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推到墙上的萧远起咳嗽着直起身,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自己背后沾上的尘土。
他的脸上浮现出更加深不可测的笑意:“阿宁,你原来还记得你是父皇的女儿啊。我还以为,你姓许姓久了,便忘记了自己真正的姓氏了呢。”
他走到方才自己坐着的那张矮几前,将他之前的翻着的那本册子丢给许远宁:“你自己看看,光是你来安平县后的这些日子,冷刃便记录了你多少帮助景国人的罪行。”
许远宁伸手接住册子,低头翻开,只看了几页,眉心便微微蹙起。那册子上不仅记录了自己的一言一行,甚至连自己每日施了多少粥、救了几个景国百姓都记得清清楚楚。
萧远起摇着头,语气失落又温柔,像苦心孤诣的兄长教育不懂事的妹妹一样:“你甚至连红颜枯骨的解药都告诉了他们。阿宁,这可不行哦,我和父皇,都很失望。”
许远宁被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彻底激怒,她合上册子,冷笑一声,手上一用力,那本册子就直接被从中间扯成两半:“我有我的计划,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你的计划?”萧远起轻笑一声,“你的计划就是一直破坏父皇的大计吗?父皇费了多少心思才把你安插到景国,可你呢,你居然转头就和那些景国人称兄道弟,甚至为了他们,不惜背叛自己的国家。阿鬼的事情,若不是你事先泄密,宋清时早就死了。”
萧远起重新向她走过来,直直地逼近她,声音稍冷了些,接着说:“阿宁,我为你在父皇面前,争取到了最后一个机会,你可别再让他失望了。”
许远宁被他逼得不断向后退,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她防备地说:“你们要我做什么?”
萧远起没有立刻回答,又上前一步,手抵在无路可退的许远宁身侧的墙壁上,微微俯身。
两人的影子逐渐交叠在一起,远远看去,恍若一对正在亲密拥抱的兄妹。
萧远起玩味一笑:“早就听闻,景国五皇子夫妻伉俪情深。百闻不如一见,难得这次来了景国,我自然要见见那位五皇子捧在手心里的皇子妃。”
看着许远宁瞬间凝重的神色,他又轻描淡写地补充道:
“放心,不用你亲自动手,这种血腥杀戮的事就交给哥哥好了,你只管将人带来,过后继续当好你高洁傲岸的许大人就行了。”
许远宁的声音沉了下去:“倘若我不从呢?”
萧远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正在垂死挣扎的玩物。
他只是平常一提,恍若是在唠家常:“阿宁远离故土数年之久,想必已经忘记你的母妃长什么样子了吧。这次若是完不成任务,也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见到她。”
他是在拿自己的母亲威胁自己。
许远宁的身体蓦地一僵,握着短刀的指尖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作者有话说:
为了赶进度,写了双更奉上下章死遁
萧远起,绝对的疯批兄长,又疯又狠。猜猜阿宁会同意萧远起的计划吗?猜猜小霄能及时赶回来吗?
第62章 明朗肆意皇子20 以我性命,
在知县何朝的帮助下, 医官们几经周折,终于筹集到了足够多的药材,将灾民的病情暂时控制住了。接下来, 只要等楚眀霄将逢春草带回来,这场噩梦就可以彻底终结了。
就像是在黑暗的山洞中行走,隐约看见了一丝光亮后, 就会觉得离洞口不远了。灾民的病情控制住后, 所有人都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就连江遥也是如此。
眼看着灾民们的状态越来越好, 她紧绷了多日的心弦也放松下来, 她甚至还和蓝雁开玩笑地说:“嗯, 我觉得我的死遁任务可以稍微再延后一些了, 因为安平县的危机好像快要解除了。”
虽然去靖州寻找逢春草的人从原著中的惊羽和许远宁变成了楚眀霄,与原著剧情略有偏移, 但她相信楚眀霄,相信他一定可以将逢春草带回来的。
“是吗, 但我怎么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呢?”蓝雁却持相反的观点, “从你前两次的攻略来看, 我发现, 原著的剧情惯性是很强的, 写到的重要事件几乎都发生了。而安平县这个副本中,只剩最后一个关键事件还没有触发, 那就是——”
江遥脸上的笑容蓦地僵住了,她也想到了还有哪件事没有发生。未等蓝雁说完, 她便已经接上,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事件:“灾民暴乱。”
“可既然‘红颜枯骨’的蔓延已经被控制住了,灾民为什么还会暴乱呢?”蓝雁的语气里带着困惑。她看着监视器中江遥逐渐难看的脸色, 连忙又补了句:“你也别太担心,也不一定就真的会发生,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
江遥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想说自己没事,但心还是重新悬了起来。
是在楚眀霄离开的第十日,江遥心中的不安感到达了极点。
那一日,品冬因为中了暑气,留在房中休息。她已经一连几日都没有出屋了,江遥放心不下,施完粥后便匆匆赶去看她,却不想刚走到品冬所居的耳房门口,就听到了一阵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江遥心下一凛,想也不能就推门而入,冲了进去。
她看见品冬坐在镜前,衣衫半解,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而她解开了衣衫扣子露出的脖颈处,赫然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不,不光是脖颈,除了脸以外,品冬几乎所有裸露的皮肤上,都是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那一瞬,江遥的心沉到了谷底,连呼吸都停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品冬看了又看,眼角的泪控制不住地一滴滴滑落下来。她张了张口,想要叫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些日子她们都太忙了,原本朝夕相处的主仆两人忙得脚不沾地,偶尔说上几句话,也都是在施粥时隔着面巾寥寥说几句,便又各自埋头于手边的事情,以至于她竟然不知道,品冬也中了“红颜枯骨”。
品冬看清来人后,忙将自己的扣子系了起来,凄声道:“小姐没带面巾,千万别进来!”
江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颤声道:“品冬……你是什么时候……你没有喝药吗?”她的手指在袖中不停颤抖着。
李医官新做出的汤药明明可以延缓红颜枯骨毒发的速度,可品冬身上的红疹为什么还会这样严重。
品冬躲到了床帐后面,将自己满身的红疹和满面的泪痕一并藏到了阴影里。
“是还没发现瘟疫的时候,有一次施粥时大意了,面巾掉了也没顾上带,然后就……”她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可还是止不住地哽咽:“小姐不要自责,是奴婢不想让小姐知道,才刻意瞒着的。”
江遥站在门外,品冬藏于床帐内,不过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远在天涯海角。
这一次,她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走过去为品冬擦去眼泪了。
品冬自己擦干眼泪后,情绪平静了些:“小姐,也许是奴婢命不好。李医官开的汤药奴婢喝了,明明最初几天都很好的,可过了十日以后,那药就像是对奴婢不起作用了一样,原本已经遏制住的红疹又开始蔓延,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遥神色剧变。
她陡然间想到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如果说李医官抑制毒发的汤药对品冬失灵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它有可能对所有人都失灵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些现在已经中了“红颜枯骨”的百姓,很可能已经等不到楚眀霄带着逢春草回来了。
一股惊悚之感逐渐从江遥的心脏处扩散到四肢百骸,江遥扶着门框,指尖泛白,几乎要站不稳。
还未等她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子笙从回廊那头跑了过来,神色惶急地说:“长姐,外面百姓忽然发生了暴乱,想要强行出城,惊羽让我来告诉您,晌午后千万不要再去施粥了,太危险了!”
***
城北的城门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中了红颜枯骨的百姓们聚集在城门口,宛若一群已经死气沉沉却力量犹存的困兽。他们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前仆后继地朝城门涌去,一个人被官兵拦下了,后面便有更多的人跟上去。
一波又一波,不知疲倦。
这些百姓大多面黄肌瘦,甚至有的人皮肤都已经溃烂不堪,脸部发黑发烂,看不清原本的面容。
守城的官兵既要顾及他们的身体,怕下手重了伤到他们,又要拼尽全力阻止他们靠近城门,一时之间,进退维谷。
不能拔刀相向,不能以长枪相刺,他们只能采取防御,以自己的身体筑成城墙,死死拦住汹涌的人潮。
可人在绝望时爆发的力量是极其惊人的,那些百姓实在是太过激动,他们一面高喊着“官府的汤药根本不管用”“官府不管我们了,我们要自己去找生路。”之类的话,一面不停地向前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