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福利院……”
孟星野微怔:“福利院?”
她断续说:“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的,你不知道吧。”
他应该知道吗?
孟星野:“哪里的福利院?”
陆思杨听不下去,皱眉道:“查户口呢。”
他攥住她的腕,将人护在身后。
孟星野亦没有松手,表情平静地说:“我担心她受伤害。”
陆思杨冷笑:“她受过最大的伤害,都是因为你。”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和她从前就认识?”
“你们不认识。”
孟星野追问,陆思杨却不说了。
四周嘈杂,模糊声响起伏在耳膜,向雪晴已听不清,两人在聊什么。
舞池边,光线昏暗不明。
少女清淡白皙的面容,沾染些许醉意,两颊泛起微红。
她的身旁,站着两位风格迥异,但外形同样出类拔萃的少年,一左一右,各自握着她纤细的腕,谁也不肯先放开。
这场面,饶是在酒吧也不多见。
不时有目光停驻。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冷极的男声自身后响起,陆思杨和孟星野俱是一怔,循声望去。
裴霁阳站在光影交界处,神情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眸色深沉,直直落在两人触碰她手腕处。
被他目光一扫,陆思杨下意识松了手,孟星野指尖微顿,也缓缓放开。
骤然失去支撑,向雪晴踉跄了下。
裴霁阳上前,伸手揽过她的腰。
“知道我是谁吗?”
声音低缓,听不出情绪。
向雪晴仰起脸看他,眼睛努力睁大,尝试聚焦,最后放弃,额头抵住他的胸口。
“哥哥,你怎么来了……”
裴霁阳垂眼:“还能走吗?”
向雪晴揪着他的衬衣,放心地将整个身体靠过去:“我能走直线。”
“喝了多少。”
“没多少。”她手指在他胸前比划,“就,这么大的,一小杯。”
裴霁阳面无表情,扣住她的手。
陆思杨也叫了声“哥哥”,解释说:“她只喝了杯果酒,度数不高。”
裴霁阳并未理会他,视线偏过,落在孟星野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帮她整理裙摆,手臂穿过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向雪晴轻哼了声,脑袋蹭了蹭,自动在他颈窝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
他抱着她,转身就走。
“等等。”孟星野忽然开口。
裴霁阳脚步停了下,却没回头。
孟星野注视他的背影:“她需要休息。”
“不劳费心。”
“她叫你哥哥。”孟星野向前一步,“但她刚才说,在福利院长大……”
“跟你没关系。”
裴霁阳扔下几个字,手臂揽得更紧,分开人群,径直向外走去。
-
车子在雨夜中平稳行驶。
向雪晴靠在车窗,路灯光影如流水般,掠过她的侧脸,双眼紧闭,鼻息轻然,长睫在眼下投出柔弱阴影。
红灯亮起,车子停稳。
雨刮器规律来回,出租司机专注望着前方信号灯,并未留意后座。
裴霁阳微垂眼睑,抬起手,缓慢地,用指腹拂过她的下唇,触感柔软、微凉,带着果酒隐约的甜香。
梦中,向雪晴似乎有所感应,无意识地抿了抿唇,将他的指尖含住。
裴霁阳眼神更深,盯着那张迷蒙的脸,指节微曲,在唇瓣上按了一下。
只会叫哥哥么。
就在这时,红灯转绿。
重新启动的惯性,让向雪晴的头在车窗上磕了下。
她蹙眉,迷迷糊糊睁开眼,撞进那道未经收敛的目光里,又深,又暗,饶是意识不明,仍不受控制地心悸。
嗓音含混:“哥哥……?”
裴霁阳收回手,眼睛望向窗外,指腹轻轻摩挲了下,无波无澜。
“快到了。”
第90章 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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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上, 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奇异的触感,可他面色如常,下颌线条冷硬, 方才令人心惊肉跳的对视,恍若错觉。
向雪晴低应了声, 头脑依旧昏沉。
她想,自己大概是真的醉了。
车在裴家别墅前停稳时,雨小了些, 向雪晴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探了探,一把黑伞罩上头顶。
朝她递过来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衬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清晰的青筋脉络。
凉风一吹, 酒吧的喧嚣褪去, 太阳穴还在隐隐胀痛。
舞池里的蓝, 深浅不一,而她如同漂浮不定的小舟, 随波逐流, 直到望见他的那一秒,未来得及辨认,身体已先于意识,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
熨帖的温度, 坚实的依托。
可那不该是她的岸。
“我自己可以走。”
向雪晴扶住车门,斜过身,避开他的手臂踉跄站稳,拽紧小包的链条, 裴霁阳指尖微动了下,没什么表情地合上车门。
她步子本就慢,还要躲避水坑,十几秒的路程,硬生生拖了两分钟。
他也不急,单手抄兜,微微倾斜伞面,走在她身侧。
到家时,客厅灯火通明,温若宁膝上盖着薄毯,仰头张望,显然已等待许久。
“这是怎么了?”温若宁目光担忧,打量向雪晴微红的脸,“喝酒了?”
“就是正常聚餐,喝了一点。”
向雪晴浮出浅笑,弯腰去开鞋柜,身形却晃了晃。
裴霁阳攥住她的胳膊:“我来吧。”
“我可以的。”
他眉眼低垂:“乖,听哥哥的。”
声线温淡,眼神和力道却不容置疑,向雪晴心口微窒,由他搀扶着,在沙发边坐下。
裴霁阳半跪,低头解鞋带,握着脚踝帮她换了拖鞋,指腹的热度贴在皮肤,激得她小腿肚打了个颤。
他掀起眼:“冷?”
“……不冷。”
裴霁阳抽了张纸巾,垂眸,指节箍住纤细白皙的脚踝,擦过小腿沾到的雨水。
惹起轻微的痒,向雪晴浑身定住,手指紧扣沙发沿。
“小雪,是不是不舒服?”温若宁皱眉,转着轮椅又近了些,“喝了多少,白的啤的?”
向雪晴:“普通果酒,度数不高。”
“度数再低也是酒,在外面,吃饭就吃饭,喝酒做什么。”
关心则乱,让她适度和异性相处的事,温若宁早已抛到脑后,目光严肃,“你那个朋友,叫陆思杨是吧,以后别跟他来往了,劝女孩子喝酒的,能是什么好人。”
其实,陆思杨点酒的时候,她没拦着,多少有些情绪上头,孟星野那张脸,与自己实在太相似。也不知裴霁阳是否发现什么。
向雪晴应了声,瞄过一眼。
他擦干净她小腿的水渍,挽挽袖子起身,说去弄杯蜂蜜柠檬水。
陈姨不在,有人做这些再好不过,温若宁稍微放下心,又问向雪晴是否淋到。
尽管她反复摇头,表示没有。
温若宁仍说:“待会儿喝了蜂蜜水,去冲个热水澡,当心感冒。”
听到动静,裴其坤关了电话会议下楼。
“小雪怎么了?”
温若宁叹了声,语气掩不住的后怕:“那个学音乐的朋友,劝她喝了酒,这大晚上的,还下雨,要是出了什么事……”
她缓了口气,“你送小雪过去,也不多观察观察情况,就惦记着开会,幸好霁阳靠谱,不声不响,把人接回来了。”
裴其坤眉心微蹙,俯过身,手背挨了下向雪晴的额头,问她身体哪里不舒服。
她又复述了遍,果酒,度数不高,就是头有一点晕,其他还好。
裴其坤问她,怎么没打电话?
温若宁侧目说,不舒服还怎么打电话,去地方见形势不对,就该直接回家。
裴其坤沉默了下,说是。
裴霁阳端着杯子走近,递到向雪晴手边,怕她拿不稳,手掌轻托住杯底。
见她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喝完,温若宁脸色缓和了些:“霁阳,今天晚上你多看着点,我担心小雪半夜不舒服。”
“我自己能行的。”向雪晴抢声说,“不用麻烦哥哥。”
“怎么是麻烦?”温若宁不赞同地摇头,“你看看,回来路都走不稳,差点撞到柜子,要是晚上起夜,头晕摔了怎么办?”
她挥手安排,“霁阳,你今晚打个地铺,就陪在小雪跟前好了。”
向雪晴心跳快了拍,不敢看他。
裴其坤轻咳:“孩子们都大了,霁阳虽然是哥哥,但也是个成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