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不能是了。”
“确定吗?”
钟妙言目光轻动,“裴学长单身?”
任越耐着性子:“他从来就没谈过。”
“真的?”她眼中闪过丝惊喜。
第四句了,任越在心里数,面上尽量无波无澜地说:“真的。”
钟妙言再没说什么,唇边挑起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朝向雪晴笑了下,转身走了。
向雪晴无意深究,那笑容里的含义,只捂了捂小腹,将暖贴压得更紧。
任越关严了门,坐下就开始大倒苦水,滔滔不绝,把最近社团的事都讲了遍。
“郑老师特别嘱托的,连入学报道都能为她专人专办,有什么办法。”
“确实。”
“哎,要怪也是怪你哥,长得招蜂引蝶的,这下被大小姐看上了吧。”
向雪晴抿出个笑:“嗯。”
“拒绝不了,就只能以身相许喽。”
“……”
任越又说:“但那个趾高气扬的气势,小雪妹妹,她给你当嫂子你愿意吗?”
“……”
小腹的痛感愈发明显,向雪晴沉了口气,任越这人,的确如欣怡所说,有时讲话根本刹不住车。
她握着杯子,提起唇角笑了笑:“任学长,你这会儿没事的话,麻烦看下我哥哥的书包和电脑,我出去接点水。”
声线轻柔,任越这才扭过头,仔细瞅了眼向雪晴,苍白如纸的一张脸,清淡飘忽。
“小雪妹妹,你这脸色……”
任越顿时语无伦次,“你,你这,刚才她是不说了什么,把你气到了?”
“没有,我接点热水喝就好了。”
“别别别,你坐着别动。”任越从她手里抢过杯子,“你哥知道打死我……我去就行。”
向雪晴不再勉强,轻声说:“谢谢。”
任越走出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又不放心地撤回来:“小雪妹妹,你别听她胡扯,什么不能随便进出,不能随便碰电脑,对你来说没这些规矩。”
他朝电脑指了下,“尤其这台,你哥为了找你弄的网站,就是用它写的,你要都不能碰,那也没人能碰了。”
不知是太痛,还是太吵。
耳边鸣响片刻,脑中有什么东西,遥遥连接在一起,如火花迸开,闪烁了下。
“……找我的,网站?”
向雪晴听见自己的声音,无依无傍,惶惶浮在空中。
“他没告诉你吗?寻找走失儿童的啊,你哥最开始自学编程,就是为了干这个,开发优化了好多年,做数据挖掘,汇总全国各地信息,每天定时更新,检查,好在最后结果不错,这么久了,终于还是把你找了回来。”
见向雪晴面色发怔,任越不觉有异,只当她身体不适,“哎?他竟然从来没告诉过你?”他大大咧咧地笑了声,“你哥这人就这样,什么都藏在心里,做好事不留名。”
第70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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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教室, 欢声笑语依旧。
任越接完热水回来,搁下水杯就出去了,偌大房间, 只有她一个人。
向雪晴反锁住门,手指难以抑制地发颤, 掀开薄薄的笔记本电脑,点按那串共同属于他们的数字,顺利登了进去。
托他的功劳, 她这两年不再对计算机常识一窍不通,滑动触控板,轻车熟路, 很快在浏览器收藏夹找到网站——
和曾经在向茹珍电脑上见到的一模一样,除了登陆账号。
拥有最高级别的权限,能看到所有人, 所有时间, 所有数据。
没有针对普通用户的特定屏蔽, 不会再出现查不到的情况。
心潮起伏,向雪晴平复几秒才敢输入, 毫无意外, 两个雪晴,并列出现在页面。
真正的妹妹,除了一张小时候的照片,出生日期和血型之外, 再无其他,应该是早就烂熟于心,所以不必再记录。
虚假的妹妹,信息却详尽, 巧合般相同的名字,小雪节气的生日和O型血,以及,很长一大段,她在仍怀有希望时口述过的细节。
走失于西城动物园,长颈鹿喂食区,当日梳两根小辫,身穿天蓝色连衣裙;生母姓姚,第二字发音同“飞”;生父姓孟,第二字发音记忆不清,笔画复杂,第三字发音同“心”;家住钟楼附近;有个小四岁的亲弟弟。
……
屏幕雪亮,黑色的文字密密麻麻。
她都快忘了。
他的数据库还替她记得。
长方图片,排列整齐的人像,曾在他房间电脑上偶然瞥见过。
原来他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她不姓裴,不是妹妹,只是正巧的另一个雪晴。
不,不不……
还要更早,更早。
到底什么时候?
他牵她的手,对她笑,点她的额头,夸她可爱又漂亮,在蛋糕上写他们的名字,说以后生日都一起过……
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吗?片段错乱地交织,搅在脑海。
为什么,为什么呢?
为了温若宁,为了这个家,在亲妹妹没找到之前,冷静地置身事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假装一无所知,配合裴其坤,也配合她,扮演着好哥哥的角色。
是这样吗?
漂亮的水杯冒着白汽,蒸得眼眶发烫。
事实就摆在面前,清楚明了,无可辩驳,向雪晴往后靠去,像耗尽电量的机器人,关节松散,身体每个部位都有种乏力的垂落感,心情却意外平静。
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不必再总是担心到底什么时候发生了。
她昂起头,吞下一颗止痛药,合住笔记本收进书包,拿出手机看了眼,九点半。
密集的敲门声响起。
向雪晴跟冉欣怡发完消息,装回手机,起身拧开门锁。
“门怎么锁了?肚子疼吗?”裴霁阳握住她潮湿的手心,“哪里不舒服吗?”
“还好。”
“任越都告诉我了。”
向雪晴嘴唇动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做了个什么表情,低声重复:“他都告诉你了。”
“是我不好,没能早点处理这些事情,才让你受委屈。”
“委屈?”
是说刚才的女孩子,态度不逊。
这点小事,向雪晴轻轻地吐出口气,想弯弯唇角,眼泪却比笑容更快一步,“我怎么会委屈呢。”
瞳膜浮动着透明的液体,近在咫尺的人,模糊在视野中。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等在这里。”裴霁阳摸着她的头发,“咱们现在就回家。”
眼泪终究还是没落下。
向雪晴咽住喉咙,提起笑容,抬头对上他担忧的视线,点头说好。
从教室到校门口的一路上,手被他牵着,脚步仿佛在飘,唯有小腹坠重的痛觉,提供微茫感知,令人不至于彻底活在梦里。
路上有学生经过,见到两人光明正大地牵手走在学校,会多看几眼,却并不讶异。
钟妙言皱起眉,质问不远处的人:“不是说他没女朋友吗?”
任越悠声说:“是没有啊。”
“手都牵在一起了,你还说没有?”
“只有男女朋友才能牵手吗,兄妹不能吗,钟同学会不会太狭隘了呢?”
钟妙言愣了下:“他们是兄妹?”
“对啊。”任越坦荡地说,“亲生的,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双胞胎兄妹。”
“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又没问。”
“……”
钟妙言望了眼两人背影,裴霁阳一边手臂拎着两个书包,另一边牵着人,微微俯过身说了些什么,仅仅是个遥远的侧脸,也能看出极尽温柔的神情。
保温杯塞在书包旁,路灯下反射出浅淡的紫色光晕。
刺得人恍惚,他们真的是亲兄妹?
任越吹着口哨,瞟向校门对面的灯牌:“钟同学,喝饮料吗?我请你。”
“任学长挺好心啊。”钟妙言冷笑。
“哪有,这不是郑老师说,退社前几天让我们好好照顾钟同学么,今天最后一天。”
任越扬唇,“就在对面,味道不错的,裴学长和他妹妹经常去。”
“你们真是不挑啊。”钟妙言嗤了声,“那种小店做的东西,也敢吃进肚子。”
“哎?”任越眉毛抖了下,“怎么说话呢?店主招你惹你了,能不能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你吃过吗就点评?”
钟妙言撇开脸,坐进门口的黑色轿车。
任越瞪视轿车远去,做了个口型,转身三步并两步跑进奶茶店,托住脸,往台前一趴,换了副表情。
“冉老板,今天这么晚打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