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念训练,脑电实验,职业人格测试,匿名树洞答疑,活动比想象中多。
她白天上课自习,晚上去社团或者跑步,时间被填得满当,面对同样忙碌的舍友,比较之心渐淡,只感觉前所未有的充实。
十一月某天,社团邀请了专家,为成员做沙盘模拟,主题是“理想中的家”。
向雪晴颇有兴趣,跟随指引摆放沙具,玩得津津有味。
回宿舍才发现,不久前,温若宁在家庭群里发了个视频。
温若宁刚学剪辑,手法生涩,只按照时间顺序,将一张张照片简单串联。
初到裴家时,她站在温若宁轮椅旁,肩膀向内微缩,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目光游离,不敢直视镜头。
后来,神情逐渐变得自然,放松,与裴霁阳的同框也多了。
照片滚动,两人从礼貌疏离的并肩,到空隙缩小,再到手牵着手。
十指紧扣从此不分开。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今年春节,全家福上每个人都笑容满面。
她两手扶着轮椅,眼神透净明亮,身体不自知地,偏向裴霁阳那边。
舒缓的背景音乐中,温若宁的独白响起,嗓音依旧柔和,比平日更多几分郑重:“无论以后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盼你平安幸福。”
她稍作停顿,声音里带笑,“祝你即将到来的二十岁,生日快乐。”
视频自动播放完毕,屏幕暗下去,映出向雪晴出神的脸。
那句“无论以后发生什么”,像根细小的针扎在心间。
她斟酌语句,打字速度比平时慢:视频好漂亮,反复看了几遍,心里暖暖的,谢谢您和爸爸还有哥哥,我也希望你们永远平安健康。
温若宁回复很快,是个拥抱的表情。
紧接其后,裴霁阳的消息跳出来:视频剪得不错,保存了。
温若宁:[微笑]
裴霁阳:@小雪生日快乐,礼物明天寄到你学校。
向雪晴:哥哥也生日快乐!
向雪晴:不过我的快递延迟了,送你的键盘后天才能到。
向雪晴:[流泪]
裴霁阳:有礼物?
裴霁阳:对哥哥这么好啊。
裴霁阳:[亲亲][亲亲][亲亲]
向雪晴眼睛瞪大,盯着那三个猝不及防的表情,屏住呼吸。
他把群聊当私聊了?
念头刚冒出来,就立即被她否定了。
裴霁阳这人,虽然有时态度散漫,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对于重要的事,从来上心,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就是故意的,在家人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越界。
温若宁和裴其坤,都没有接话,也没祝他生日快乐。
心脏在胸腔擂鼓般,向雪晴点进置顶的对话框,拍了拍裴霁阳的头像。
他回得倒快:害怕了?
早就说好了的,先别告诉爸妈,她打了一大段话,又全部删掉。
最后只说:注意点吧。
裴霁阳:哦。
半晌过去,家庭群里仍旧沉默,直到他的新消息跃出:@小雪寒假回家见。
略显平淡的话语,越读越像暗号。
向雪晴深呼吸,挑了个无害乖巧的兔子点头表情发出去。
没多久,裴其坤发来两个红包,叮嘱她好好吃饭,温若宁也说,身体健康最重要。
她应了声,心跳慢慢放缓。
-
放寒假回家,裴霁阳订了同天的机票,比她提前落地。
到达西城,已是傍晚,向雪晴拖着行李箱走出抵达口,一眼便望见那个挺拔的身影,面孔冷俊,眉眼间是惯有的淡漠,却在与她目光相接的瞬间,如春冰化水。
裴霁阳接过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径直揽住她的腰。
机场人来人往,向雪晴被突如其来的亲密行径吓了跳,想挣开,腰上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逡巡。
“瘦了。”
隔着厚重的毛衣,似乎也能丈量出清减的轮廓,“食堂太难吃,学习太辛苦?”
纵使裴其坤早说过,他今天要在家做饭,让他们自己打车回,向雪晴仍左顾右盼,心不在焉说:“熬了几天夜,没瘦多少吧。”
“是么。”裴霁阳俯身凑近了些,几乎贴上她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回去让哥哥检查一下,到底瘦了多少。”
向雪晴脸热起来,用手肘推了推他,眼神示意周围。
他勾勾唇角,恢复漫不经心模样。
上了出租,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光影在车窗流转,映着两人的侧影。
裴霁阳懒散地靠着椅背,手却在中控台阴影下,精准找到她的手,紧扣住。
“想哥哥没有?”
声音低沉,意有所指,向雪晴手指轻颤,瞥了眼司机,对方正专注路况。
等不到她的回应,他指尖挤进她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侧过头,目光沉沉落在她唇上,暗了几分,毫无预兆地贴近。
向雪晴往后缩了下,眼睛瞪圆了,做口型说“在外面呢”。
裴霁阳动作顿住,近距离凝视她片刻,退回去,无声笑笑。
嗓音带着点哑:“回家等着。”
第97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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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其坤从下午开始准备, 做了一大桌菜,都是向雪晴爱吃的。
半年不见,温若宁话不停, 边给她夹菜,边询问大学生活, 语气心疼,说在学校肯定没吃好,下巴都尖了。
向雪晴不由摸了摸脸, 真的吗?
她余光朝身侧瞥去,餐桌上,裴霁阳从来寡言少语, 眼皮微垂,专注地用筷子对付面前的清蒸鲈鱼。
“期末要准备考试,还有社团的事。”向雪晴笑说, “是忙了点。”
“生活充实好, 但也要劳逸结合, 有空多认识认识朋友,出去玩一玩。”
温若宁也微笑, 像是随口提起, “我听你宋伯伯说,他侄子也在你们学校,学物理,还是学生会的, 你们见过没有?”
“没。”向雪晴摇头,如实解释,“我没参加学生会,和他是不同专业, 除非选了同样的公共课,在学校碰上的机会挺少的。”
温若宁“哦”了声,回忆起青年时期,和那位宋伯伯是同乡,大家曾经互帮互助,算得上识于微时,言语之间,颇为亲近。
“你宋伯伯为人正派,负责,有担当,他的侄子,想必也是个优秀人物。”
向雪晴没作声,筷子戳着堆成小山的碗,上面突然多了块鱼肉,雪白干净。
“刺已经剔了。”
裴霁阳若无其事,“趁热吃。”
温若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脸上仍旧挂着平和的笑,仿若不觉:“多认识些靠谱的朋友,没坏处,待会儿把联系方式给你,往后在学校遇到什么,也有个照应。”
过度推拒,此时似乎显得扎眼。
向雪晴捉捉筷子,说好。
裴其坤沉默了半晚上,忽然清嗓:“霁阳,你这剔鱼刺的功夫,很是细致。”他用筷子点了点那盘鲈鱼,“不过,别光惦记着小雪,给妈妈也剔一块。”
裴霁阳依言,夹起鱼腹最嫩的那块,除了刺放入温若宁碗中。
温若宁看他几眼,没再说什么。
裴其坤提及过年的计划,四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已是十点。
到温若宁的休息时间,向雪晴推着轮椅,和裴其坤一起送她回房,临走,又被叫住在两人监督下加了好友。
她收起手机,小心地关上房门。
楼下,传来水流声和碗碟碰撞声。
向雪晴绕下楼梯,走进厨房,在离他两步的地方停住。
室内暖气十足,裴霁阳穿了件黑色衬衣,袖口挽至手肘,小臂劲瘦。
他关掉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视线不紧不慢地落在她身上。
“好友加了?”
“应该就是打个招呼。”她小声说,“反正你知道的,不会有什么。”
裴霁阳眉梢微抬,伸手,曲指轻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不会有什么?”他俯低身体,另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台沿,“嗯?跟哥哥说一说。”
呼吸落下来,不如往常那般直接,带着戏谑的试探,若即若离游移。
向雪晴偏开脸:“别,别在这。”
裴霁阳低笑了声,气息拂过她耳畔:“那要在哪里?去楼上?”
她两手抵在他胸前:“他们刚睡……”
话未说完,推挡的手被他攥住,力度比以往更加不容抗拒,按在身后,毛衣下摆掀开,向雪晴蓦地睁大眼。
消毒柜运作,嗡声规律地响起,掩盖掉衣料摩擦声,却遮不住加快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