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静薇面色不变,只继续说着些趣闻都姜刘氏开心。
倒是比跟着她进来的那位穿着喜庆的夫人要道行高上许多。
后面一位更不好介绍了。
姜芷微只得笑着招呼:“快来坐下,喝口热茶去去寒气。”
如今她是主人,自然需要招呼一下,礼数周到才好。
姜兰露定定地看了姜芷微一会,直到主座上姜刘氏眼风扫来,才朝老太太行了礼,抿着唇挑了个位置坐下。
她挑的中间打眼的位置,旁边是有些年纪的婶子们,只顾着与人喝茶谈天,当做旁边多了只猫儿坐下。
当下便有有几个年轻的娘子好奇地悄声询问,直被人扯着袖子扮着个噤声的手势。她们来姜府,便都要给老太太面子的,只是这人却实在不好搭理。
如此便知晓了这娘子的身份,毕竟姓姜又不愿说明身份的娘子,只有那一位受母家带累的兰露小姐了。
老太太唤了丫鬟取了花瓣水净手,又有婢子熟稔地替她捏着肩,听着四下吹捧的话,眼角都撑开了,自是没有那个心思去管嫁出去的孙女。
姜芷微瞧着姜兰露手中被捏到皱成一团的帕子,唇角上扬。
果然是被宠坏了,在人前受宠算不上什么,有些实在地好处在手里才算是真,这般拎不清楚,将要有苦果子吃了。
时不时有前院的侍从来传话,又到了哪个侍郎、来了哪家王爷,姜刘氏愈发开朗起来,话多了,与小辈们闲谈一会。
堂下有善于观色的婶子,适时地催促道:“老祖宗请了有名的戏班子,唱那出《九锡宫》,我可是等不及要看了,不如快些去宴席上吧。”
这戏班子却是老太太钦点的,选得是燕京城里侯门勋贵最爱戏班,也曾在御前唱过几场的,只是班主有些个性,并不是有银子便能请到的,很是费了姜芷微一番功夫。
“瞧你这个急性子,”嘴上这样说,姜刘氏却示意丫鬟扶她起身,“倒也不好叫人久等。”
寿星未有驾到,叫客人饿着肚子便是不好的了。一群女眷簇拥着姜刘氏,热热闹闹地朝着主堂走去。
穿过回廊,姜芷微的目光透过几层拱门,望到了姜家宗祠,院内的厢房设成了寿堂,百寿徒挂着,两侧的寿联是姜正均亲手提的。
昨夜已拜过一回寿,烛台前满是朱红色的烛泪,夜里姜刘氏在寿堂看着中小辈的叩拜,再与先祖燃香。只是那香采买的昂贵新品种,有些呛鼻,又经久不散,只好叫下人将两边窗户打开,莫要熏晕了祖宗才好。
穿堂风吹起祠堂新换的帷幕,叫人偶尔瞧不见木牌上的字。
斯人已逝,又不见真的保佑子孙,便该归途归尘的好,何故白受这些香火。
许是看得有些久,祠堂中看顾的仆从走出来讨好地瞧了姜芷微几眼,她温和地点头回应,随即快走几步跟上谈天的小娘子们。
堂中已是热闹非常,未有起菜,就着果子零嘴浅饮了几杯暖身子,话多了,与同席的人便也热络起来。
过寿便算是家宴,请的都是亲朋好友,男女分桌而坐,也不拘于虚礼了。姜芷微随着女眷落座,瞧见了被奉为上宾的骠骑将军。
王峥起身单手替人斟酒,他身着灰青色长衫,胸前绣有翠竹,乌发玉冠,姿态风流,又有猿臂蜂腰,引得周遭的娘子频频偷看。
姜芷微压着唇角的笑意,见宾客皆至,便唤来管事,只说可以开宴了。
请来的戏班被布置在树下,吹拉弹唱一个不落,却是未有浓妆的。几句便将听戏的宾客逗笑,这寿宴本来就应当是喜庆热闹的。
丫鬟小厮搀着头发花白的长者,慢悠悠地入了屋内的雅间,屋内的两面窗户大开,一面对着院中小湖,一面景观万年松,很是惬意。
寿礼已然摆满了柜面,虽未有拆开,但也拦不住那些张扬的、又或者是锦布遮不住的,先前就有一个丫鬟走得快了些,将绸布吹落,露出其下血红色珊瑚摆件,枝蔓繁茂,缀以明珠,状似琅玕仙树,不亚于宫中珍宝。
经过之时有若隐若现的檀香,倒是叫人大开眼界。
想来寿宴之后的姜府会依旧热闹,虽说被官家冷落了许多年,但依旧有骠骑将军上门祝寿,又有人愿进献如此珍奇,权财未失,凭借新一辈人,许是能够比十几年前还要显赫。
姜刘氏坐在百寿桌的主位,这一桌大多是长寿的宗亲或是远近有名的长寿者,年岁再大也是盼望着沾些福泽,福寿绵延。
席间菜肴亦是破费心思,肥蟹螯虾堆砌,松茸香露盈鼻,青瓜点翠,萝卜翩飞,膏腴蔬食,样样俱全。
姜芷微被敬了几杯酒,将帕子上的胭脂不着痕迹地抹在脸上,手指点在桌台上,等着发生些什么。
珊瑚树不过是个幌子,她真正的寿礼还没有送到姜刘氏跟前。
王峥与姜夫人相隔不远,且能听见旁桌的谈笑声,她被一众女眷簇拥,赴宴的谁都想与她攀谈几句。
他似是偶然间目光扫过女眷那桌,见的便是美人含笑三分醉的模样。
他敛目,忽觉腹中有些饥饿,塞了一筷子菜心入口。
不胜酒,便不饮便是,怎得如此模样?叫人想把她面前杯盏里的琼浆饮尽了,末了又想着今夜用什么姿势翻过那矮围墙才好。
若是在姜芷微头发披散睡眼惺忪的时候出现在她窗前,可是会被怨怼?
姜夫人自然是不知道登徒子的畅想,只格外留心着场上的宾客。
前菜尚未上齐,便有些主菜走上门来了。
丫鬟仆从穿行,宾客亦是相互敬酒谈天,是以走在席间并不惹人注意。
坐在末尾,便大口吃酒看戏的老太被儿媳拉起,走向高台主位。
姜兰露搅着帕子坐在后院,从来都是她在姜老夫人跟前的,如今在娘家却要留在后宅同一些下人一起,这叫她如何甘心。
宴席已开,有人随着上菜的丫鬟一同走入席间。
姜刘氏饮着茶安然地享受着席间艳羡地目光,一边听着嬷嬷偶尔传报外间的消息,嘴角笑意更胜。
树下戏班弹唱之声愈发盛大,铜锣敲响,好戏将要开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刘老太没甚逛大园子的经历, 只不住地四下打量着,刘俊康成婚后竟也没去亲家家中看过,只恨她不识字, 不知道读帖子。
她那不下蛋的媳妇滑头的紧, 手指跟葱白一般,干不了什么活计, 成日领着丫鬟婆子悄悄出门,也不知道孝敬婆母, 如今也只顾着与旁人寒暄, 一句话介绍完她,便晾在一边, 说起些钗环脂粉之类的。
姜家的院子大, 地下有砖石,不是乡下的泥地, 也不是小房子中的凹凸不平的石板, 便是寻常的薄底草鞋也能走的舒坦,又有些低矮怪状的树,刘老太看哪哪好, 又想着这是挽月那丫头的家里,忽地又觉得熨帖。
挽月是个有良心的, 从来心里都是惦记人的,比她那儿媳能好上好几番,所以刘老太倒是真有几分盼着挽月好。
又听到有人唱戏, 便端了盏茶坐到了尾座, 津津有味地看起戏来,也不吝惜喝彩之声,便是坐在高台的姜芷微也能听见。
才不过是看了一阵, 瓜子壳都没嗑满一碗,刘老太便见她嘴边常挂笑的儿媳出现在面前,将将好挡住戏台。
“你干甚?”刘老太扬眉,扯回自己被拉住的袖子。
“娘,”刘静薇柔声道,“你与我一道可想去主桌与主家敬一敬酒?”
这倒是叫刘老太有些兴趣,她回身朝主桌瞧了一眼。
清丽温柔的女主人正侧耳听着旁人的言语,眼中带着温柔的光彩,她举止娴雅,暗暗地吸引着整场人的目光。
昔年同住屋檐下的女孩,已然与刘氏迥然不同,她忽地有些犹豫。
她是记得许多那丫头的好,可是挽月想起她的时候,最先会想到什么呢?
刘静薇见状将婆婆搀起,亲亲蜜蜜地贴在一起,将她拉向主座。
像是一片叶子被海浪卷着向前,耳边是刘静薇的低语:“姜夫人,最是热情好客,见到您一定很开心。”
刘老太轻哼了声,到底也没甩开儿媳的手。
刘静薇也不恼,这老虔婆如今可是她手中的刀,寻常与她走在一起却是跌份,但刀只需锋利且不扎到自己便好。
一步步走近,刘老太感觉到自己心跳地愈来愈快。
她听到身边人在说:“姜姊姊,今日的宴席可是好生热闹。”
姜芷微抬眼看过来,她方才又饮了一杯酒,正举着帕子点嘴角。
姑娘再长开了些,脸上有肉了,独一双眼未有变,而刘老太自己头发花白,有经年的苦楚,如今再怎么调养,都是像是干枯的树。
“都是托了祖母的福气。”
“静薇妹妹,”姜芷微朝刘静薇颔首,又朝刘老太笑,“刘夫人。”
“...哎。”刘老太张了张口,嘴唇嗫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