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雪晴连忙接过:“我自己来。”
裴霁阳收回手,手肘搭在膝盖上,偏着头看她贴好:“这次疼不疼?要回家吗?”
“不用,最近几次都不怎么疼的。”向雪晴捉着身上他的校服外套,“你快过去吧。”
他摸摸她的脸:“赶我走啊。”
“哪有,专门为你们三个办的仪式,主角怎么能不在呢。”
裴霁阳端详了下她的脸色:“好,我的书包电脑就放在这,不带过去了,要不舒服随时给我发消息,咱们回家。”
向雪晴点头。
临走,他又回过头叮嘱:“杯子里水温我试过了,可以直接喝。”
“知道啦。”
她目送他出门,两手捧住保温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喝,腹部的暖贴开始发挥作用,浑身涌动着舒适的热意。
不知何时起,幸福好像变成了一种习以为常的感觉。
向雪晴搁下杯子,听着旁边教室层出不穷的欢呼,无所事事地放空大脑,注意到他书包拉链没拉,伸手想拉好,胳膊一抻,却不小心碰倒了杯子,热水瞬间洒满桌面。
手忙脚乱地脱了校服外套,掏纸巾,又是擦又是吸,终于弄干书包表面的水渍,她刚缓了口气,蓦地记起他的电脑。
是台轻薄的MacBook,向雪晴从书包取出准备检查,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了,生面孔的女生,四处环顾,锐利目光在她手上落定。
“你是谁?”钟妙言昂起下巴,“不知道裴学长的电脑从来不让人碰的吗?”
方才走廊的甜柔嗓音,质问起人来,也不乏针锋相对的劲头。
向雪晴停住动作,反应了下。
“你是高一的新生?”
“新生又怎样。”
钟妙言抱了抱手臂,“仗着是学姐,就能不守社团的规矩吗?”
向雪晴放平电脑,本来想说她误会了,但还是顺着问:“什么规矩?”
“刚才说了呀。”钟妙言理直气壮,“裴学长的电脑,尤其是这一台,不许别人碰的,哪怕其他两个元老都不行。”
她目光扫视,“学姐不会不知道吧?”
向雪晴“哦”了声:“这样。”
突然有些恍惚,那个从十三中转到实验,因为没做完数学测验,而沮丧无助的女孩,如今俨然已是他人眼中的学姐了。
钟妙言抱着胳膊,走近两步:“你的杯子,在东京迪士尼买的?”
向雪晴:“怎么了?”
“问问。”
“应该是吧。”
钟妙言挑眉毛:“看起来质量不错。”
向雪晴有点莫名其妙,抽了张纸,重新擦了擦杯沿。
“毕竟新出的角色。”钟妙言缓缓说,“假货来不及仿造。”
原来是这回事,把她当假想敌了。
是实验的学生吗?学校里还有不知道他们兄妹关系的人?
向雪晴手指动了下,小腹传来胀痛感,她什么也没说,继续把杯口擦干净。
隔壁教室,活动到尾声。
集体合照环节结束,裴霁阳想走,却被涌上来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都是找他拍照的。
人群热情高涨,郑平乐呵呵地指挥:“别急别急,学长又不会跑了,一个个来。”
任越瞧着,摇头叹了声,出门透气,见旁边的教室亮着灯,顺道推门往里瞅。
“小雪妹妹?”
他很是惊奇,而后了然地缓慢点头,“怪不得有人中途跑出来,原来是你在这。”
“任学长好。”向雪晴打招呼,“你们快结束了吗?”
任越撇唇:“哈,反正没我什么事了,他倒是挺忙,要过去感受下不?”
“不用了。”她微笑了笑,“我又不是你们社团的,多不好意思。”
“你不是社团成员?”
钟妙言突然问,走近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她,“那你是谁的什么人,来这干什么?”
向雪晴笑容褪去,突然感觉有些累。
任越转过头,才发现门边还站了个人,脸色变了下。
眼前这位,传闻是市里某位领导的女儿,暑假在国外游学,九月下旬才来实验报道,虽姗姗来迟,但享尽优待。
两天前,郑平亲自带着人在学校参观,遇上裴霁阳给新生做社团讲座,大小姐坐在后排托着腮听了会儿,扭头说:“郑叔叔,他说的是什么社团啊?好有意思,我也想玩。”
于是,当天讲座刚结束,钟妙言就来了社团教室。
郑平介绍完情况,郑重叮嘱:“你们三个距退社还有最后几天,千万照顾好钟同学,尤其是你,裴霁阳,别总板着张脸,跟女孩子说话注意态度。”
裴霁阳寡淡地应了声。
郑平换上和蔼语气:“钟同学,那你在这里熟悉环境,老师先回去了,你有任何问题随时打电话。”
钟妙言扬眉:“知道了,郑叔叔。”
三人交换眼神,待郑平走后,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钟妙言手指勾着马尾,慢悠悠地在教室里绕了圈。
“全国特等奖?”她不可思议地望着玻璃柜里的奖杯,“你们社团不是才成立两年吗?”
任越:“对啊,厉害吧。”
钟妙言:“就靠你们三个?”
任越:“差不多吧。”
钟妙言未置可否,挑起眉毛点了下头:“还挺励志的。”
任越眉头微动,袁清悦拉了他一把,不疾不徐说:“两年,能做很多事了。”
钟妙言偏头,瞥了眼她泛黄的帆布鞋,径直略过,走到裴霁阳面前,做了闪粉猫眼的长指甲点点桌面。
“学长,你也用MacBook呀?”
“偶尔用。”
“你装双系统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感觉一点都不优雅。”见裴霁阳不说话,她又说,“你哪个型号?”
“忘了。”
“在系统里可以看的。”
钟妙言弯腰凑近,想指点他怎么找,裴霁阳却淡着脸,直接合住了屏幕。
她的表情微微凝固。
任越瞧着,无声地努嘴。
“钟同学。”袁清悦率先打破安静,“虽然咱们社团不大,但也是个小组织,组织就有组织的规矩和纪律。”
钟妙言站直了:“所以呢?”
袁清悦面不改色说:“裴同学,是咱们社团公认付出最多,贡献最大的人,他平时有些自己的规矩,你可能不太了解。”
裴霁阳眉头微抬了下。
钟妙言语调上扬,“哦”了声。
“什么规矩?”
袁清悦:“裴同学非常注重隐私,不喜欢其他人碰他的电脑。”
“就连你们两个,也不能碰?”钟妙言手指晃了晃,示意袁清悦和任越。
袁清悦点头,任越也点了下头。
裴霁阳顺着坡,淡淡说:“个人习惯。”
“那行吧。”
钟妙言摆手,视线从三人身上掠过,仿佛很勉为其难地,原谅了他们。
……
任越回想,当时她也没做什么,但就让人感觉不舒服。
眼下这阵仗,不知大小姐又怎么了。
他没理解,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是为的什么来社团,既然要追哥哥,对人家最宝贝的妹妹这个态度是在搞什么?
入学时间太晚,还是人缘太差,没听说过他们是兄妹吗?
见向雪晴低头沉默,任越清了清嗓。
“你叫……钟,钟什么来着?”
“钟妙言,妙不可言的妙言。”
“哦,钟同学,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任学长别岔开话题呀。”钟妙言睨了一眼向雪晴,“她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啊。”任越说,“她叫向雪晴,虽然不是社团的人,但是呢……”
“咱们社团,是正经做事的吗?”钟妙言没耐心地打断。
任越愣了一下:“此话怎讲?”
“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出,什么人都能随便碰裴学长的电脑,一点规矩都没有。”钟妙言眼神如同视察,“郑老师知道这个情况吗?给你们倾斜了那么多资源,合适吗?”
任越头疼,怎么忽然扯远了。
“大小……钟同学,你别着急,有什么问题大家先沟通,可能有误会。”
“我就问一句。”钟妙言抬高下巴,对着向雪晴说,“她是裴学长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