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怎么做,也没想跑,对我而言,只是曾经有个结,见过了,打开了,这桩就过去了。”
裴霁阳目不转睛:“你真的这么想?”
向雪晴说:“都是真的。”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
“见亲弟弟,也怕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和爸妈一样,是你需要讨好的人之一?需要的时候叫声哥哥,不需要的时候就抛到脑后,实话都不肯说?”
质问连接不断,向雪晴红着眼圈,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裴霁阳低笑了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你连对自己诚实都做不到吗?”
她抬手想推开他,手腕却被一把攥住,力道从未如此强硬:“你先放开……哥哥。”
“别叫我哥哥。”
他非但没松手,反将她更近地扯向自己,两人的鼻尖几乎碰上。
外面,雨似乎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
向雪晴望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知道她还能叫什么,这么多年,“哥哥”早就和他融为一体。
眼泪掉下来,声音微弱祈求。
“哥哥……”
似乎不想听见这两个字。
他忽地倾身,吻住她的唇。
手腕被攥紧了,身体被固定在门板与他的胸膛之间,唇上触感陌生而强势。
她本能呜咽,反激他吻得更深。
第91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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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依然在下, 不知过去了多久。
或许几秒,却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向雪晴气息不稳,手臂用力挣了两下, 裴霁阳才将她松开。
眼泪早已夺眶而出,头发也散开, 她重重靠上门板,深埋着头。
裴霁阳曲指,抬起她的脸, 指腹擦过脸颊的眼泪,她试图偏头,却被固定住。
他虎口卡着她的下巴:“躲什么?”
她艰难找呼吸:“不能……不能这样。”
他低着头, 盯着她朦胧的泪眼。
本来是生气的,气那张漂亮可爱的小嘴,一开一合, 讲的净是他不爱听的话, 气得他心脏突突地跳, 想绑住她,要她亲口承认, 心里最爱他, 最喜欢他,最想要和最舍不得的,永远都是他。
可等到真吻上去,全都忘了。
那感觉太好了, 她的呼吸,心跳,柔软而清甜的滋味,全都属于他。
他早就应该吻她。
在她拿别人的情书塞给他的时候, 在她跟梁嘉言打电话相谈甚欢的时候,在她做梦口齿不清叫“哥哥”的时候。就该吻她。
她要做兄妹,随她,不就是见不得光么,表面当哥哥,背地里当她一辈子的情人,也不是不行。他不信,她爱别人比爱他多。
这么想着,吻又落下去,直到怀中人呜咽不停,似是喘不上气,他才放开手。
俯着身,鼻尖蹭她的鼻尖。
“不能怎样了?”
向雪晴缓和着气息,长睫如蝶翼,轻轻地颤动,方才的吻,感触依然鲜明,想起便令人心跳怦然。
真的不能这样吗?
可是除了他,她根本想象不到,与其他任何人做这种事。
他们认识得太早了,太巧了,不可能有谁替代得了,从前往后,都在同一个家里,躲也躲不开,逃也逃不掉的。
左不过,这辈子就这样了。
不能嫁他,她也不打算嫁人了,温若宁裴其坤问起来,就说看不上。
当然是看不上的,全世界,还有谁比她的哥哥好?他们就这样私底下,做对情人,永永远远,偷偷摸摸好了。没别的办法了。
像两只近身搏斗过的小兽,奄奄一息,各自整饬心情,舔舐伤口。
裴霁阳后退半步,挽了挽袖口。
目光惘然的人,黑发半散不散的,水珠顺着发丝,滴落雪白肩颈。
他牵她的手,说吹头发了。
由着那股力道,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她和他肩并肩,站到浴室的洗手台前。
男人锋芒毕露的五官,映在镜中,被水雾晕开,如幻似梦。
明明是张桀骜的脸,动作却轻而细致,拢着她的发丝,一点点吹干。
吹风机嗡嗡作响,向雪晴恍惚。
血缘是假,感情是真,兄妹是假,共度的岁月是真。
这名头,扎扎实实地困了她许多年,却也成了最紧密的纽带,永远牵连,永远纠缠,永远也分不开。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苦苦追寻的归属感,自始至终,从来就在这里?
头发吹得半干不湿,裴霁阳关了电,绕着线将吹风机放回。
柜门合上,衣角突然被拽了下。
向雪晴抬着头,睁了睁眼:“哥哥,你接受异地恋吗?”
浴室里水汽弥漫,安静几秒。
“……你说什么?”
“就是,你愿意接受,和一个人在不同的地方谈恋爱吗?”
“和谁?”
她小声说:“我。”
裴霁阳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的意思是,平时见不到,但等放假了,我可以去北城,或者,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来申城。”
向雪晴的语速极慢,几乎是小半句小半句地说完,声音有些抖,却见他漆深的眼底,翻涌起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裴霁阳双手俯撑,将她困在自己与洗手台之间,似笑非笑。
“谁要跟你异地恋。”
向雪晴松手,放开他衣角:“那你……”
他却反握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哥哥舍不得让你跑。”
她愣了愣,思索话里的含义。
裴霁阳不疾不徐,讲起他所在的课题组,有个高院士带队,和申交合作的项目,需要人长期外驻。
“我申请了名额,再加上提前修完的课程,最迟,明年下半年就能过去。”
向雪晴缓了好一会儿,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不是做梦。
“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你出成绩那天。”
“那天……”
她停顿片刻,“是我不好,应该及时和你沟通的,对不起,跟你道歉。”
他眼里有东西化开,眉梢却挑了下,轻飘飘地说:“道歉啊?”
然后意有所指地俯低了身体。
刚才是他主动,现在换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向雪晴轻吸了口气,仰起脸,很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下,如蜻蜓点水。
退开的刹那,后颈却被他手掌托住。
裴霁阳似乎并不急,保持着极近的距离,嗓音里笑意明显:“这就完了?”
她红着脸不说话。
他轻笑了声,低头含住微启的唇瓣,无尽温柔珍视,一点一点,引导她回应。
外面雨还在下吗?听不见了,世界缩小到只剩彼此的呼吸。
半晌,向雪晴有点撑不住,身子软软地往后倒去。
裴霁阳才稍稍退开,低下头,额头轻抵住她的,浴室明亮,在他眼底漾开一片光,清晰映出她此刻的样子,面颊绯红,眼眸湿润。
她不敢看了,他唇角扬起弧度,指腹摩挲她的脸颊。
“头还晕吗?”
醉酒的不适,早就过去了,她摇了下头,却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个绵长的吻,带来微醺般的缺氧感,仿佛还在四肢百骸里流连,于是又轻点了下头。
裴霁阳低笑了声,替她整理微乱的长发,故意追问:“到底是晕,还是不晕?”
她不说话,推了他一下。
他弯腰,笑着,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
雨已经停了,浴室静谧无声,镜中映出两人拥抱的身影,过了许久,裴霁阳才终于舍得松开,抚她的头发。
食髓知味,想再亲一亲,却怕情难自禁,吓到容易受惊的兔子。
裴霁阳微微俯着身,向后退了两步:“你身体不舒服,早点睡。”
向雪晴没留意他的异样,乖觉地点头:“哥哥也快去睡。”
他垂过目光,手指勾住她肩头滑落的细细的带子,重新绕上去。
“哥哥过会儿再睡。”
“嗯?”她无知无觉,“你睡不着吗?”
“睡得着。”裴霁阳唇角轻挑,在她额间落下个吻,“晚安。”
“晚安,哥哥。”
-
那是很沉,很放松的一觉。
向雪晴醒来时,天光已大亮,昨夜种种,放电影般,又在脑中过了遍,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朗。
裴霁阳准备了早餐,香蕉燕麦粥,吐司,水煮蛋,还有稀释过的橙汁,大都是缓解饮酒不适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