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阳睁眼:“看什么。”
向雪晴抿出笑,两只眼睛弯起来,不闪不躲地望着他:“你呀。”
他唇角一动,似乎瞬间被哄好,脸却偏到另一侧,语气仍是冷的:“有什么好看。”
向雪晴抬起手,自上而下,清点宝贝般地滑过他的五官。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还有……”
她指尖向下,沿着颈线,越过他微微滚动的喉结,最后停落在锁骨,“这里。”
远离地表三万英尺,空气稀薄流动,周围几位乘客,已然进入睡眠状态。
向雪晴微仰着头,说话声很小,手指轻戳的力道也近似于无。
裴霁阳不动声色地垂眼,握住她手腕,倾身低头,方才吐槽的狭窄座位,此时却提供了方便,她主动凑过去,蜻蜓点水般地挨了一下他的唇,准备撤离,手却被箍紧了。
他俯身加深了这个吻,氧气迅速殆尽,向雪晴头脑嗡鸣,直到餐车行进声渐响,心脏猛然一跳。
并排的乘客打了个哈欠,揉着眼醒来,只要扭头,就会发现正在接吻的他们。
向雪晴拿手轻推,睁圆了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视线。
裴霁阳低着头,紧锁住她的腕,不疾不徐地碾着唇瓣,好似分外享受,千钧一发时刻,她从沉溺中回神,为他惊慌失措的模样。
空姐走近,帘子拂动的前一瞬,向雪晴才终于在位置坐好,心跳从喉咙里咽下去,呼吸仍是紊乱的,身侧的人却已恢复如常,淡定自若回应空姐询问。
声音沉稳好听,微微带着哑,几乎难以察觉其中暂未消退的欲念。
对于向雪晴来说,却能很轻易地分辨。
抵达之后,意识常处于飘忽状态,休息不了几分钟,蛊人心神的嗓音便又响在耳畔,夸她厉害,夸她可爱,然后哄她再来一次。
餐食在面前铺开,遮光板抬高,平流层的日光纯净而热烈。
向雪晴低下头,半边脸被照得发热,耳垂呈出微透的红,周围乘客,或交谈或进食,细碎声响中,只听他闷笑了声。
她警告地瞪过去,用眼神质问他。
好玩吗?
裴霁阳眼里笑意愈深,好玩。
这里还有别人。
那你摸我。
哪有,不过碰了下锁骨。
碰了下锁骨?裴霁阳饶有深意地挑眉,向雪晴自知理亏,脸转回去。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记不清了。
总之许久之前,她就以身犯险地试探到,锁骨对他来说,是某种开关般的存在。
于是,在很多个他故意控制,不进不退的时刻,她招架不住了,便会骗他说想要接吻,等贴近了,再去亲锁骨。
百试百灵,他会比她更加难以忍耐,抿着唇默然不语,所有精力专注一处。
多余的她不用做,就能顺利如愿以偿。
不过,他当然也知道她知道。
向雪晴叉着颗虾仁,吃得心不在焉,焙煎芝麻汁沾在唇角。
裴霁阳折叠湿巾,捏住她的下巴,将痕迹擦拭干净,又要了杯温水,看她颈线起伏地喝下去,忽然问:“感冒彻底好了?”
她差点呛住,从他深沉目光里品出几分别的意思:“好……好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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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第一次,两人以恋人身份光明正大地回去,即使裴霁阳宽慰她不必担心,发生什么他来抗,向雪晴仍旧提着口气,离家越近,情越怯。
直到车子开进院中,望见门前那个候在轮椅上的单薄身影。
远远地,还未看清楚温若宁的脸,向雪晴眼眶已不自觉热了,模糊的视野里,十五岁惶然无助的夏末,和如今不算冷的深冬,逐渐重叠在一起。
那时她小心翼翼,叫她“温阿姨”,因为实在对某两个字概念遥远,也从来没想过,以后能发自肺腑地喊出。
“妈妈!”
车门一开,向雪晴顾不得别的,跑过去直扑进温若宁怀里。
“这孩子,慢一点呀。”温若宁怜爱地摸摸她的头发,“怎么刚回家就哭?”
向雪晴伏在她腿面,哽咽说:“就是因为回家了才哭的。”
温若宁朝她身后望去,裴霁阳挽着袖子,向她们这边看了一眼,见两人似有话讲,又转过去,从车里搬上搬下地挪行李。
现在与过去,他既是将她与这个家隔开的变量,也是联结的纽带。
温若宁问:“哥哥欺负你了?”
向雪晴摇着头:“没有。”
“那是怎么了?你说实话。”
“真的没有。”
温若宁瞧她的样子:“小雪,你别怕,有什么告诉我们,我们给你做主,他是对你不好,还是惹你伤心了?”
“没,都没有。”向雪晴抬起脸,“哥哥一直对我很好。”
他们都对她太好,所有二选一的时刻,都义无反顾,选择站在她这边。
温若宁认出来,向雪晴身上的大衣围巾,还有颈间,腕上的首饰,钻石明亮闪烁,显然都是裴霁阳的手笔。
审美上,这个儿子倒与自己相似。
温若宁轻叹,两个孩子,这一年也算经历考验,好在没有辜负彼此。
她拿纸巾,帮向雪晴抹去眼泪。
“小雪,你心里怨妈妈吗?”
“怎么会?”向雪晴讶然,按着温若宁的手抚在自己脸上,鼻音浓重,“您说的,咱们是一辈子的家人,家人之间怎么会……”
“好了,好孩子。”
温若宁恨多余这一句,原本是怕母女有了隔阂芥蒂,不曾想,反倒让女儿伤心,她摸着她的脸,“妈妈都知道,不必说了。”
向雪晴推温若宁进了门,裴霁阳拖着行李跟在后面。
裴其坤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见妻子,还有妻子身侧成双的人,不由地笑了,寒暄的话不多说,只报菜名,让他们快来吃饭。
这晚餐桌的氛围,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和和美美,团团圆圆。
向雪晴是真的高兴,不知不觉,喝下去一整杯葡萄酒,浑身暖洋洋的。
妈妈,爸爸,还有哥哥……她爱的和爱她的人都在身边,他们永远是一家人。
幸福如此简单,如此难得。
酸酸甜甜,滋味实在太美妙,空杯递到裴霁阳手边。
“哥哥,再要一点。”
裴霁阳侧过身,指腹拨了拨她绯红的脸,问她头晕吗?
向雪晴仰起脸对他笑,笑着摇头。
他斟了很浅的一截,她于是晃他的手臂,说不够,他却怎么也不肯了,将酒瓶拿远。
两人有来有往地打闹了会儿,最后还是裴霁阳作罢,轻呵了声“小酒鬼”,无奈由着她,又喝掉小半杯。
温若宁和裴其坤交换目光,忍俊不禁。
葡萄酒度数低,向雪晴还是有点醉,但身体并没有不适,大概是心情太好了,她又刻意想纵容自己,整个人如坠云端,反而有种飘飘然之感。
晚饭结束,温若宁宠溺又忧心地叮嘱,让裴霁阳照顾好她。
向雪晴牵着他的手,边走边回头,进电梯时还在说,没关系,哥哥在你们就放心吧。
然后扭头说,对吧哥哥?
裴霁阳默不作声,表情淡淡的,始终没什么变化,抽出手,扣着她的腰,电梯开关,到三楼,他径直将人带进房间。
“身体难受吗?”
“还好啊。”
“那去洗澡。”
舟车劳顿,洗去尘埃是正常,但向雪晴被他盯得,还是懵了几秒。
裴霁阳掀掀眼:“要我帮你?”
她忙推他:“不用。”
被推到的人也不恼,顺从着那一点力道往后靠去,斜倚在门边,手抄兜,好整以暇看她从衣柜随意抓了件,脚步慌张地进浴室。
濛濛的白雾升起,缺氧叠加酒意,向雪晴有些晕了,好在只是快速冲一下。
她关了水,准备换睡衣,才发现拿的是件夏季睡裙,浅紫色,薄薄的丝质吊带,纵使房间暖气开得足,单穿还是太冷。
暂时也没别的衣物,向雪晴先套上,准备出去再换。
门打开,蒸腾水汽涌出,缥缈视野中,她望见靠在墙边的人。
裴霁阳动也未动,依旧维持着方才的散漫姿态,视线掠过她,她的裙子,很缓,很慢,如尺子般,丝毫不错地丈量。
神情亦平静得过分。
唯有一双眼愈发深邃。
向雪晴当即清醒了大半,“哥哥”两字尚在唇边,声音没发出来,已被汹汹压来的气息堵了回去,脚步交错,连连倒退好几步,后背挨住墙,浴室门重新闭上。
氤氲的雾气,白茫茫浮动在狭小空间,化成水珠,浅淡的紫,晕开深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