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了行文字:浦江夜,廿载秋,喜迎小女乘风至,万国楼台任新游。
向雪晴点开照片,依次划过去,再缩小,下面多了一个赞。
裴霁阳的。
盯着那条朋友圈,也不知在看什么,时间久了,眼睛有些酸。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轻轻地,也点了个赞。
-
七月上旬,通知书与裴霁阳同天到家,几乎是前后脚。
向雪晴刚签收,就望见路口的身影,白衬衣袖口随意挽起,握着行李箱的拉杆,越过葱茏花木,朝她走来。
午后的阳光刺眼,将一切晒得发亮。
逆着光,向雪晴看不清他的五官表情,抱紧了快递,心脏本能地收缩。
那条朋友圈之后,他们之间似乎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没再聊过天,当然也从未再视频过,屈指可数的交集,都是在家庭群。
地面笼出片阴影,向雪晴抬起眼,以为他会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但他只是淡着一张脸:“不会叫哥哥了?”
然后挪开视线,径直掠过她。
向雪晴跟在他身后,进了小电梯,电梯门如同两道银色刀片,缓缓闭合。
她轻声说:“哥哥。”
裴霁阳眼角低垂,视线扫过她怀里鼓囊的包裹,上面印着的大学名字,分外显眼。
“还没和妹妹说恭喜。”
电梯门打开,他往卧室走去。
好像总是慢一步,向雪晴欲言又止,喉咙哽了下,跟上去。
“你的房间,我最近每天都有打扫,床单枕套都是新换的。”
裴霁阳回过头:“谢谢。”
反手关上门。
走廊里,几粒尘埃飘荡。
向雪晴垂头,抱着通知书转身。
-
临近下午,裴其坤带温若宁检查完毕,身体指标一切正常,加上向雪晴收到录取,裴霁阳回家,好事都碰在了一块。
盛夏时节的傍晚,天色未暗,夕阳偏斜得恰到好处,四人坐在餐桌旁,边吃边聊。
说到大二专业分流,向雪晴不无担忧。
“霁阳,你们也分流吧?”裴其坤示意,“给妹妹讲讲经验。”
向雪晴侧目,只见裴霁阳面色如常,说起课如何选,绩点如何算,以及分流的策略,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大部分顾虑被打消,但她仍不确定。
“课程会很难吗?我担心……”
“难度当然有一点。”
裴霁阳口吻平缓,如兄长般,尽职尽责地鼓励,“相信自己,考得上,就肯定学得会。”
说不上庆幸,向雪晴稍微松了口气,为许许多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兄妹关系,是张牢不可破的网,束缚越界的可能,也兜住关怀的底线,再如何,他们终究要坐在这张餐桌上,相安无事,和从前一样吃饭聊天。
“我明白了,谢谢哥哥。”
“不客气,但是,我讲的都是北大的情况,申交怎么分流的,不太清楚。”
裴霁阳握住杯子,看着她,“具体细节,最好问问你嘉言哥。”
向雪晴愣了下,望着那双漆黑的眼,辨认不出其中情绪。
“寒假来家里那个?”温若宁说,“我记得他在申交学硬件。”
“是。”裴霁阳神情淡然,“他这人,就像您说的那样,心思多了点,但人品还算可靠,又跟妹妹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他说,“只是聊聊学业上的事,你们大可以放心。”
-----------------------
作者有话说:抱歉,酸涩风味加多了……
还有三章在一起,在一起后还有十几章。
下下章有配角,不影响主线,后续不会再出现,番外会提一点。
剩下最大剧情是在父母面前公开。结局HE,家人和爱人同时都存在。怕太酸涩的可以攒赞。
再次感谢大家,深深鞠躬orz
第88章 天真
-
向雪晴犹记得, 高中时,裴霁阳和梁嘉言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虽有性格不合的缘故, 但主要还是因为她。
而他如今的陈述,客观而从容, 不参杂任何情绪,仿佛青春期往事,已然一笔勾销。
只作为兄长, 为她的前途提供建议。
向雪晴低下头,唇角微抿。
因为有前车之鉴,说到梁嘉言, 裴其坤并未轻易开口。
温若宁沉默了片刻,问没有别人了么?
裴霁阳说,也有, 他们课题组有个博士, 本科申交的, 学的计算机,应该了解这些, 待会儿推给妹妹。
温若宁:“男的女的?”
“男的。”
“那起码比小雪大了四五岁吧。”
“差不多。”
温若宁想了想, 说分流政策都不知道变了几轮,还是年纪相仿好,然后问向雪晴,最近跟梁嘉言联系过吗?
向雪晴说, 报志愿那段时间,简单聊过,他当时期末在忙,没多说。
“暂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学校专业上的事,是可以咨询咨询他,但那个男孩子……”
温若宁欲言又止,叮嘱向雪晴,和梁嘉言正常相处即可,别走得太近。
她点头,说知道的。
抽空,朝身侧瞥去一眼,裴霁阳向后靠在椅背,面孔漠然,与己无关的模样。
裴其坤不动声色,目光扫过三人,待关于梁嘉言的话题结束,等了会儿,问裴霁阳,前几天,北城人工智能展会上,关于智慧城市建设的讲座,他最后去听了没有。
“据说挺多人的,挤都挤不进去。”
裴霁阳说:“我们走的绿色通道,还好。”
裴其坤似乎恍然,“哦”了声:“差点忘了,你们有高院士那的通行证,情况特殊。”
向雪晴手一松,夹起的丸子掉落,手背被滚烫的汤汁溅到。
她无声地咬住唇,搁下筷子。
“烫到了吗?”
温若宁关切。
向雪晴摇摇头,笑着说:“没有的。”
裴其坤也看过来,说小心。
裴霁阳视线稍偏了一下,将纸巾盒递到她手边,继续和裴其坤聊起讲座,言谈中,提及不少共同认识的人。
裴其坤问起,高院士的几位知名弟子,具体关系如何。
他按就读前后时间,参与项目重要程度,论文署名顺序,梳理分析,将其中的远近亲疏清晰排列。
裴其坤不由颔首,夸他有长进。
“回想过去,是我天真。”
裴霁阳低眉敛目,挽了一挽衬衣袖口,食指扣住玻璃杯,“爸说得对,大学不仅是学知识的地方,重在求知,也学做人。”
裴其坤开怀地笑,拿起酒给他满上。
裴霁阳挪低了杯沿,跟他轻碰。
清脆的撞击声,仿佛某种共识的达成,一切尽在不言中。
向雪晴抽出一张纸巾,垂着头,象征性地擦了擦手指。
-
想来都是好事,温若宁心里,却泛着一点说不清的惆怅。
晚上睡觉前,两人倚靠在床头,断断续续地说闲话。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孩子们都长大了,彼此也老了,温若宁凑在光下,帮裴其坤拔了几根显眼的白发,手指抚了抚他眼下纹路,时间流逝,衰老的痕迹,总是无可奈何。
她忽然想起,今晚裴霁阳的样子,白衬衣领口微敞,几分松弛,言谈举止风度翩翩。
“霁阳现在,倒有几分你当年的做派。”
裴其坤搂着她的腰:“是么,阿宁还是喜欢年轻的?”
“是不是有病。”温若宁推他,“连亲生儿子的醋都要吃。”
“应该庆幸,他是你儿子。”
“……不是会怎么样。”
“那他完了。”
她忍俊不禁:“多大年纪了,还当自己十几二十岁呢,讲这种话。”
裴其坤望着怀中人:“咱们约定过的,情话要讲到八十岁,阿宁又忘了?”
“那时候,牙齿恐怕都要掉光了,讲不出话了的。”
“讲不出话,就写下来告诉你,写不动了,就用眼睛告诉你,看不清了,就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总归感受得到。”
“你呀……”
温若宁侧了侧头,与裴其坤对视,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她在他肩膀上靠了会儿,唇角渐渐放平,叹了口气。
裴其坤:“怎么了?”
“以前,总觉得世界太不公平,责怪上天,为何偏偏对自己这样,现在想来,其实已经不错了,起码,还是将你给了我。”
“我本来就是你的。”
“这么多年有你陪着我,是我的幸运,但不是每个女人,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