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把车停好，三个人在门口做了访客登记，直奔大厅。
值班窗口后面坐着两个民警，其中一个正在电脑前敲键盘，另一个在打电话。
她们刚走到窗口前，值班民警抬头看了她们一眼，语气平静地问：“有什么事？”
许玥把来意说明。民警听完之后，神情明显认真起来：“有证据吗？”
许玥把手机递给警方，手机屏幕上是刚才女孩发来的截图。缩略图密密麻麻排成一排，虽然画面很小，但还是能隐约看出那些不堪入目的场景。
民警看了几秒，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先坐一下。”他说着站起身走了出去。
很快之前接待过许玥的两名警察从里面的办公室出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官把她们带进旁边的小会议室，桌子上放着一台电脑，还有几本厚厚的笔录本。
“慢慢说。”他说，“从头开始。”
许玥把所有事情从头开始讲了一遍。警察一边听，一边在电脑上记录。
陈书晗坐在旁边，偶尔补充几句。凌云则始终很安静，没有插话只是在关键的地方点点头，确认时间和细节。
民警合上电脑，看着她们一脸严肃地说：“这个情况已经不是普通纠纷了，如果视频数量属实，而且涉及这么多人，就属于刑事案件。你们说的那个女孩，需要她尽快来配合做笔录，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许玥急忙解释：“我只有她的小红书联系方式，不知道电话号码。”说着她把女孩的账号主页展示给民警看。
民警说：“我们也试着联系一下她，如果你们能第一时间联系到她，明天最好和她一起过来做笔录，我们会立即启动立案调查。”
许玥点头答应。
三个人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多了。汤圆已经睡着了，趴在陈书晗肩头，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许玥看着凌云和陈书晗，感谢万分，给了她们每个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此刻，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好朋友在跟她一起战斗。
陈书晗开车来，自然也开车回。凌云则顺路开车送许玥回家，一路上，俩人聊了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送许玥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凌云看着许玥走进楼道直到四楼的灯亮起来，才发动车子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许玥便被手机里叮咚不断的消息声给震醒了。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发现微信群已经炸锅了。
空乘群、朋友群、航空圈的群，几乎所有群都在转一份50页的PPT，PPT的标题是《某航司机长偷拍30多位女友不雅视频》。
许玥一下子清醒了，她坐起来，点开那份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穿着机长制服的男人站在飞机旁边，笑得很自信，下面写着三个字：钱某某。
许玥的手微微发抖，继续往下翻。第二页是偷拍视频的截图。很多画面都被打了马赛克，但依然能看出是酒店房间、出租屋，还有不同的女人。每一页下面都标着时间，年份跨度居然有七年。
许玥翻到后面的时候，手指越来越慢，像是每翻一页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看到有一页专门整理了时间线。那个男人同时交往的对象，竟然在同一个时间段里多达四五个。其中有一个星期，他周一在深圳陪A，周三飞上海见B，周五回到深圳又和C过夜。时间线画成了一张图表，每一条线都标注着不同的女人，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
许玥翻到这里的时候，感觉胃里一阵翻涌，酸水一直顶到嗓子眼。
她盯着统计页上写着一行字：目前疑似受害女性30+。
PPT的最后几页，女孩写了一段话，字体特意加粗：我不知道还有多少女孩被蒙在鼓里。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视频没有被发现。我只知道，如果我不站出来，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些视频，是我从他的云端相册里下载的。我愿意为我所上传的每一张截图、每一段视频的真实性承担法律责任。
就在许玥刚看完PPT内容时，陈书晗在三个人的小群里发了一句：“这种渣男就该曝光！！！”后面跟着一连串愤怒的表情包，还有一条语音。
许玥点开，听到她在那边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脏话，背景里是汤圆咿咿呀呀的声音。
凌云也在群里发了言：“证据确凿。”
上午九点，陈昊给她打来电话：“许玥，你看到那份PPT了吗？”
许玥点头：“看到了。”
陈昊的语气比平时更严肃：“这个文件现在已经在很多平台传播了，警方那边压力很大。”
“为什么？”许玥问。
“因为新的受害人出现了，今天早上已经有5个女孩主动联系了警方。她们很多人之前都不知道自己被偷拍，是看到PPT之后才意识到的。”
“5个？”许玥没有想到速度这么快。
陈昊提高音量感叹：“对，老钱的好日子马上到头了，我们对他的诉讼也会马上提上日程。”
许玥兴奋地回道：“那太好了。”
电话挂断以后，许玥坐在床上让大脑消化了一会，随后去小红书给昨晚那个女孩留言，并把自己的手机号发送过去，让她方便的时候打过来。
半个小时后，一个陌生的深圳本地号码打了进来，许玥立刻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一两秒，随后传来女孩的声音：“是我……我是昨天跟你通话的那个人，不好意思，昨天突然挂断，让你担心了。”
许玥握紧了手机，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你没事吧？昨天电话突然断了，吓死我了。我们三个人在咖啡馆，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然后你就断了，我差点以为你出事了。”
女孩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昨天……他回来了，也就是老钱回来了。他开门进来的时候，我正拿着手机。他看到我脸上的表情问我怎么了。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差点把手机扔了。”
许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然后呢？”
女孩苦笑了一声：“然后？我跟他演了一场戏呗。我假装是在看小红书，说看到别人秀恩爱，我也想吃那家网红餐厅，还给他看了那个餐厅的图片，说排队的队伍长得要命。”
“他居然信了。”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他走过来抱我，说宝贝别馋下周就带我去。他的手搭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汗毛都竖起来了，但我忍住了。”
许玥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那……后来呢？”
“后来他去洗澡了。”女孩的声音忽然变得坚硬起来，“我趁他洗澡的时候，把他手机里的东西，还有那个云相册里所有能下载的视频和照片，全部传到了我的百度云。半夜，等他睡着后，我躲到厕所把视频和图片全看完了，看完之后我浑身发抖出了一身冷汗。”
许玥替女孩捏了一把汗，她难以想象这个女孩是一边怀着怎样的心情，一边把那些视频一段一段看完的。
“我回到卧室看见他还在睡，又解开了他的微信，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种绝望。
“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他跟至少七八个女人同时撩骚，暧昧不清，约P的记录都有。他对每一个女人说的话都差不多，连语气词都不带换的。跟我说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跟别人也是同一句，连标点符号都是一样的。加上他手机里没有上传云相册的视频，一共有30多个女孩被偷拍不雅视频了。”
说到这里，她哽咽了一会：“那一刻我觉得，这个男人，真他妈恶心。恶心到我看着他熟睡的脸，差点吐出来。”
许玥忽然问了一句：“那个PPT……是你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对，是我做的。他早上五点多就出门去飞早班了。他走的时候还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说宝贝等我回来。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电脑就开始整理那些东西。
我看着那些被他偷拍的女孩，有的甚至还在对着镜头笑，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记录。我看着那些他同时撩骚的聊天记录，那些一模一样的情话，那些约P的开房记录。我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还会有下一个对着镜头笑的傻姑娘。
所以，我把所有的东西整理成PPT，直接发到了网上。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我要让他再也骗不了任何人。”
许玥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老钱的行为让她恶心得想吐，而电话中这个姑娘勇敢得让人发自内心佩服：“你……太勇敢了。”
女孩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一丝决绝：“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不让渣男继续害人。”
许玥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昨天我们已经报警了，警方也立案了。你手里的那些证据对警方非常关键，你可以来一起当证人做笔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