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同学,或者什么?
这一年,她对他的生活一无所知,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
假如做不成恋人,只有妹妹的身份,也有了解的资格吗?
向雪晴偏头,望着他在路灯下,低头专注听电话的样子,方才吃饭时强压的酸涩,混着冬夜寒气,一股脑又涌上来。
“走啦社长!”祝远笛挽住她的胳膊,往女生宿舍方向带。
向雪晴抿紧唇,回看了一眼,随祝远笛转身离开。
走出段路,祝远笛还沉浸在八卦中:“裴学长气质也太绝了……哎,这种级别的帅哥,还是北大的,肯定有女朋友了吧?”
向雪晴默然片刻:“不清楚。”
祝远笛见她面色不佳,以为是冻的,自顾自感慨两句,加快步伐。
回到宿舍,向雪晴靠在椅子上,闭上眼,久久未动,胃里的食物,脑袋里纷乱的画面,都仿佛负累。
静坐五分钟,她起身换上运动服。
许嘉仪从电脑里探头:“快熄灯了,这么晚还去跑步啊?”
另一个舍友也说:“雷打不动,每周三次五公里,你也太自律了吧。”
向雪晴笑笑,说习惯了。
室外气温,比聚餐结束时又低了些。
一圈,两圈,三圈,濛濛的细雨,打湿她的发梢和眼睫。
十五岁被他领着,从西城某个大学的操场上开始,逐渐养成跑步习惯。
跑道之于她,早已超越锻炼的意义。
其他人陆续离开,向雪晴仍在拼命跑,直到肺部刺痛,力气耗尽,才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息,脸上沾满了水,不知是雨是汗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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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步回来已经熄灯,带着一身疲倦,向雪晴沉沉睡去。
分开这一年,她靠意志力,把自己绷得密不透风,学业交际,样样好。
旁人看来似乎已经无坚不摧,可再见他,潜意识却比意识更快一步,情绪激荡,病毒来势汹汹。
第二天,向雪晴不出意料地感冒了。
在床上躺了半天,没吃没喝,许嘉仪关心询问,她含糊应声,说还好。
手机在枕边响起来,是社团群里关于学期总结的讨论,向雪晴强忍头痛,说不舒服,让祝远笛代为主持,郑智成在下面问,没事吧,什么情况啊。
她回了个“不要紧”,再度陷入昏睡。
不知过去多久,宿管阿姨敲门,递进个纸袋和保温杯。
“楼下的小伙子,长得老清爽额,说他妹妹住这一间,生病了,让捎带来的。”
迷蒙中,向雪晴听到“妹妹”两个字,当即清醒大半,撑坐起,从许嘉仪手中接过袋子。
退烧止咳,消炎润喉,腹胀胃痛,鼓鼓囊囊的,什么药都有。
拧开保温杯,蜂蜜雪梨水的香气扑面,清甜温润,与从前在家的味道一模一样。
低烧让思维迟钝,情绪却愈发丰沛。
委屈的想念,不敢确认的胆怯,无法承受的失去,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冲击着身体脆弱的防线。
几乎是瞬间的决定,向雪晴踩着棉拖,衣服也来不及换,径直冲下楼。
已是傍晚时分,灰沉天色里,路灯散开雾蒙蒙的光,空旷无人。
去哪了,怎么就不见了呢?
向雪晴扶住门框,脑袋混沌起伏的都是宿管阿姨的话。
什么哥哥,妹妹,难道经过这一年,他已彻底想清楚,决定从此只和她做兄妹?
望着茫茫的天,眼眶不由发胀。
“怎么下来了?”
身后蓦地传来一声,向雪晴扭头。
裴霁阳眉心微蹙,从宿舍大堂的管理室快步走出,脱下大衣将她裹住。
手背贴上她的额头:“发烧么?”
太熟悉的触碰,向雪晴仰起脸,眼泪毫无预兆地鼓出来。
“你还没走。”
她往后望去,声音有一点抖,刻意不叫那两个叠字,“你怎么在宿管阿姨这?”
“跟学弟打听了,怕你不舒服。”
裴霁阳低了低头,曲起手指,慢慢抹过她眼下,“哭什么?”
向雪晴摇着头,眼泪却流得更凶。
他轻叹了声:“药吃了吗?”
“……没。”
“也没吃东西?”
“没胃口。”
裴霁阳似无奈,将大衣裹得更紧:“还跟小时候一样,要人哄着喂。”
细小冰凉的粒子,分不清是雨是雪,渺渺淡淡,飘在风中。
近在咫尺的眉眼,在泪光中逐渐模糊,眨眨眼变清晰,复又模糊。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向雪晴哽咽半晌,对于他,好像没办法用其他称呼。
照顾她的人,陪伴她的人,帮她成长变好的人,同时是朋友,亲人,爱人的那个人,永远离不开的人。
只有那两个字可以描述。
“哥哥……”
“哥哥在。”
“我好难受,我好……想你。”
望着那双通红的眼,裴霁阳心几乎碎掉,将人揽入怀中。
“对不起。”
他低声说,“对不起,哥哥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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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双更,后面还有一章。
第100章 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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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题组提供了公寓, 在校外不远处,一室一厅的格局,不大, 但五脏俱全。
向雪晴大脑昏茫茫的,被裴霁阳用毛毯裹得严实, 安顿在沙发,身体仍不适,心中却是久违的安稳, 眼皮撑开,几步之外的厨房,那个身影正在忙碌。
没多久, 青菜瘦肉粥的香气弥漫开。
裴霁阳端着碗,在她身边坐下,试了试温度递过勺子。
向雪晴想说自己来, 对上他的目光, 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顺从地张口。
外面正在下雨,细细密密。
一碗粥下肚, 寒意逐渐被驱散, 向雪晴脸上带了些血色。
裴霁阳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昨晚为什么装不认识?”
她捏住毯子:“时间还没到。”
“只差三天。”
“三天……也是时间。”
他垂着眼,慢慢擦过她的唇角:“所以要等我们小雪,和其他男生走得更近一点?”
向雪晴抬起头, 湿润的眼睛望着他:“我认识的男生,除了学院的,大多都是社团的,也是因为要做事。”
语气带着病中的虚弱, “可是,那你呢,昨天晚上,火锅店门口,你和不知道的什么人打电话,那么亲近……”
裴霁阳眼神微闪:“亲近?”
她闷声:“你们之间,连称呼都没有。”
他眉梢轻抬,似有所悟,掏出手机找到聊天记录给她。
“合作的组里,有个老师是急性子,有时候项目遇到瓶颈,半夜三更打电话也是常事,昨天知道我们在外聚餐,刻意不打扰,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语音拨过来,直奔主题。”
裴霁阳嘴角弯了下,“至于称呼么,要连名带姓地叫他,周震声老师,周老师,他估计会惊讶得直接飞过来。”
聊天框里,果然是狂轰乱炸风格,昨晚长达二十分钟的语音之前,已有十几条消息,问他怎么样了,为什么不回复,课题组聚餐还没结束?
向雪晴抿唇,把手机还他。
裴霁阳却没接:“和以前一样,密码是我们的生日,还想知道什么,自己看。”
“没什么要知道的。”
“人际关系,银行流水,机票酒店,还有健身照片……”
“你这些东西,我才不感兴趣。”
向雪晴戳几下手机,退回主页,屏幕上是两个人的合照。
卧室的小沙发上,她靠在他怀里,眉眼柔软灿烂。
在那里,她与他分享过许多,迷茫困顿,喜悦心动,青春期所有潮湿与敏感,都毫无保留地被他承接,当然,亦有成年之后,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情热。
这张照片,她记得清楚。
去年寒假的某天,白天拍完全家福,晚上两人在房间,也拍了几组照片,亲密无间的小情侣模样,留作纪念。
拍完他就设置成了手机屏幕。
向雪晴别开脸,把手机扔给他。
裴霁阳接过手机,目光从屏幕收回来,他确信她都看到了。
更确信,她什么也没忘。
裴霁阳很轻地“哦”了声:“那小雪对哥哥的什么感兴趣?”
好端端的一句话,让他这么讲出,莫名多了些奇怪意味。
向雪晴眼睛睁了睁,轻推他,裴霁阳唇边泛起一点笑,攥着她的手指,玩了会儿,才万般不舍地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