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书瞥见他难看的脸色,心间有些紧张。
“你何罪之有呢?”
有罪的是我才对。
谢瑜扶起剑书。
他深深吸了口气,走到桌前,拿起一旁的白布,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又像是擦掉了一些什么情绪。
直到他的手被擦得干干净净,谢瑜才低声地对剑书说了一句:“剑书,我想去见她。”
回忆结束。
看着江遥受伤的手臂,谢瑜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攥紧掌心,掌心先前没有包扎好的伤口处重新感觉到疼痛,虽然这点疼痛和心里的疼痛比起来,算不了什么,可终究让他的理智回来了些。
他心中激荡着种种情绪,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动了动唇,那些混杂在一起的情绪在出口的瞬间全都汇成了一句话:“疼吗?”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全然不是之前清越的声线。
江遥抽回手臂,缓缓拉下衣袖,笑着说:“其实只是看着吓人,实际没那么疼的。”
在系统buff的加持下,她其实真的没什么感受。该说不说,这个产品兑换得太值了。
谢瑜垂着头,看起来还是很低落。显然是一点都不信她的话。
江遥侧过身,歪着头,想要去寻他的表情。
“真的不疼了,云溪给我涂了止疼药的。”她晃了晃自己的左胳膊,努力展示自己的活力,“你看,要是真的疼,我现在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她的手腕忽地被他抓住。
谢瑜终于抬起头,眼底是全然的心疼与自责,江遥甚至还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点淡淡的水汽。
江遥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就那么抓着她的手腕,不敢太用力怕牵扯到她的伤口,又不敢放开,怕自己放开了手,她又会重新晃动手臂假装没事。
他轻轻地将她举在半空的胳膊落下来。
“啪嗒”一声,一滴泪落在江遥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滴泪,在阳光的照耀下,是那样的不真切,却又带着滚烫的温度。
江遥蓦地一愣。
谢瑜是哭了吗?他那样沉稳内敛的人,居然也会有情绪这样外放的时候。
下一秒,那双有力的手将她揽进自己怀里,避开她的伤口,很用力很用力地抱着她,像是想把她揉进骨子里一样。
谢瑜低沉沙哑的嗓音自头顶传来,他说:“阿遥,我很恨我自己。”
我曾以为我会是你的庇护,可不曾想真的遇险之时,却还要靠你服下毒药救我。
感受到他浓浓的自厌情绪,江遥心里也有些疼,她伸出胳膊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脊背,柔声安慰道:“知白哥哥,你其实可以适当接受别人的付出的。”
“以前遇到危险时,从来都是你保护我们,你挡在我们身前。可你是否想过,我们也想为你付出些什么呢?”
说这话时,她能感觉到自己抱着的人身形僵硬了一瞬。
“其实那日不论中毒的人是谁,是剑书还是墨砚,又或是许大人和小宋大人,只要我的血质与他匹配,只要我能救得了他,我都会选择服下蚀心散来救他。我相信,其他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像是有所触动,谢瑜紧抱着她的手松了些力气。
江遥笑了笑,语气更加柔和,接着说:“当然,因为你是谢知白,因为我心悦你,所以我会更希望由我来救你。”
她从谢瑜的怀抱中退出来,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好叫他看清自己眼中的爱意,她摸上谢瑜的胸口,感受着那里跳动得猛烈的心跳,淡笑着说:“现在好了,你的身体里也流动着我的血,哪怕有一天,我不在了,你……”
你也在替我活着。
她的话还未说完,双唇就被人攫住。
江遥的瞳孔蓦地放大,完全没想到一向端方守礼的谢瑜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的手还放在他的胸口,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脏无法遏制地跳得越来越快。
他的吻不带一丝色气,很温柔。
趁她出神的瞬间,他已经撬开了她的唇,将自己的气息渡了过来,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生机与寿数都渡给她。
江遥缓缓闭上了眼睛,手搭在他的脖子上,允许自己沉溺于此。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快要呼吸不过来,谢瑜才放开她。
她软在他怀里喘息着。
谢瑜搂住她,清冷的声音还掺杂着一丝喑哑:“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哪怕是假设都不可以。”
听剑书说,那位云小大夫医术高超,即使服了蚀心散,也还是把她的身体调养得很好。
她怎么会做这么悲观的假设呢?
一种无端的恐惧从谢瑜心底产生。让他不自觉将怀中人搂得更紧。
他握住江遥泛着凉意的手,拼命想要抓住些什么:“阿遥,待此间事了,我们便成婚好吗?”
他已经不想再等了,生命何其脆弱,人生又何其无常,他和江遥之间还有多少时光可以挥霍呢?
谢瑜总觉得如果不在此时提起自己的心意,他会抱憾终生。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死遁
这周更了一万五千字,人已经累麻了。下章周五或者周六更
第20章 清冷正直世子(完) “谢知白一
江遥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倒下的。正好是谢瑜中毒的一个月后, 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那时漕运走私案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谢瑜正在州衙里和宋清时、许远宁进行最后的收尾阶段。
许远宁和宋清时对照着仓廪历, 一笔一笔地在吴府的账册上将可疑之处勾画了出来。
确凿的证据面前,吴府管家对吴永廉利用漕运贩卖私盐的事供认不讳,已经在口供上签字画押。
而严审之下, 谢瑜那晚抓来的运货汉子们也交代了货物运送的时间和地点, 承认两年来一直由他们帮忙转运货物。
在谢瑜醒来之前,许远宁就已派人将吴永廉走私贪墨的证据上报给了京都。
楚州这边的网已经收了, 余下顺藤摸瓜抓出漏网之鱼的事情就可以交给京都中的人来处理了。
只是还有一件事并不明朗。
宋清时斜靠在椅子上, 神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散漫, 他对谢瑜道:“不论是吴永廉还是那些货夫, 都不清楚那日袭击你的斗笠汉子具体是何身份。”
他拿出一张绘着银环蛇图案的宣纸,给谢瑜二人看:“这是我在那个斗笠汉子身上发现的。这个图案, 我从未在景国境内见过,倒像是某种组织的标志。”
宋清时提到“组织”的时候, 许远宁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所幸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在纸上, 没有发现。
她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低头装作沉思的样子, 只道:“确实可疑,值得留意一下。”
谢瑜凝视着那个图案:“有没有可能, 这个图案来自其他国家的某个组织。”
景国北临盛国,南面和西面又挨着月初国、塔塔国等小国, 这些国家一直对景国虎视眈眈,将手伸进了漕运也未可知。
许远宁思考片刻后,说道:“也不一定是某个国家吧, 景国境内不也有柔然、吐厥、漠北等少数民族,或许是这些民族的某种图腾呢。”
宋清时点点头,“有道理。我会再多调查一下的,有消息了通知你们。”
许远宁生怕露出破绽,不欲众人再讨论这个话题,于是侧目对宋清时笑道:“霜序,等你查清楚了,说不定谢兄都要成婚了。”
她又拍了拍谢瑜的肩膀:“是吧,谢兄?”
似是没想到许远宁会提起这个话题,谢瑜有些讶然。清冷的脸上划过一丝红晕,连耳尖都变粉了。
但他还是点点头,很认真地说了句嗯。
闻此言,宋清时挑了挑眉。午后的阳光很好很好,照得他的茶色眼眸泛着细碎又好看的光。
宋清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将手边的折扇打开,挡住晒到脸上的阳光,这才对谢瑜调侃道:“哎,眼瞅着就要立夏了,我们谢大人这感情从春天拖到夏天,终于要有些进展了啊。”
“到时候会请我和许大人一起吃酒吗?”
谢瑜很少见地笑了一下,表情十分柔和。他刚要张口回答,却突然看见剑书推门而入,神色焦急。
谢瑜的表情登时变了。
一般来说,如果知道他在讨论公务,剑书是不会打扰的,除非是有什么要紧的事。由于寒星没有一同来楚州,他醒来后,便一直让剑书保护江遥的安全。那么,剑书这样急匆匆地闯进来,一定是因为江遥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谢瑜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沉声问:“怎么了?”
剑书喘着气,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过来:“江姑娘吐血了,您快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谢瑜就如一阵风一样冲出了门。
屋内,许远宁皱眉问剑书:“怎么回事,江姑娘身体里的蚀心散不是已经解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