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
沉哑的一声,思绪被唤回,向雪晴懵然转过脸,对上他幽深至极的眼。
裴霁阳略微低头,抽出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行凶一般,吻住她的唇。
几乎同时,她掌心感知到变化。
有那么一会儿,手终于被松开了。
“累吗?”
向雪晴摇了摇头,她又没有做什么。
有什么累的呢。
纸巾擦干净,又仔细洗了遍,沙发松软,裴霁阳将她抱在怀里,把玩着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那怎么不专心?”
她的头低下去:“我在想,以前你总是早晨起来洗衣服,我还问过好几次。”
他眉梢宛转挑起:“嗯?”
向雪晴盯着两个人的手指:“你当时……心里怎么想我的?是不是觉得我很傻,问那种问题。”
裴霁阳看她:“真的想知道?”
她抬眼:“你不会忘了吧?”
怎么会呢。
那些片段历历在目,过于深刻,不用费什么功夫,轻松从记忆中打捞起。
十几岁,正是心浮气躁年纪,起初,是她衣柜里的某格,浅淡颜色和蕾丝滚边,反复出现在梦里,他以为仅仅是意象,并未与人联系在一起。后来却是她的手,细瘦白净的指节,怎么也握不住,于是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向他求助,而他竟会更加兴奋。
开始几次,他没有放在心上,可事情的走向似乎难以控制,愈发频繁,毫无规律,他尝试找寻原因,现实中的肢体触碰,有可能增加概率,但也不是完全对应。他颇为困扰,因为是“妹妹”,甚至无法放在喜欢与不喜欢的天平两端,衡量内心的重量。
她模样乖巧,牵他的手,柔柔地喊“霁阳哥哥”的时候,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煎熬了一阵子,他决定主动改变,设置自我约束规则与她保持距离,却在第二天,撞见她和男同学说话后,全然抛诸脑后,径直攥紧了她的手回家。
那晚,没有任何意外,梦里的她又哭了,跪在小沙发上回头,泪眼朦胧望着他,喊他霁阳哥哥,说知道错了。
他弯腰吻掉她的泪,亢奋得前所未有,一边逼问她,错在哪儿,一边又偏不让她说出完整句子。
醒来之后,他对着空荡无人的小沙发,怅然许久,然后起身洗床单。
在未意识到“那就是喜欢”之前,他的处理办法是,每天睡前留出时间,先手动解决,这样总不会再做梦。
可没想到的是,仿佛已形成习惯,闭眼,条件反射般,除了她还是她。
这番行径,虽然有所纾解,不至于三天两头做梦。
但饮鸩止渴般,在不断的重复中,反而加深了心底,连他自己也浑然未觉的某个念头。
“所以,所以……”
向雪晴听完,愣愣的,心脏颤动起伏,连说几个“所以”,也不知要所以什么。
裴霁阳:“傻了?”
她双手揽住他脖颈,头埋进去:“怪不得你当初告诫我,说男高中生满脑子装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原来那时候,你天天想这些。”
耳畔发丝被拂开,向雪晴只听他低低笑了两声,嗓音贴近。
“谁说的,现在也天天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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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呼呼,快完结终于双更了一次。
不知不觉,竟然写了100章。
前期经常数据焦虑,有天梦见有了2000个收直接惊醒,醒来果然还差好远(对不起有点好笑也有点心酸,现在依然没有orz),偶尔也会自我怀疑。
后面逐渐想开了,问自己写得开心吗?有没有真诚地表达?对得起故事中的人吗?
如果是肯定的,就不算失败。
回顾起来,除过修改妹妹原生家庭的线导致亲弟弟出现略显突兀以外(本来设定太苦了,不想他们再苦了),大部分都按照构想完成了,两个人心动,犹豫,挣扎,然后决定勇敢,终于迎来属于他们的幸福,作为创造他们的人,也感到无比无比幸福。
长吁口气,碎碎念结束。
下周是最后的榜单了,周三会请个假,尽量周内正文完结,然后陆续地更番外。
本章应该算甜吧?(挠头)
后面大概都是这种风味了。
再次感谢大家,周末愉快,评论随机红包。
以及,审核老师,标黄的都删了哇。第四次了快快通过吧。
第101章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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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的雪, 来得快去得也快。
两人回家这天,本就没多少的积雪已经消融干净,天依然冷着。
围巾是裴霁阳不久前买的, 粉白双面,向雪晴很喜欢, 在脖子上缠了两圈,映得脸庞雪光似的,走在机场灰扑扑的人潮中, 分外亮眼。
她没想到,会在值机时碰上梁嘉言。
平日在学校,并未刻意避开, 可缘分就像是尽了,食堂教室图书馆,那么多地方, 愣是没遇到过。
梁嘉言排在托运队伍前方, 推着行李, 边办手续,边和父母讲电话。
嘈杂播报声中, 隐约听见他念出航班号, 和他们是同一班。
好巧,向雪晴瞄了眼身侧,裴霁阳扶按着行李箱的推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梁嘉言办完手续, 电话还通着,他耐心地回应父母事无巨细的叮嘱,转身,望见那张清淡而漂亮的脸, 视线顿了下,掠过两人紧扣着的十指,却也没有太意外。
他挂断电话,走近:“你们……兄妹俩,一起回西城?”
恋人二字,对他来说大概难以启齿,向雪晴完全理解,只是短暂寒暄,也无需多言,大家都已长成了体面的大人,况且,他们牵手的亲昵姿态,表现应该相当明显。
她故而点点头,没有纠结称呼,只问他什么时候考完的试,回家这么晚?
梁嘉言报出几门课程,说题目难,判卷也极为严格,让她尽量不要选。
两人礼尚往来,没有顾及身旁的人,大大方方,聊了些学校的事。
队伍前移,很快轮到她和裴霁阳,向雪晴礼貌微笑,收尾了话题。
结束时不忘客套:“有机会再聊。”
梁嘉言也笑笑:“有空大家一起吃饭。”
“好啊。”
向雪晴目送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汇入乌泱泱的人群,朝安检口走去。
明明待会儿就要乘同一班飞机,她恍惚中却有种告别的心情,苦闷贫瘠的童年,茫然无助的青春期,他曾为她做过许多,他们,当然也有过很要好的时候。
被举报的事,倘若发生在现在,她肯定不会再夜不能寐,担心流泪,也一定有妥帖的处理方式。流言蜚语,丁红霞的偏见冷待,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当时就是当时,终究已经过去了。
似有感应,梁嘉言扭过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彼此的表情已模糊。
他冲她挥了下手。
向雪晴举起空着的手,也挥了一挥。
另一只手还被牵着。
等她转回头时,柜台前,工作人员已在和裴霁阳确认升舱事宜,短途航线,窄机型空间有限,商务舱和经济舱的区别不大,服务流程也差不多,价格却要多出四位数。
来不及阻止,裴霁阳已经付完了款,捏了捏她的手指:“走了。”
直到登机,坐好了,向雪晴仍惦记着那个数字,左顾右盼地对比不同。
裴霁阳侧过身,帮她扣住安全带。
“找什么?”
向雪晴说,工作人员讲得没错,位置在商务舱的最后一排,和经济舱只用块帘子隔开,并未宽敞多少。
裴霁阳仰靠回椅背,眉眼低敛:“隔开一点是一点。”
向雪晴愣了几秒,观察着他仿若浑不在意的模样,领悟到症结所在。
当初喊一声“哥哥”,都要被纠正,在前面加上他的名字。
过去多少年了,早已不是青春期敏感别扭的少男少女,还如此在意。
真是……昂贵的陈年老醋。
飞机平稳升空,拉下遮光板,舱内陷入沉静的昏暗。
裴霁阳眼睛闭着,手臂抱在胸前。
向雪晴凑近,撑在扶手,托着下巴,视线细细描摹。
从少年长成男人,这张脸,五官线条仍如刀凿斧刻般,锐利而干净。
光影黯淡,平添几分俊漠质感。
时间仿佛回到最初,摇晃的公交车上,他们并排坐在一起,他喜欢倚靠窗沿,塞着耳机闭眼听歌,而她喜欢看风景,更喜欢借着看风景偷偷看他。
情窦初开,心不由己,那几年,不知被抓包多少次,她总是匆匆忙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演技差到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