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冬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还是小姐想得周到。”
江遥不再多言,将手中那份酒水单利落地撕了几下,原本完整的纸片顷刻间被撕成了一堆碎屑。
江遥打开车窗,将掌心中的纸屑尽数撒了出去,那些细小的白色碎片在微风的吹拂下很快不见踪影。做完这一切后,她靠着马车壁,疲倦地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眼中带上了一丝果决。
她想,不能再耽误下去了,这最后一个任务有必要加快一下进度了。
作者有话说:
阿遥打响马甲保卫战第一枪,下章开始要加快小霄的攻略进度了,毕竟是小霄的主场哈哈。
对啦,顺便剧透一下,上一章的掉马其实只展现了小宋视角,小谢的视角会在第四个任务插叙下一个任务的四人修罗场保证抓马。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出自 王羲之《兰亭集序》
第51章 明朗肆意皇子9 这苦肉计应
午后的群芳园, 静谧而美丽,一丛丛盛放的花木间,偶有蝴蝶迎风翩迁, 虽不比花朝节那日彩蝶纷飞,可却多了几分自然的野趣。
江遥拿着把轻罗小扇,蹑手蹑脚地走近一丛停着玉色蝴蝶的牡丹花, 轻轻扑了过去,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在她扇子落下的瞬间,那蝴蝶似有所感, 迅速振翅, 跑到她头顶上方忽起忽落地飞着, 看得见, 却扑不着。
江遥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了扶鬓边有些松动的玉簪, 却不想,那只玉色蝴蝶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 竟落在了她的指尖。江遥惊喜地看了一眼品冬, 向品冬展示自己手上的蝴蝶, 她那只手连动也不敢动, 生怕惊扰了蝴蝶。
品冬看到江遥这副难得的孩子气的模样, 笑着说:“连蝴蝶也喜欢我们家小姐呢。”
上次花朝节的赏花宴,江遥因为忙着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根本没有心情参与大家的扑蝶活动,甚至连园中的景色都没有细看, 这次去凌波殿给淑皇贵妃送完话本后,她便和品冬提议,不如再去群芳园逛一逛, 也算全了上次的遗憾。
此时此刻,品冬望着因为一只蝴蝶便笑得眉眼弯弯的江遥,心下不由得感慨,她们家小姐,在人前总是一副无可挑剔的端庄贵女模样,可实际上她也不过才是个还未满双十年华的小姑娘啊。
蝴蝶在江遥指尖停留了些许时间,很快又轻盈地飞起,一路穿花拂柳,飞入花丛中不见了。江遥顺着蝴蝶消失的方向,指着远处的那一排二桥玉兰花树道:“那边蝴蝶好像更多一些,不如我们再去那边看看吧。”话音刚落,未等品冬回答,她便已经提起裙摆,脚步轻快地向玉兰花树的方向跑去。
品冬在后面边追边喊:“小姐,跑慢点啊。”
江遥跑出几步后,依稀看见前面的花丛间似有几个人影,心念微动,在即将走过一个拐角时,她忽然回过头,对落后的品冬道:“品冬,你快一些,不然蝴蝶都要飞走了。”
她脚下步子没停,这一回头,便顾不上看路,倒着走了几步后竟然直直地同刚从拐角处走出来的几个人撞了个满怀。
“哪来的瞎眼的奴才,连路都不看仔细,竟敢冲撞我们贵妃娘娘。”一道严厉而老迈的女声骤然响起,这道声音的主人猛地在江遥肩头推了一把,将她推了一个趔趄,险些栽进一旁带刺的月季花丛里,幸而赶过来的品冬及时抓住了她的胳膊,扶了她一把才幸免于难。
“儿媳江氏给丽母妃请安。”江遥早就知道自己撞的人是谁,堪堪站稳后便屈膝下拜,给眼前的人行礼。
一双白皙纤细的手伸到她面前,虚虚做了个搀扶的动作,示意江遥起身,似乎连这个轻微的动作都费了她不少力气,引得丽贵妃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咳咳,徐嬷嬷,何必如此疾言厉色,她们都还是孩子。”
接着,她用她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捏在了江遥的下颌上,“来,好孩子,别怕,原来你就是小五的新婚妻子,抬起头来,让我仔细瞧瞧。”她的动作不容置疑,迫使江遥抬头看她,语气却轻轻柔柔,宛如一位再亲切不过的长辈。
似乎是在群芳园待了太久,丽贵妃的周身萦绕着馥郁的鲜花香气,抬手的瞬间,甚至引来几只蝴蝶在她的身边飞旋。
江遥被半强迫着抬起头,这才看清今日的丽贵妃穿了一身清新淡雅的素色纱裙,肌肤莹白如玉,容颜清冷若雪,神态气质都酷似少女。
若非江遥早知道她如今已年过四旬,恐怕会觉得她是位才年过二十的年轻妃嫔。早就听闻丽贵妃爱美如命,常年寻求各种养颜驻容的秘方,今日一见,足以看出她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在观察丽贵妃的时候,丽贵妃也在打量她。过了一会儿,她松开了捏着江遥下颌的手,带着凉意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脸颊,轻笑道:“这模样果真标志,连我看了都要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江遥垂眸,语气恭敬而谦逊:“丽母妃谬赞了,今日阿遥得见母妃真容,方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其意,只觉母妃便如那《洛神赋》中描绘的神女一般。方才不慎冲撞丽母妃,实是阿遥之过,还望丽母妃海涵。”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会说话。”丽贵妃掩唇笑了几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本宫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怎会怪你呢。既然碰上了便是缘分,走,去本宫的凌波殿坐坐,陪本宫说说话。”
她说着,根本不给江遥婉拒的机会,上前亲热地挽起了江遥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往凌波殿走去。
丽贵妃是什么样的人,江遥早就清楚,可此刻被半拖着往凌波殿走的她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乖巧顺从地任由丽贵妃挽着自己,半垂着的眼睫掩盖住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芒。
江遥本就想借丽贵妃演一出苦肉计,丽贵妃在此时主动邀请,简直正中她的下怀。
甫一迈进凌波殿的正殿,丽贵妃就如同换了一个人一样,懒得再和她装什么亲切长辈,立马放开了挽着她的手,仿佛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唤了几个侍女来给她净手。
净完手后,她便懒散地坐到了贵妃榻上。一个眉眼低顺的小侍女为她端上来一个白瓷碗,恭谨地说:“娘娘,养颜羹已经煮好了。”
丽贵妃连看也没看她,只淡淡地点了下头,她身旁的徐嬷嬷便接过了那个瓷碗,拿起瓷勺,一勺一勺地将汤羹喂到她口里。
整个过程,她对一旁还在站着的江遥和品冬视若无睹。品冬面露不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江遥用眼神制止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慢条斯理的丽贵妃终于喝完了那碗汤羹,擦了擦唇角后,她看向一旁还在站着的江遥主仆二人,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瞧本宫这记性,都忘了阿遥还在这里站着呢,快做呀。”她给江遥指了指摆放在桌前的那把硬木圈椅。
待江遥依言坐下后,丽贵妃捂着自己的胸口,蹙了蹙眉,看上去有些难受。
徐嬷嬷立马会意,很夸张地问道:“哎呀娘娘,您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刚才五皇子妃那一撞,把您之前的旧疾也引起来了?”
江遥:“……”
好拙劣的演技。她方才明明根本连丽贵妃的衣角都没碰到,反倒是她被徐嬷嬷使劲推的那一下,还挺重的,肩膀至今还在隐隐作痛,她都还没说什么呢。
不过本来她还担心丽贵妃突然变善良了,她这出苦肉计使不成了怎么办,这下不用担心了。丽贵妃果然反派人设不倒,随便给个机会就能发光发热,这种被刁难的戏码,正好如她所愿。
想到这里,江遥立刻一脸关切地问:“丽母妃,您没事吧?”
丽贵妃又咳了两声,面上瞧着愈发虚弱了,喘着气道:“……小病而已,我本就身体欠佳,跟阿遥没有关系。”她歇了一会儿,又对徐嬷嬷道:“徐嬷嬷,为本宫身体祈福的那几卷佛经……近来可有人按时抄了?”
徐嬷嬷闻言,立刻快步走到江遥面前摆着的那张桌子前,装模作样地在一摞高高的经卷里翻了几下,又惊讶又着急地说:“准是二皇子妃近来府中事务繁忙,竟把抄写经书的事给耽搁了。”
她在江遥面前来回踱步,唉声叹气道:“这可怎么办呢,我家娘娘这旧疾每每一犯,总要有人抄录了经书在佛前焚化了,才能有所缓解,这经书一断,娘娘的病怕是……”
榻上的丽贵妃又适时地咳嗽了几声,目光幽幽看向江遥,接茬道:“阿遥,今日正好遇到你了,想来你是个孝顺孩子,一定愿意为本宫抄录几部经书祈福吧?”
她这一番话算是把江遥放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江遥若是不答应,难免会被扣上一个不孝的罪名。
江遥闻言,立刻起身,恳切道:“丽母妃之旧疾是因我而引发,如今由我为母妃抄经祈福,自是应当。阿遥今日回府便开始为丽母妃誊写经卷,每抄好一卷后便即刻派人送到宫中,这样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