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思元的脸上笑意逐渐蔓延,绚烂如星:“好啊,我陪你。”
——
陈湛的母亲江韵昨天晚上落地的北京。
她回来做月度述职,顺便跟进莱亚子线新产品在北京的推广情况。
她跟陈怀远在家吃了个简餐。四十岁过后,她晚饭向来吃的很少,偶尔吃也是为了工作洽谈,或者像此时一样陪丈夫陈怀远。
“怀远,这几天见着儿子了么?”
江韵说起惭愧,自己把儿子接到锦城读初中和高中,但平时也没有怎么过问过儿子的事情,三天两头地跑周边城市,跟商场洽谈品牌经常事宜、新产品地推、门店巡查。
在莱亚做到西部地区总经理,很多事情她必须得亲力亲为,职场如战场,一个不留神身边的人就有可能向你递刀子。
更何况嘛,江韵很喜欢在职场拼搏的感觉,她从底层一步步干到现在这个位置,可不是什么靠老公的菟丝花。自己和丈夫常年忙工作,两个人经常戏称自己是“空中飞人”,难免对儿子的成长有疏忽。
好在陈湛向来懂事,做事又极有自己的主张,她和陈怀远没有花太多心思,儿子就已经长成了她们所期待的样子,成绩优异,谈吐不俗,举止大方。身边见过陈湛的都夸她好福气,有个这么优秀的儿子。
问题嘛,就是儿子跟自己和丈夫不太亲近。特别是青春期之后,每次回家都只是礼貌地跟夫妻俩打招呼,整个人淡淡的。
江韵不免就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突然很怀念陈湛上幼儿园的时候,白白胖胖一个小糯米团子,在校门口抱着自己不撒手,红着眼哭着说“妈妈我不要去幼儿园,我要跟你在一起”。
儿大不中留啊!
陈怀远温柔地回答江韵:“偶尔晚上会回来住。儿子心态挺好的,上次跟他聊了聊,他估计自己入选国家集训队没什么问题,看看能不能通过选拔,冲击最后的IMO吧。”
江韵也不意外,对着丈夫笑了笑:“我眼光真好。儿子数学这么好,肯定是继承了你的基因吧?反正我从小到大数学都不怎么样,工作之后最烦的也是看财务报表,你不知道这几天我们......”
江韵和陈怀远聊着天互相温存了好一阵。陈怀远洗完碗后,二人回了卧室休息。
江韵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了床,她和陈怀远吻别,笑道:“我今天回公司述职,晚上儿子回来了你给我打电话,我争取赶回来。”
江韵能赶回来这件事,陈怀远是不太相信的。
江韵干起工作来那是比自己还狠,但他没有打击妻子想要关心儿子的热情,笑着答应说“好”。
直到下午五点多,江韵还在五道口这家商场跟进新产品在北京落地推广的事。她得跟完整的推广周期,把整个流程摸透,后续再回锦城和周边几个省城落地实施。
她正在跟北京的负责人说着话,一抬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男生背影正按了电梯,旁边还跟着个小女生。
江韵愣了一下,目光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男生偏过头,低头对着女生正说着什么。身影清隽,鼻梁高挺,嘴角含着笑意,这不是她儿子陈湛还能是谁?
“江总,目前我们整体的流程大概就是......”旁边的负责人的声音传来,江韵收回了视线,重新开始跟进对接工作。
大约二十分钟后,江韵朝身后几人点了点头:“后续具体的数据和流量分析明天我们回公司再聊。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都辛苦了。”
众人道别后,江韵转身按了电梯上四楼。
看儿子那个样子,大概率是带小姑娘来这儿吃饭的,这地又在Q大附近。
江韵脑子是什么构造?很快就脑补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很开明,对儿子谈恋爱这件事没什么意见,只是绝不能影响学习。不过儿子近来的成绩相当稳定,这倒没什么好操心的。
她此时跟上去看看也不是想拆散儿子和那个小姑娘,就是有点好奇,小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子,儿子肯这么主动带人出来吃饭。
四楼是餐饮区,江韵绕了一圈,透过玻璃,在一家日料店里看见了儿子和那小姑娘的身影。
江韵挑眉。哟,还是这家店,价格可不便宜。
儿子都没请自己来吃过,真是儿大不中留。
两人面对面坐着,小姑娘似是被辣到了,拿起旁边水杯倒满水往嘴里灌着,陈湛张嘴说了什么,唇角勾起微笑,小姑娘突然就怒目圆睁地盯着他,拍掉了他递过来纸巾的手。
店内,陈湛看着谭思元泛红的脸颊,张嘴吐着舌一脸被辣到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抱歉,忘了告诉你这是芥末,是辣的。纸巾,你擦擦。”伸手递了过去。
“陈湛,你是不是故意的?”谭思元眉目嗔怒。
自己第一次吃日料不知道很正常,这坨酱看着绿绿的,谁知道味道这么冲。陈湛还笑得那么大声,他绝对是故意在耍自己。
“谭思元,这你是真的冤枉我了。我刚想提醒你,谁知道你一口就直接吃下去了。芥末蘸一点也没事,是你自己太贪心,一下子弄那么多......”
谭思元瞪着她,一双杏眼眼泪汪汪的,泛着水光,下眼眶被辣得发红。
“你就是故意的,你明明看见我夹了。你早不提醒晚不提醒,等我吃完了你才说!”谭思元咬牙切齿打掉了那只递给自己的手。
陈湛也不恼,被她打掉的手在半空中放了放,转而慢条斯理地收回。
“行行行,我是故意的。我认罪,好不好?”
他尾音带着笑意,低沉又慵懒,嗓音抓心挠肝地诱人。“你别蘸那个了,这是酱油,吃这个。”看着她那副样子,到底还是怜惜,又主动给她倒了杯水。
在北京这个对她来说陌生而隐秘的地方,她对着自己无比鲜活而灵动,她会对着他发脾气,会红着眼睛瞪他,会毫不客气地打掉他的手。
记忆如潮汐般浮现,陈湛想起了最初遇见她的样子,人跟个小兔子似的,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
而此时她的开心、嗔怒、委屈、悲伤、软弱、退缩......所有那些她在别人面前刻意掩藏和收敛的情绪,在自己这里都毫不掩饰,一件一件地摊开,他也照单全收。
他望向谭思元的那双眼,所有的冷漠疏离都消融在了炙热而滚烫的情意里,转而被克制的温柔取而代之。
但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份临界关系。
江韵站在店外,这样的儿子,很像年轻时的陈怀远。她低头一笑,都是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江韵没有打扰二人,转身去了电梯。
她还等着今晚跟陈怀远一起吃晚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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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湛跟谭思元又吃了将近半个小时。事实证明,陈湛如果不故意惹谭思元,二人的聊天会相当和谐,话题不知道又怎么聊到大学选专业上去了。
谭思元此时不想聊数竞,她决定给自己的脑子放一天没有数竞的假期。但说到未来嘛,她是很感兴趣的,缠着陈湛不断追问:“你真的觉得计算机和金融有钱途吗?我的钱,是那个钱。”她期待地咽了咽口水。
“你在我这儿填报高考志愿呢!再说了,风口是变化的,想要赚钱讲究动态博弈,科技日新月异,五年一次大变革。谭思元,我还能管到你大学毕业的事?”
陈湛挑眉,他为什么要在这种场景下要跟女生谈志愿填报的事。不过看她这样子,应该也是第一次跟男生出来吃饭,他就勉为其难原谅她的不解风情。
谭思元双手撑脸,眼冒星星:“不用不用,你就随便说说,我也就随便听听。或者,你悄悄告诉我,你以后到底准备去哪学什么专业啊?”
“我不负责科普哪个专业赚钱,你想知道,等到报志愿的时候再来问我吧。”
“等我填报志愿,你肯定早就拿到Q大和B大的保送名额了吧,谁知道到时候还能不能见到你。”谭思元露出遗憾地笑,不知道是为了见不到他这个人,还是听不到他口中的答案。
陈湛似笑非笑,“如果你想见我,那我就来见你。”
“再说了,你不留我的联系方式么?”语气暧昧。
谭思元内心一阵慌乱,她搞不懂他为什么又用这种......勾人的腔调和自己说话,明明上一句两人还在正经地聊天。她刻意地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我没有手机,也没有什么你们说的QQ之类的。”
陈湛不紧不慢地给出回复:“这跟你留不留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关系吗?”
好吧,从逻辑上来说,他确实赢了。“那你明天写给我。”
“嗯。谭思元,你又没有手机又没有QQ的,让我感觉,我今晚在跟一个原始人吃饭和对话。”陈湛冷不丁地丢出后面这句。谭思元嘴皮子刚动了一下,又被他的话堵了回去:
“你问我什么专业最有前途,那我告诉你,对于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来说,最优解当然是计算机。可你一个平时不用任何电子产品,不上网也没有QQ的人,你觉得自己还能吃上这碗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