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将军后他对我念念不忘_白玉珩【完结】(65)

  姜芷微收到的帖子所书不过些场面话,但是她是断不可缺席的。她与长公主娘娘有一桩旧案,一直未有了结,如今身在京城,怕是再拖延不得。

  姜府自从齐文鸳一案再未在秋日宴中出现,如今姜芷微与新妇一同出席,少有人认得,宴上充满了或明或暗的打量,只是两人礼仪挑不出疏漏,装扮又时兴素雅,像是大家出身的。

  矮桌沿着河滨而设,面前摆着各色香花,有些花长得高些,剪碎人影,别有一番韵味。

  水中偶有香花、竹枝顺流而下,若是中意可以知会临岸而立的女使,带着公主府的花团在府中养上几日,以示天家荣宠,此外还有聘请名家专门绘制的、记录今日群芳的花册子,借予未能参宴的友人观赏亦是有面子的。

  随着侍女指引而落座,案上已备好果蔬炙肉,台前有一排低矮的帝女花,被绿茎托起的花团刚刚齐案,一抬眼便能见到流水淙淙,以及对岸颇为眼熟的夫人。

  谢昕微微一怔,继而朝她颔首。

  有些巧合的,正对着的便是先前来府上拜访过的刘静薇。

  既是来赴皇家宴席,便不好有排场,不过一人随着一位婢女而已,琼星立于姜芷微身后。

  “夫人瞧着眼生,可是最近才来燕京的?是哪里人?”临桌的夫人笑着同她们寒暄。

  燕京贵人多如牛毛,可多得是沾亲带故的,大多熟识,新面孔倒是少,总忍不得要问上几句的。

  “妾身夫家姓姜,先前随外子于湖广任职,今年才来的燕京,”谢昕想了想又多添了几句,“母家是在琅琊,我身边这位是家中姑姐,亦是近期归京的。”

  姜芷微朝邻桌夫人颔首。

  “噢,原来是宝祥街的员外郎。”那夫人不过是听了几句,便能断下身份。

  新调往京城的官员本就能掰着指头数清,又是姓姜的便也不难猜了。

  却听对岸有人小声调笑:“琅琊村妇。”

  谢昕添酒的动作微顿,来与会者众多,难辩谁人开口。

  燕京城中身份贵重的多,凭着家世当面讥讽的不出奇,更何况隔着一条小河,如何也打不到对面的人不是?

  姜芷微倒也不恼,有闲心遣了琼星去捞花,行止自若。

  邻桌夫人端起酒樽,不再说话。

  这便是少了些礼节,寒暄便是应当有来有往的,她这般做像是不远与姜芷微相交,很是下面子。

  “夫人如何?”姜芷微开口问她。

  “我?”领桌慢饮一口酒,“我常听人提起姜夫人,说你博览群书,聪慧过人,如今不若猜一猜我的身份?”

  谢昕在案下轻轻拉姜芷微的手,想着她时隔多年再入燕京,不好受这般刁难,寻个借口推脱便是。

  但其实也不难的,既是皇家宴会,在宴席作为上总不会触霉头,平白叫人跌了面子,周遭家世品级不会相差悬殊。

  姜正均如今虽只是从五品员外郎,但他颇受今上青睐,以长公主的敏锐,自然会想帮着再推一把。

  而这邻桌夫人态度颇为轻慢,许是夫家官职在姜正均之上。再看这女子衣袍的绣纹,像是蜀地时兴的纹样,再看她有些年岁了,一对杏眼凌厉有神。

  姜芷微心下有了计较,却不好猜的太多,吓着人便不好了。

  恰巧琼星取了花枝回来,她便扮苦思模样。

  “传闻辩言,我不过是求知补拙而已,我在燕京时日不算久,猜错了夫人不要笑话我,”姜芷微挽着袖轻轻掸了掸花上的水珠,“听闻同心巷的宁夫人诗画双绝,曾夺过秋日宴魁首,而三桥坊的何夫人,射艺高超,不输男儿,不知夫人可是其中之一?”

  她说了两个姜正均同僚的家眷,案台上的素瓶不甚衬花色,她最后将帝女花斜倚在酒樽之中,转眸看向邻桌的夫人。

  “此般花饮酒,不知花瓣上可会染上薄红,把我的酒樽分一个给姜夫人,”何夫人吩咐身后的侍女,她一人坐一案,多得是碗碟,“我姓何,外子姓赵亦在户部任职,年岁颇长,时常听他提起姜大人。”

  “正均平日里多受赵大人拂照,一直想找个机会多谢夫人。”谢昕举起酒盏遥敬一杯。

  何夫人颔首。

  她一开始却是对姜正均有些不满的,她夫君原是日日归家的。户部库房之中的账目簿册如小山一般,历来都没清空的心思,直到从地方新来了个下属,自此赵大人归家愈发迟了。

  她与夫君年少相识,且都是蜀中人士,赵大人从来都是乖顺体贴的,何夫人原是有猜测是被什么狐狸精绊住了脚步,遣了仆从查探,却看见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在跟着新来的后生在府衙之中算账。

  再谈起这后生也是赞不绝口的,明明快到了乞骸骨的年纪,一提到这人就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一般,两眼放光,手抖着也要拨动算珠。

  姜正均莫不是什么算数妲己不成?能让人有家不回的。

  不过这姜家女眷倒是有趣的,这般显得她有些无端刻薄了。

  赵夫人染着丹蔲的手指了指自家台上的花:“我来的早些,抢了些新奇的花,予你几支可好?”

  台子上摆的是一簇墨菊,却是少见的,她身份贵重,看上的难有人与她争抢。

  “谢过夫人,”姜芷微脸上笑盈盈的,“家中孩子年纪尚小,闹腾得紧,不好带来,又正是贪新鲜的时候,见了这花,可定开心。”

  “是了,你家还有两个小的。”何夫人点头,姜家小儿的趣事她也听闻了一些,只是两家人未有正式见过。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可喜欢吃夫人家的鱼干。”谢昕摆弄着新收的花,忍不住摆在鼻尖嗅了嗅。

  当差的男人们午间偶尔会分享家中的菜色,关系亲近的也会交换着自家夫人的手艺,何夫人的鱼干在同僚间很是出名的。

  “噢,那个啊,”何夫人啜了一口酒,“可没有厨子借给你们家,是我亲手做的。”

  “夫人巧手,”谢昕眼中一亮,“我家夫君称赞许多次了,我想着他爱吃便照样子做给他吃,但总是不足三分风味。”

  “倒也不难的,”何夫人眉目舒展,并不藏私,“只是用到了几味蜀中的香料。”

  说道家乡亦是话多了起来,一句接着一句,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这落英放出来了大半,不若来猜一猜今年的花王是什么?”何夫人提议。

  秋日宴本就是搜罗世间奇花珍奇共赏,被选为花王的花会搭着小竹筏顺着水流而下,像是游街的花魁一般,很是惹人瞩目。

  这样的珍奇现与人前,长公主亦不是炫耀藏私的,这花王将作为一众人斗诗后的彩头。

  比秋日里群芳争艳的更精彩的便是斗诗了,这几年也出了许多名句,被百姓戏称为“小殿试”。

  “有什么彩头么?”姜芷微展开花册,想要寻到如今岸台上的两种花。

  “若我猜错了,便给你家递帖子,邀请你们一家来府上游玩,若你猜错,便写帖子给我,如何?”

  实在是两相不中便是无缘分了。

  “我们可有二人,夫人不是吃亏了?”姜芷微打趣。

  “无妨,只让我先选便是,”何夫人似是很有自信,她举起花册,“我前已经连中三次,姜夫人可想想写些什么邀我去玩。”

  姜芷微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喧闹声打断了。

  只见府中侍女领着一位青年走进,虽说宴席未有开始,但皇家宴会,少有人敢来的如此迟,是以惹了很多注意。

  他一身青绿色长袍,身形颀长,丰神俊朗,将旁人衬得像是不值钱的白菜萝卜一般。

  又似乎是交友广泛,那些个白菜萝卜纷纷起身朝他寒暄,半玩笑半为难地让他罚酒。

  他身后只随着一个健硕的小厮,许是回京之后总是在门口放风,较起来也有一阵未见过长临了。

  王峥身着的绿像是盛夏时饱受雨露阳光的叶的色泽,是秋日里难见的颜色,他的发髻似乎也是特地整理过,先前光滑的下巴如今蓄了一层薄须,看着可靠的紧。

  “押哪一个?”何夫人出声问她。

  姜芷微回过神来,她敛目似在沉思,却是神思不在。

  “...绿萼。”

  青裙独立水之涯,全似当年绿萼华。(注1)

  “节气未到,秋日的梅花,倒是颇有几分新奇。”何夫人品评道。

  “想来是北地的梅花,千里迢迢的、客居燕京。”姜芷微端起茶盏未有再看。

  案台上的菜肴又多了几道,远远瞧着有一种仆从簇拥着身着锦衣的妇人落座主位。

  这便是将要开宴了,姜芷微有些在意杏仁桂花露的味道,一边又与邻座的夫人们闲谈,是以有人走到身后才觉察到。

  公主府的侍女一言一行都别有风貌,比一般世家的小姐行止更加悦目,走起路来亦是悄无声息的。

  周遭不知何时已静了下来,长公主的侍女俯身在姜芷微耳边低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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