玥没有接话，只是张开双手，感受到风从指缝里穿过去凉凉的，又带着点阳光的暖意，舒服得让人想高歌一曲。她看着路边的格桑花，看着远处湛蓝的湖水，看着天上飘悠悠的白云，忽然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嘛。
她们在镇上逛了一个多小时。卓玛妈妈买了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一些日用品，七斤特意给老祖母挑了一条藏青色的围巾，卓玛妈妈也给自己选了一对银耳环，戴在耳朵上，笑得合不拢嘴。
许玥本来没什么要买的，路过一个路边摊时，看到摊上摆着一条深蓝色的手工编织围巾，颜色素雅，摸起来软软的，付了钱，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包里。
回到民宿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洒在民宿的屋顶上，连墙壁都变得暖融融的。
许玥提着东西下车，走到院子里，习惯性地往躺椅上一坐，她突然发现椅子不晃了，坐上去稳稳当当的，像被施了定身魔法。
她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看了看，发现躺椅的四条腿都用厚实的木片加固了，还钉上了小钉子。椅背上多了一个米白色软软的靠垫，扶手上还搭着一条薄薄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的。
许玥扭头看了看院子，没有看见泽旺。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卓玛妈妈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
她把靠垫挪了挪重新躺下来，靠垫蓬松又舒服，腰靠在上面瞬间放松下来，然后把毯子搭在腿上，立刻闻到了毯子上淡淡暖暖的阳光味。她不由得感慨：生活破破烂烂，而总有人缝缝补补，这世间还是有很多美好值得留恋啊。
二楼的窗户后面，泽旺端着一杯热茶，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许玥身上，一动不动。
他看见许玥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嘴角翘着，脸颊被夕阳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像个偷吃到糖的小孩，又像做了什么甜甜的美梦，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时，有一阵风轻轻吹过，把许玥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慵懒地伸出手，把头发轻轻拨开。
泽旺下意识跟着动了动指尖。
许玥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抬眼往二楼望去，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第二十四章 女神山徒步，许玥中途不见了
傍晚，许玥和几个年轻游客一起坐在院子里吃晚饭，桌上摆着几道当地特色菜，大家边吃边聊，氛围相当热闹。
过了会儿，五斤来了。她穿了一身便装，黑色外套配牛仔裤，扎着马尾，和前几日穿民族盛装的明艳判若两人。
她一进院子就直奔泽旺，伸手拽住他的袖子，用摩梭语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泽旺听完点了点头，嘴里应了一声，五斤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