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邱老太太的同意后,店铺往后院扩宽了不少,可多容纳六桌客人,老太太与林氏把田地托付给二爷爷,把家禽宰杀后烘成腊货,收拾好行装,也住进了饭馆后院。
孙女儿的买卖干的红火,眼看又要招人,一月二贯的工钱与其掏给外人,崔老太太想着不如自家人上。
“奶奶,你和阿娘就住这间,你看,新褥子新帐子,面盆面架木桶都是崭新的,我就住隔壁屋,有什么事,喊我一声,我就过来了。”
崔三娘早收拾出一间屋子,窗明几净,新被柔软,窗台上还摆着两盆红梅,老太太和林氏两个看得感慨不已,如今也算苦尽甘来,再不用过苦日子了。
“三娘,好孩子,我和你娘很喜欢,这儿很好。”
一家子在一起和和美美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晌午崔三娘忙里偷闲,置办了一大桌子菜肴,摆在自己卧室的外间,一家子齐齐落座,虽然有些拥挤,但吃喝欢畅,后面院子里还落起雪来,崔五娘崔四娘领着两个小家伙,展开双臂在院子里接雪花,玩得好不欢畅。
“慢着点,可别摔了。”
“家安,过来,奶奶抱着你看雪,你摔了两下啦。”
林氏站在廊下,满脸慈爱,崔三娘笑看着雪景,和老太太嘀嘀咕咕,商量着在院角开辟一小条菜地,种些小葱辣椒,只自家人吃,再搭上一个小鸡舍,养上七八只走地鸡下蛋,这样老太太没那么寂寞。
“这主意好,鸡舍我勤快打扫着,不多养,是没啥气味的。”
崔三娘笑着点点头。
这厢一家子和睦吃喝着,几街之外的松柏书院,气势汹汹的学子们正在食堂静坐抗议。
原来今日食堂以粮荒尚未解除为由,给学子们熬了白粥,配了青菜和肉片烩豆角两道菜肴,松柏食堂按月收取士子们的餐费,一餐二十文,在外头能吃一碗热腾腾的羊汤面还能加个羊肉烩饼,在食堂却只能喝清粥吃小菜。
这也罢了,宋文方在青菜中吃出一条菜虫,拿去质问打菜的厨子,厨子挺着浑圆的肚皮,非说那菜虫是根菜梗,并笑话宋文方读书读痴了。
“五谷不分,居然连菜梗都不认得,实在滑稽。”
厨子说着拎起菜虫往灶膛一丢,证据霎时湮灭,气得宋文方脸色涨红,再也忍不得,将粥碗一摔,袖子一撸,同斋的几位士子都涌上来,和厨子大声辩驳。
厨子抵挡不过,厨娘挥着锅铲出来助阵,狠狠敲在刘允琦头上,立即一个大包。
松柏书院的士子们苦食堂久矣,见自家人受伤,原先还持观望态度的士子们也加入进来,一起斥声讨伐。
一场气势汹汹的对战拉开序幕,厨子两口子是市井中的人精,口舌了得,伤人刺骨,专门往士子们心窝上刺,这些士子却也不是平庸之辈,拿出平时论道清谈的架势,连刺带讽,将厨子说得面红耳赤。
“猪食!说是猪食都侮辱了猪!”
“误人子弟,罪大恶极,今日有你无我,必要一决高下!”
明日便是松柏书院的岁考,书院里的山长和学究们都在,师长们的食斋离学子们食堂不远,这边的喧嚣终于引来了山长魏秋央。
魏秋央乃柔嘉郡主之夫,虽是松柏书院的山长,但书院日常教学、后勤,均由两位副山长主持,魏秋央一月里只来五六回,每回都去斋堂看学子们读书作文,今日还是第一次去到学子们的食堂,看着被翻倒在地的清汤寡水,魏秋央脸色一变。
“我大周学子,将来的国之栋梁,竟吃得如此寒酸?”
两位副山长有些讪讪,其中一位年长些的站出列劝慰道:“魏山长莫急,只因前几个月京中粮荒,食堂的份例才有削减,平日里吃的并不差。”
话音才落,人群里有位士子高喊:“荒谬!平日不多过一道荤菜,也是荤多素少,菜难吃便罢,连洗都洗不干净!多少人吃了闹肚子,耽误学业!”
这话赢得满堂喝彩,那位副山长向人群看去,奈何人太多,只闻其声,辨不清楚谁说的拆台话。
另一位胖壮些的副山长站出来:“呃,这个,魏山长啊,我们,借一步说话。”
魏秋央抬抬手,示意两位副山长不要说话:“诸位同学,请随我来,这食堂后面是练武场,空旷,你们都过来,有话皆可畅所欲言,诸位师长留步,请!”
魏秋央虽是挂名的山长,但对大周士子们的学业却十分重视,他自己便是科举探花出身,如今虽不任实职,但也是京中风流人物,其妻柔嘉郡主极得圣眷,魏秋央也时常被召入宫,和皇帝对弈赏景。
总之,这位是可直达天听,凡人惹不起的人物。
“魏山长,魏山长……”
两位副山长还要劝说,拥过来的士子已将他二人挤开到一旁,纷纷跟紧魏秋央的步伐,去练武场控诉食堂难吃的问题。
晚间魏秋央回到郡主府,府中管家正提着食盒到廊庑下,柔嘉郡主才从宫里回来,贴身女婢为其褪去狐裘,脱去华丽外袍,换上居家的柔软衣裳。
柔嘉郡主笑着坐到圈椅里:“夫君回的正巧,从崔记买的小食刚好到,还热气腾腾,更衣后我二人一齐享用。”
魏秋央站在屏风后更衣净面,反问道:“崔记?哦,可是那家卖奶油蛋糕的食店?”
“正是,不过人家不止卖蛋糕,还有各种特色菜肴,你没吃过才是可惜。”
郡主说话期间,食盒中的各色菜肴已摆上小几,窗户开着,正对院中迎雪摇曳的红梅,一壶烫过的清酒端上,正待开餐。
“这叫宫保鸡丁,这个叫砂锅土豆粉,这个,唔,应当是干锅鸡翅虾,还有炸串、拌三丝以及酸辣肚丝汤。”
见柔嘉郡主手握粉色花笺纸,边看边报菜名,魏秋央不禁好笑,他家娘子金枝玉叶,每日膳食精而又精,倒少见她吃这样寻常的菜品,走到小几旁接过那花笺,又是一惊,原来那竟是崔记的食单,一眼看去分列清晰,明码标价,还熏过香,有淡淡的花香味。
“这食单一月一更新,每次都会上十几道新菜,夫君去晋州办差事,还不知道这崔记的饭菜滋味有多好,只尝一回,保证你也会是他们的常客。”
柔嘉郡主说着,给魏秋央夹了一枚鸡翅。
魏秋央在外奔波了一日,腹中正饿,夹起那外皮略焦的鸡翅一咬,咀嚼几下,只觉一股浓浓的麻辣咸香之气萦绕舌尖,他是吃不了辣之人,可这鸡翅的辣却是辣中带甜,香软适口,直叫人欲罢不能。
吃得舌头微麻,唇微肿,再来一口蒜泥拌三丝,凉菜入口,整个人都清爽几分。
“妙,果真妙极。”
魏秋央大呼过瘾之余,忽想起这崔记也在春安居内,离松柏书院并不远,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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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食堂做饭?”
翌日清晨,崔三娘才起没多一会,一家人正围拢着吃羊肉粉丝面,铺子外忽然来了一位锦衣俊貌的中年男子。
男子自称姓魏,是松柏书院的山长。
崔三娘颔首,笑着道:“承蒙诸学子厚爱,常有书院的学子来本店吃饭聚会,不过我自家有买卖,实在脱不开身。”
魏秋央昨天在练舞场就频繁听到崔氏饭馆的名号,回府后又听郡主提及,加上亲口尝过崔记的手艺,深觉美味,且都是家常菜品,极其适合给学子们吃。
“松柏书院共有学子三百余人,学子每日交餐费五十文,一日合十五贯,一月近四百贯,一年四千贯,刨去成本,少说一年也有千余两赚头,崔娘子当真不考虑?”
古往今来,学校的食堂、超市都是挣钱的香饽饽,崔三娘自然想到过这层,不过当魏秋央亲口算出这笔账时,她还是小小激动了一番。
一年千余两,在京城买房置地不是梦,但书院的水也深呐。
引着魏秋央走到最靠角落的一张桌旁坐下,崔三娘摁捺着激动的心情,维持面上的镇定,笑着道:“千贯的利润固然诱人,可惜我只一介市井凡人,怕是在书院立不住脚。”
魏秋央目光变得凌厉:“有我这山长在,谁敢使绊子?若崔娘子顾虑这层,那是多虑了,我夫人柔嘉郡主是崔记的老客,说起来,也是熟人了。”
崔三娘恍然,想起那位爱笑又和善的郡主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自己也该拼上一拼把握住机会才是,一年千余贯利润,听起来多,但放在贵人如云的京城,又显得不是那么多,真正有权势的看不上,魏秋央若力排众议,她也不是拿捏不下。
更何况,大哥毕竟在巡检司升了职位,有人想使黑手,也要掂量几分。
“魏山长可用过早饭了?若还没有,不如一起吃粉羊肉粉丝汤,再配上一碟生煎可好?”
在街口闻到羊肉汤的味道时,魏秋央就已在悄悄咽口水了,于是顺水推舟。
“甚好,甚好,多谢崔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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