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将军后他对我念念不忘_白玉珩【完结】(98)

  “你才学的浮水,又逢着这样寒冷的时候,不若先活动一下筋骨,免得呛水。”伯弘斟酌了会儿,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漠北苦寒,再冷的冬天我历经过。”卫疏抱着胸,轻飘飘地瞧了伯弘一眼,似乎料定他这般柔弱书生不会与他们一同游水竞技。

  伯弘拧着眉忍下了将要出口的话。他是见过卫疏游泳的样子的,夜里下值的时候,瞧见卫小将在水中扑腾,不过勉强浮水,划水的时候像一只笨狗,跟浪里白条相去甚远。偏他一副历经千帆,胜券在握的模样。

  话一出口卫疏便有些后悔,他与伯弘的关系似乎未有很糟糕,况且亦是熨帖关心的话,可他惯了这般蛮,一时间也改不了。

  比赛开始的很快,卫疏未有时间细想,便囫囵地除了衣物,河水流速颇缓,还偶有枯叶飘过他幼时居于北海之滨,冬日里有着厚重皮毛的家畜常有被冻死的,唯独他体热,还能在结冰的湖面捞鱼吃。

  示意开场的铜锣一敲,入水的水花溅湿岸边的土,金鹏溪的水温冻得好几个人哆嗦,卫疏却是恍若未觉,虽说游水的姿态不甚有没,但也一时领先了些。

  他原想乘胜追击保持优势的,可其他的人自小生活在水边,待到适应了水温很快便反超了他去。旁人双手如同木桨一般波折水,呼吸之间似乎带着韵律。独他不得章法,像是跳胡璇舞时跳错拍了一般。

  卫疏念着王将军的宝刀,手脚愈发用力,可他本就是刚学的浮水,不免慌张,只一直扑腾水花,脑袋更是沉进水里了。

  喝几口刺骨的喝水、少呼几口气自然不算什么,可不巧的是脚下一抽,像是有人在他脚底板上勾出筋络,瞬间失了力气。

  双手只来得及扑腾两下,溅起两三水花,旁边举着竹竿的立马过来了,照理说来参赛的就是游水的老手,抓着杆子借力便能回到岸上,可偏这是个呆的,扑腾着往杆子上撞,扑水的动静愈发大了,便是谁夺得了头筹都无心再看,周围渐渐围了些人。

  卫疏扑腾地渐渐失了力气,咕噜咕噜又吹了一串水泡,眼瞧着真沉进水中了。

  举竹竿的男子急了,丢了杆子,除了衣服就要往水中跳,可有人更快他一步,像一尾白鱼,下水水花才溅将将到脸颊上,便已经游到溺水处,单手便捞起了呛水的少年。

  恰巧赛水的人游过终点了,喝彩声传来,倒也带动了周围的人,为他这英勇救人之行为鼓掌叫好。乡里乡亲平日里总打过照面的,还未游到岸边就有许多援助之手,将两人从水中拉出。

  伯弘双手撑地喘着气,方才救人的时候不觉得,缓过来了才发现心跳的厉害。却瞧着卫疏仰面躺着,嘴唇发白。他来不及歇息,急忙去按卫小将地胸口。

  好在他溺水的时间不长,打两下便醒了,但也足够叫呼吸错乱,后脑发麻了。

  “你身强体壮又如何?凭什么逞能。”伯弘形容狼狈,头发丝胡乱的粘在脸上,又怒容满面的,狠狠压了压卫疏的胸口,叫他如同鱼一般,再吐出几口水。

  卫疏睁开眼是灰蒙蒙的天。

  他缓了一阵未有作答,溺水的感觉是在不好,慌乱与惶惑熟悉地令人不快。

  可伯弘为什么这么看他?

  这种交织着愤怒和担忧的脸,好像他们是什么亲近的朋友。

  还未来的深想,忽地人群让出一个缺口,王将军倒是不见着急,缓步而来。

  他先是拉起了伯弘,又轻踹了卫疏,冷声道:“没死就自己爬起来。”

  卫小将叹了口气,翻身坐起,像只落水的狗儿一样甩了甩头发。

  “我拿不回将军的那把剑了,”少年人的沮丧未有掩饰,“我是不是很差劲?好像什么都做不成..”

  伯弘浑身是水,见他这般摸样,才后知后觉感到寒风刺骨。

  “谁说的?你说丧气话可是很行的,”王峥挑了挑眉,解下外袍披在伯弘身上,“卫疏,事不成不要紧,只是你要吃教训。”

  伯弘抿着唇:“我去。”

  两人一致的看向少年。

  他攥着王峥的皮裘:“将军的那把刀,我去取。”

  姜芷微远远地也瞧着动静,起身走到护栏边,微微蹙眉。

  “这孩子...”她自语道。

  “咦,伯弘许多年未参赛了。先前倒是未听说的,怎么突然改了主意。”李员外在火上烤了阵手,悠悠然地再斟了杯茶。

  “他之前与卫小将打了一架,输了,”姜芷微出声解释,“如今怕是想扳回一局。”

  这自然是框老头子的,总不好显得与军士亲密不见,叫人插不住脚吧。

  “少年人到底是沉不住气。”员外抚了一把灰白的胡子。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也不全然算坏。”姜芷微勾唇,“少年人想事情简单,恩怨了结,许是还能一起吃酒。”

  总好过埋在心里,像一块沤了的抹布罢。

  李员外定定地瞧了姜芷微一会儿,但她偏举止自然,未有丁点不自在。

  她与黄州城中军士便也是如此关系,热络些便也能承几分交情,可不好叫地头的乡绅随便欺负了去。

  冬日赛水的彩头从来丰厚,有肉菜,黄州又多舶来品,也不乏珍奇野玩。

  伯弘幼时常常参加,日子清苦,总想着要多挣些口粮,是以勤练了些,倒未料到竟是有些天赋的,渐渐的有他参加的水赛总是头名。

  那尽心挑选、琳琅满目的彩头,他偏选的却选的猪头肉。时间一场便引得第二名的不甚高兴,那人恰巧有些在城中有些势力,不仅把少年很揍了一顿,还闹到他哥哥做工的地方。

  家中贫寒,母亲常年吃药,与老大夫有几分交情,再加上赊了许多银子,伯雅原是在药堂做学徒的,只这样一闹,少年只沉默地收了东西,第二日便上了酒楼卖艺了。

  本是一件值得喜悦的事,终了却竟是这般结果,是以再见过伯弘在冬日赛水之中出。

  少年就着一身湿透的衣服在入了水,他姿态舒展,好像天生便生活在水中一般,浮在水中宽大的袖子像是他的鳍,偏长的衣摆像他的鱼尾。

  一入水便领先一众人,寻常的人在岸上跑怕都是未有他这般迅速。终点处的水钟缓缓地落,一圈一圈地晕开,伯弘的手触到终点的岸边,周遭等着的人迎上来递上帕子和毛裘。

  少年轻松上岸似乎尚有余力,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瞧着排行榜首的名字换成自己的二字。倒也不关心之后的比赛,径直走进特设的暖棚中去了。

  妙芙又熬了一锅姜汤,瞧见掀帘而入的少年却是一愣。

  “这是怎么了?”但身体却熟稔地递上热乎地姜汤。

  伯弘一口饮尽,又揉了揉有些进水的耳朵,神色淡然:“无事,不过就心血来潮,争个头名罢了。”

  “你给我倒柴火边去!谁叫你下水了,可是会风寒的。”妙芙举着汤匙忍不住敲了这小子两下,竟半点也不在意什么头名、彩头的,只知道这小子冬日里裹得甚是结实,是以又盯着他饮多几碗姜汤。

  伯弘被打的直跳,再没有那般老成模样。乖乖地饮到第三碗的时候,外边终是来人传唤了。

  不出所料,他便是头名。

  瞧着又要到寒风中去,妙芙皱着眉替他披上烘热了的衣衫。

  “妙芙姐姐不开心么?”伯弘地头瞧着替他系带的人。

  “哪里需要小孩子这般辛苦,”妙芙此刻倒有几分大人样子,“你想做什么应当先同小姐知会一声,有人看顾,免得叫人担忧。”

  他愣了一瞬,却又被催促着出去领赏,再踏入寒风之中倏然笑开了,终是带了几分优胜的喜悦。

  众人早早围在了一处,彩头堆成小山摆在红绸之上,苏大人在人群之中笑着看他,王峥亲手将宝刀交到少年手中。

  伯弘扫了宝刀一眼,又看向众人,昔日欺辱过他的人仍在,只是换了一副神色,如今他居于人群中央,在再人敢欺。

  排队等着领赏的人众多,本就是同庆的活动,下了水的人都能得二两肉,是以停留的时间不多,只见少年下了台,匆匆地走向起点。

  卫疏一人坐在地上按揉着腿上的筋肉,懒得抬眼去瞧终点的热闹,只是一言不发的,瞧着有些像只落水狗。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也不见暖和,但也能照出人影来,卫疏缓缓抬头,瞧着遮住太阳的人影。

  伯弘拿着刀,他头发尚且粘在鬓角,鼻头也被冻得发红。笔直的立于寒风之中,像一把带着寒芒的剑。

  “卫匹夫,你若再不顾形式逞强,我便一刀劈了你。”他抽出刀,金属泛着寒光。

  少年的动作不算快,卫疏若有心大可以避开,只确实是把宝刀,不过轻轻擦过,便短了卫疏的头发。

  卫疏低头瞧了眼颈间的利刃,却是笑了,像只傻狗。

  “多谢你救我,”他朝着少年拱手,“不历滩涂,不知道深浅,这个教训某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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