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遥低头瞥了一眼,气消了一半,但面上依旧没有多少好脸色。
她看了宋清时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朝驿馆内走去。
宋清时会意,从怀中拿出一瓶药粉丢向楚眀霄的方向,戏谑道:“活血化瘀的。快涂涂吧,再不涂伤口就愈合了。”
楚眀霄伸手接过,给宋清时回以一个白眼,却笑眯眯冲江遥的背影喊:“还是阿遥心疼我。”
宋清时轻哼:“自作多情。”
楚眀霄边倒出药粉边冲他做鬼脸:“我就这样,有本事你打我。”
谢瑜从他们二人身边经过,衣袍带起一阵夜风:“都早些睡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作者有话说:
神射手阿遥上线
好险,定时发送出了点问题,晚了8分钟,还好我发现了。
第79章 男主反攻略15 她与她的鹰
朝会过后, 明疏铮特意为景国使臣设了一场宫廷夜宴来接风洗尘,宴会地点选在了承露殿。
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
明疏铮一身玄色常服坐于高处的御座之上, 看到以宋清时为首的景国使团后,微微含笑,一派君主的气场。
景国使团的席位设在御座的左前方。
宋清时对明疏铮简单颔首致意, 带领景国使臣依次入座。他身旁的楚眀霄未等宋清时先入座, 便已大步走到了离御座最近的那张案几前,作势就要坐下。
宋清时轻轻咳了一声。
刚要坐下来的楚眀霄立马反应过来, 顺势将方才拉开的椅子又往外让了让, 态度恭谨地侧身对宋清时道:“大人, 请。”
他差点忘记自己今天扮演的是宋清时的贴身随侍了。
宋清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表示非常受用他的招待,从容落座。
直到宋清时坐定, 楚眀霄和其他的人才依次入座。
他们之间的古怪,落在不知情的旁人眼里, 自然就成了尊卑有序。
目睹了这一幕的明疏铮对宋清时微笑道:“景国不愧是泱泱大国, 宋大人手下的人真是训练有素。”
说罢, 像是故意在展示自己手下的人也不逊色似的, 明疏铮轻轻一抬手, 就有端着精致菜肴的侍女鱼贯而入,将菜品依次摆在景国使团的案几上。
宋清时不卑不亢回应:“护国大将军手下的人也是如此。”他的语气依旧温和, 却话锋一转,“只是宋某有一事不明, 还请护国大将军解惑。”
明疏铮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贵国使团千里迢迢来我们月初,我理当奉为座上客, 何须如此客气,有何疑惑直言便是。”
宋清时真诚开口:“此番来月,本是奉我皇之名,与贵国女皇商讨两国通商一事,只是贵国女皇却迟迟不曾现身,这又是何意,难道是不把我们景国放在眼里吗?”
明疏铮笑意不减,却换上了一副为难的口气:“诸位的来意,我已经尽数汇报给了女皇陛下。两国通商一事,对月初有利无害,她自然没什么意见。只是女皇陛下最近缠绵病榻,对于朝政之事有心无力,已经全权交付给了我这个弟弟。宋大人有什么事,同我讲和同女皇讲,是一样的。”
他的语气宛如一个再忠心不过的臣子,可态度却有些佶傲,好像根本不把宋清时的质询放在心上。
“如此说来,倒显得宋某不近人情了。”宋清时又笑,“只是女皇病了未曾露面也便罢了,那贵国公主明遥总不会这么巧,也病了吧?”
宋清时的这几个问题,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了明疏铮现在当权不正的痛点上。
就好像在说:即便是国主病了,也还有少主呢,你明疏铮算哪根葱?
他这话一出口,明疏铮的脸便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楚眀霄在旁边差点没憋住笑,唇角淡淡勾了一下。
平时他觉得宋清时蔫坏蔫坏的,气得他头疼,但是不得不说,对付明疏铮这种无耻的人,还是要靠宋清时这种比他更无耻的人来才痛快啊。
明疏铮握着酒杯,饮了口酒,语气不虞:“女皇病重,阿遥身为她唯一的女儿,自当在床前侍奉,如何有心力来应对这种欢饮达旦的宴席。公是公,私是私,还请贵国海涵,理解为人子女的孝心。”
一般人若是看到对方不悦,兴许就会识趣地换了话题,可宋清时偏不是这样的人。他就喜欢抓着对方的痛点猛击,明疏铮越不想让“明遥”出来,他就偏要让“明遥”出来。
“哦?公是公,私是私,这句话说得好啊。”宋清时面上依旧带着稀松的笑意,轻飘飘问,“护国大将军这意思,就是今晚的宴席只谈公事,不讲私人情面喽?”
明疏铮:“自然。”
宋清时颇为满意这个回答,他不动声色地看了邻座的楚眀霄一眼。
楚眀霄笑意吟吟,起身拿起身旁的一个紫檀木匣,双手捧着木匣走至殿中央,他轻快道:“在开始今晚的事宜商讨前,有一样东西,要先还给护国大将军。”
明疏铮抬眼看去。
见楚眀霄手中的那个紫檀木匣子约有一尺见方,匣面光滑,上面用景国独有的描花工艺绘了精美的花纹,远远望去,尉为精巧。
如果不是楚眀霄说,这是还给自己的东西,明疏铮几乎要以为那是送给自己的礼物了。
他放下酒杯,饶有兴趣地示意身旁的内侍拿上来。
内侍垂首接过木匣,将其捧在怀中,退回原处,面朝明疏铮站定。
明疏铮打开匣子的瞬间,面上的笑意悉数褪去。
只见那个紫檀木匣子里,有一颗人头端端正正地置于其中。正是昨夜他派去刺杀景国使团却有去无回的那位刺客首领。
手捧匣子的内侍哪见过这样的场面,手不住颤抖着,终于控制不住地将匣子打翻在地,匣子里的人头骨碌碌从高台滚落下来停到了一名文官的脚边。
那名文官慌忙起身,惊惧之下,不慎带翻了酒杯,酒水打湿了他大片衣襟。
除了景国使团之外,在场所有月初国的臣子皆变了脸色,甚至有人以袖掩口,直接俯身干呕起来。
大殿之内陷入短暂的混乱,侍从们慌忙处理地上的狼藉。
明疏铮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刀,他盯着宋清时,声音里带着危险的冷意:“这是何意?”
宋清时眨了眨眼,表情颇为无辜,像是不知明疏铮为何会生气一般。他有些无奈地耸耸肩,两手一摊,似乎还有些遗憾:“没办法,从我私人的情感来看,我是很不想破坏宴会上诸位心情的。可谁让护国大将军方才说了呢,今夜只谈公事,不讲私情,那我便拦不住我身边这位莽撞的护卫了。”
楚眀霄适时接口,笑意收敛,变成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没错,在下心中甚是惶恐,故而有此一问。昨夜我国使团方入住贵国指定的驿馆,就遇到了大批行刺的黑衣人,这不得不令我们担忧贵国的用心。既然护国大将军说今夜只谈公事,那就请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此言一出,其余的月初国臣子不禁议论纷纷。
即便是战争期间,也有“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说法。可景国使团却险些遭人暗算,这件事若是私底下处理还好,就这么明晃晃地被楚眀霄放到明面上来讲,已然上升到了严重的政治问题。
明疏铮原本还算和善的眼神中登时划过一抹冷光。他没想到,台下这两个年轻的景国使臣竟然如此咄咄逼人,偏偏这事涉及到两国邦交,诸多臣子都在关注他的回答,他还不能轻易搪塞过去,当真是给他抛出来一个难题啊。
这样想着,明疏铮眼中的冷光转瞬即逝,顷刻间换上一副痛惜震惊的神色。
他沉声道:“此事是我的疏忽,四方驿馆本是我月初国精心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挑选而来的居所,不想却被一些意图破坏两国邦交的狼子野心之人钻了空子,险些害了诸位。”
“诸位请放心,我一定会彻查此事,给景国一个公道!”
他侧首吩咐身边的内侍:“快派人去唤公主来。出了这种事,女皇陛下既然不能亲自前来安抚,那她这个月初国少主自然也该来赔罪。”
明疏铮重新看向宋清时,目光中情绪复杂:“这样处理,宋大人可还满意?”
宋清时温文尔雅:“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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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宴前的数个时辰前,也就是朝会之际,江遥和谢瑜也在悄然行动着。
距月初王城以西二十里处的枫林渡,是龙骁军驻扎的营地。此刻,两人正坐在这支军队的指挥使袁祁的营帐内。
明疏铮之所以能成为月初国的护国大将军,全仰赖他手下的这支骁勇善战的军队——龙骁军,这支队伍目前由他最为信任的副将袁祁统领。
袁祁此人,自明疏铮还是皇子时便追随左右,二人相互扶持,一同熬过无数艰难的岁月。听闻当年沙场之上,明疏铮险些丧命,是袁祁身上中了三支箭,拼死把他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