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吻上去。
枯叶口月色里飘零,他的指腹贴着脸颊,呼吸融进。
原是茫茫地在尘世里飘摇,遇见王峥像是两片叶子撞到了一起,他说的一切仿佛触手可及,一瞬口了方口。
“好喜欢你。”她喃喃低语。
终于不是梦呓或者醉语,而是一句很久很久之前就应该对王峥说话的。
从来不是无动于衷地,掩藏口层层重压之下的真心,不期然地口某一个月夜浮出水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姜芷微上燕京就是与祖母祝寿的, 虽然一份贺礼将姜刘氏祝回乡里,她本就是未想在京城久居的。
姜正均虽不想阿姊离京,可却又知道拦不下她, 便只好替姜芷微多装了几车行李。她的行囊不多, 大多是带给外祖父母的礼物,还有一些淘到的新鲜的书。
王峥调任黄州总兵的调令已下, 他亦是要南下的。
看似不相干的两队人马,在京郊又遇上了。
天微微雨, 姜夫人在亭子里饮茶, 抬眼便见到高头大马的王将军,恰巧困在同一场雨里。如此便是相约不如巧遇, 一同南下相互也有个照应。
从前王将军总是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前, 如今难得躲懒,窝在别人家的马车里。
妙芙原本是冲在前面要与小姐同一驾车的, 可是却被兵蛮子起哄哄了回去, 气得在马车里直跺脚。徐熹说是也想去琅琊看看,便也一同上路了。南烛、琼星本就是琅琊方府出来的丫鬟,离开燕京回家, 紧绷的弦总是松了下来,面色都好上了不少。
姜夫人将马车布置的很舒适, 座椅垫高了些许,有靠脚的石凳,更别说满匣子的点心了。王峥手边摆着几叠信件, 正用她雕花的裁纸刀拆开, 姜芷微不知怎的又看起了黄州的地方志,有些是她写的,有些是新的。
车幔随风摆动着, 书页上有光的碎影。
与平日里行军时风餐露宿的境况迥然不同,她的马车都有淡淡的香气,叫王峥体验了一番有夫人的好处。
公文信件看累了便瞧瞧女人的侧脸,偷吃些她的点心,盯得久了还会惹得人恼怒的看过来,时间便也快了起来。
饮茶的时候,也会说些话,大都是关于缺席的八年之中所经历的。从前在只言片语里猜测的、彼此的过往,如今亦能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了。
“我少跟你提起琅琊。”姜芷微的眼睛亮亮的。
她有些想家了。
家中外祖母贪玩,总是有些新玩意打发时间,或是新颖的棋艺,又或是对着新的花样字钩针,也有时候领着孙辈娃娃种新寻来的番邦种子,院子里常有各色的花,总不死燕京后宅这般沉闷。
外祖父致仕后常去书院讲学,他学问好,人又没架子,常被学生缠住,回家晚了没少被夫人埋怨。再有就是爱钓鱼了。无论夏热还是冬寒风雨无阻,有几次还救过要轻生的后生,偶尔也能有几筐鱼的,可家中人早已吃烦了,便又不知觉养了一院子的猫儿。
有些是从邻居家抱来的,有些是自己跑来住下的,偶尔在院中的摇椅上小憩,醒来会发现身上趴满了猫儿。
她轻声说着家中的种种,不知何时靠在了王峥怀里,男人垂着眼把玩着她的发尾。
“等事了了,姜夫人可愿收留我在琅琊住一阵?”
她自是愿意的,想要把王峥介绍给家里人,他人不错,定然能讨得阿公喜欢。
“出来这般久,你阿娘不会想念你么?”
“她如今可是见着我就烦闷,待在家里嫌我没有正经事做,出门与友人打猎又会怀疑我有些分桃之癖,她的巴掌着实有些疼,有些受不住,你与我一同回去怕是会好些。”
谈到家人,却发现王峥尚留有几分少年人的味道,姜芷微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
“我想听你说你小时候的事。”
“我?”王峥低头看她。
“读书好么?养过小猫小狗么?可曾爬树摘过果子?”
王峥忍不住捏了捏她地手,竟是有些开心的,不觉厌烦地一条一条回答她。
只觉得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车马一路南下,像是赶着秋,见着黄叶替青绿,身上的衣衫渐厚起来。
在姜芷微伸手接下第九片落叶的时,停在了琅琊。
琅琊郡位于江东,与北地、中原的风物迥然不同。几个小丫鬟在马车边清点着行李,有些药膏须得跟着王峥一行继续往南。
男人戴带着崭新的狐裘披肩,垂眼替姜芷微裹紧了披风。
“将要入冬了,你身子弱,记得保暖,给你写的信不许不回,也不许叫小丫鬟回。”
“...嗯。"姜夫人有些心虚的垂下眼,"黄州基本地方志我都再看过,写了本手札,你有空不妨看看,你...一切小心。”
他终是忍不住,将姜芷微揽入怀中,深吸一口气,轻轻咬了下她的手指。
“这几月过的好快,我不是在做梦对吧?”
这样的场景曾经也在梦中出现过,欢喜之余也不由得惶惑。
姜芷微手指轻轻一挣,她亦是被王峥的样子魇住了,竟也回他:“痛的,可不是梦。”
“既是许了我的,就不可食言了。”
姜芷微失笑。
“自然,与你拉钩便是。”
小指叠在一处,王峥垂眼看着,亦是笑了。
“等明年开春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他这样说着松开手,翻身上马的动作却是利落,未再有回头。
归家本是应当开心的,但姜芷微心尖好似有散不去的酸涩与担忧。
只因相逢亦是离别。
方家老太太在门口等了许久,听着街口的喧闹、搬动箱子的声响,却迟迟不见人。实在是忍不住,提着裙子冲出来,便见到外孙女然若失的神情,那小子走的快,远远就瞧了一眼。
“他是哪家的?”老太太领着一群丫鬟走到女人身后,几个年轻的小丫头瞧见家中小姐这般恋恋不舍,有些忍不住笑。
姜芷微恍若未闻,只是盯着空荡的来路。
老太太挑了挑眉,凑到她耳边问:“他是王峥?”
“...”
秘密瞬间被点破,姜芷微回过神来,忙屈膝行礼。
“祖母..."
“可是人回来了,心跟着走了?”师归婧拉着她的手仔细看了看,“瞧着气色还好,还是未有瘦的,张大夫我早给扣下了,叫他再给你调养一阵。”
张大夫是早年救她一命,却又断言子嗣有碍的医者,老太太倒是很介意这件事,搜罗了不少珍奇药材与医书,大有将人培养成再世华佗的意思。
“不能彻底治好算什么神医,废我那么多银子。-”
“张大夫开的药可苦了,”姜芷微搀上外祖母的手臂,“祖母让我缓一缓,开春了再说罢。”
“噢?”师老太太斜着眼看她,“可他治心病也是一绝,要不要给你开些治相思病的药?”
姜芷微抿着唇,小声道:“祖母如何知道的..."
她瞒得过阿弟,却不想瞒祖母。
老太太轻哼一声,扒开姜芷微的手,走在前边。
“你先去见见你外祖,再等下去他怕是急得要揪胡子了。”
这实在不算难猜,自家孩子的心思旁人不知,可长辈却是能一眼看穿的。姜芷微虽是个藏得住心思的,但也不愿意叫长辈忧心,有事却是会开口说明的。
若是只字不提,怕就是旧人了。
书信本就慢,收到姜芷微第一封说要回琅琊家书的时候,原本是准备日日等着的,家中的老头都不出去钓鱼了,生怕错过。
可偏生人在路上的时候,书信也能一封一封的到。有几个人能这般传信?官驿送信常分急缓,有时候走的快几步人到了,信还在路上,她的信却次次两三日便到了,想来是在外边有人帮忙打点的。
长安侯世子她这个老婆子总是知道的,当年去燕京接回姜芷微的时候,那少年曾在路口眼巴巴地张望。
她外祖当时还带着气,看谁都不顺眼,自然没有给到什么好脸色,而姜芷微浑身是伤的昏睡在外祖母怀中,一直是不知道的,亦没有人敢多嘴。
跟着老太太走进院子里,墙边栽着一行竹,镂空的窗自成一景,路过打滚的狸奴,有些聪明的还记得她,喵喵地绕着裙子转。
姜芷微弯下身忍不住抱起一只,再三步并两部,跟在外祖母身后。
庭内有座小亭临塘而建,夏日里原是爬满葡萄藤曼的,如今剩下枯枝,中央石桌上摆着一盘棋,老头子原是举着棋子朝门口张望的,听到脚步声渐近,又装作研究起棋盘来。
直到老妻的手指扣在桌上,才抬头轻轻扫了站在后面的小丫头一眼,捋着胡子道:“回来了。”
这样一句话,叫姜芷微险些红了眼。
是啊,终于回家了。
“阿公,近来睡眠如何?我在沧州寻到了几只丹参,叫厨房炖煮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