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时的表情也挂上一丝严肃,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剑书的表情很难看:“我也不知道。江姑娘突然就……幸而云小大夫还没离开客栈,有她在,江姑娘应该不会有事的。”
*
客栈内,江遥躺在床上紧紧拧着眉,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心口处一道又一道钻心的疼痛传来,她疼得弓起了身子。跟心口的痛比起来,胳膊上放血的伤口倒是没什么感觉了。
不愧是公司系统商店出产的商品,真的一天也不多,一天也不少,三十天一到,副作用立马生效。
这三十天她躲过的病痛全都一下子双倍施加在她身上,让她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该死的双倍病痛。
怎么会这么疼!
江遥的手紧紧抓着床褥,疼痛已经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病痛发作前,她还在和云溪一起摘花。云溪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闲着的时候喜欢做花茶。今日趁着得空,江遥便同她一起去客栈的花园里摘花。
云溪对园中的各种花木都如数家珍,她一边寻找着可以作花茶的花,一边给江遥介绍每种花的功用。
江遥则一边摘花,一边微笑着倾听。
午后的太阳暖洋洋的。也许是因为第一个任务即将结束,江遥难得感到一阵轻松。她同云溪一同走到荼蘼花架前,想要摘些花朵来做“留春茶”。
她想,这个春天那么美好,总要做点什么来留住春天吧。
至少她走了以后,谢瑜还能喝到她做的“留春茶”。
已经是春季的末尾了,白色的荼蘼花开得正盛,一枝枝地垂下来像雪白的瀑布,风一吹,整个花架都簌簌地响,带来很淡的甜味。
云溪刚摘下一朵花,想要给江遥看,转身的时候就看见江遥的脸色突然就变得煞白。
她那想要接花的手还突兀地停留在半空,一口鲜血就从她口中溢出。
火一般刺目的红溅在如雪的荼蘼花上。
云溪猛地扔掉手中的荼蘼花,扶住身形摇晃的江遥。
江遥意识昏迷的前一秒还在想,完了,看来谢瑜喝不到她做的“留春茶”了。
……
看着眼前抓着她手给她号脉的小姑娘,江遥默默叹了口气。
哎,不知道有没有吓坏她。人家小医仙医术那么好,自己这一死岂不是会败坏人家的名声。
云溪摸着她的脉,神情惊异,她喃喃道:“怎么会呢?虽说你之前服用了猛药,可我一直将你的身体状态控制得很好啊,怎么会恶化得这样快?”
明明早上她还号过江遥的脉,那时江遥的身体还一切如常,怎么摘了个花的功夫就变得这样糟糕。
云溪按在江遥手腕上的手微微颤抖,她甚至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生机正在慢慢消失,江遥的身体好像在那一瞬间以一种摧拉枯朽的方式恶化下来,甚至让人来不及救她。
谢瑜就是在这个时候猛地冲了进来。进来的那一瞬间,他看到榻上的人疼得身子弓着,出的虚汗浸湿了身上的薄衫,唇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剑,贯穿了他的心脏一般,心里疼得不得了。
一种如同溺水一样的恐惧感压着他。他快步走到床边,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江遥紧紧咬着唇,她手捂着胸口,疼得在他怀里不停颤抖。
左臂的伤口疼得骤然崩开,重新渗出血迹。更触目惊心的是,越来越多的鲜血也从她唇边溢出。
谢瑜抱着江遥的手都在颤抖,他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做才能让她好一些。他只能望向一旁的云溪,眼中带着祈求:“云小大夫,请你救救她。”
云溪慌忙从医药箱中拿出止血的丹药,让江遥服下。她急得眼角都沁出些泪花。
可好像根本无济于事,江遥还是不停在流血。
云溪突然就哭了起来:“对不起,江姐姐,是我医术不精,我好像救不了你。”
她用尽自己所学,却好像还是无能为力。她不明白,江遥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江遥强撑着对她笑了一下:“云小大夫别哭,是我太想让自己的身体好起来了,才在去幽兰谷之前偷偷服了猛药。你能让我活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云溪真的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大夫了,连系统出品的buff都可以检测出来,这样的小姑娘,也难怪日后会成为名震江湖的医仙。
她又看向谢瑜。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抱着她的年轻男子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脸上、脖颈上,冲淡了些许她那里残存的血迹,可是依然有新的血迹流下来,将她重新染得鲜红。
谢瑜的手一直在颤抖,漆黑的眼眸映照着刺目的红。因为一直很努力地想要给江遥擦干净脸上的血迹,他的手也充斥着鲜血。
江遥将自己染血的手贴在他的脸上,感受着他的温度。这是她最后可以碰触他的时候了。
“知白哥哥,我恐怕,恐怕不能与你成婚了。”
她虚弱地说:“愿你一生喜乐无忧,再遇良人。”
谢瑜抓住她的手,语气执拗:“没有你,还谈什么喜乐。”
越来越多的泪水自他脸上滑落,打湿他们二人交握的手。谢瑜表情悲拗,将她抓得越来越紧,好像这样就可以阻止她的离开。
江遥也落泪了,她的脸上泪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
她断断续续地问:“知白哥哥,我母亲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谢瑜蓦地一僵:“你都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知白哥哥,你真的很不会骗人。”江遥努力勾起唇角,想要对谢瑜笑一下,可她实在太痛了,连笑也笑不出来。
她只能咬唇道:“知白哥哥,下一次,不要再随便把晕倒在路边的姑娘带回家了。”
因为,她会骗走你的心。
江遥觉得自己很困很困,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一滴掺杂着血色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
谢瑜心痛如绞。他想紧紧地抱住她,可浑身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连她的手都不能握住。
只能无声地哭着。
他生命里的春天终究没有留住。
那个在寒冷冬天出现在谢瑜面前的女子,死在了春天的末尾,也带走了谢知白往后余生所有的春天。
“愿你一生喜乐无忧,再遇良人。”
他自虐般地反复回想江遥的话,像在拿一把利剑,反复贯穿他已经伤痕累累的心脏。多次的拔出与插.入,让他的心脏已经支离破碎,流出淋漓的鲜血。
他想,阿遥,除了你,我还会再遇到什么良人?
你若离开,此后良辰好景皆为虚设,万种风情更无人相说。
谢知白一生,将再无喜乐二字。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的时候,自己也很难过下个任务,小谢还会出场的。
本章引用:(1)“此后良辰好景皆为虚设,万种风情更无人相说。”化用自:宋代柳永的《雨霖铃》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第21章 散漫傲娇大理寺少卿1 豪掷千金,
元启六年秋, 秋风吹过树梢,落下纷纷扬扬的枝叶,大相国寺前的银杏叶落得门前满地金黄, 还有一些叶子顺着秋风飘落到了山门前的集市。
此处集市是景国规模最大也最负盛名的“万姓交易会”,其中售卖的东西从果脯腊肉、时新水果到珠宝首饰、志怪话本,无所不有。
寺东门外街的一家书铺内, 江遥立于二楼, 于窗前俯视人潮汹涌的街道。
街上人头攒动,各色叫卖声不绝。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她一眼便看见了本次任务的攻略目标。
宋清时一身白衣胜雪, 手执一把折扇, 茶色眼眸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正同身边的人交谈着。
现在的时间线大概是在她上次死遁的两年以后。
彼时的小宋大人已经升任大理寺少卿,精致的眉眼更添几分成熟, 只是举手投足的那种淡淡的倦怠感还是挥之不去。
“我不过是去茶水间喝杯咖啡的功夫,你就已经切到两年后了, 果然迅速。”那边的蓝雁忍不住看着监视器感叹。
虽然经过上一个攻略任务的相处, 蓝雁已经完全认可了这位搭档的业务能力, 但宋清时这个攻略对象不太一般, 她还是负责任地提醒道:
“友情提醒一下, 不要放松警惕,2号男主可是全书智力值max的存在, 防备心很重,咱们主线组的同事有三个都被他送进了大理寺监狱。”
“哈, 小宋大人这么厉害的吗?”江遥十分讶异。
“对啊,不然你以为这个任务为什么会交给你。”蓝雁耸了耸肩,声音听着有点无奈。
主线组曾经有3个同事试图接近宋清时, 扭转剧情,结果不知道哪里露出了马脚,全被他识破了。为了不暴露身份,主线组的同事们只好承认自己是盛国奸细,监察组的同事又熬了几个大夜,绞尽脑汁地编造出了完整的证据链,才让宋清时彻底相信,把这几个人关进了大理寺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