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思元这张嘴怎么这么会说话啊。
还是没名没分的, 但又什么都给了。
算了, 他能指望这好好学生会怎么越界。
还能怎么办,等着呗。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回一中办好后续的事情后, 再在锦城待上两天就会重新飞回北京。他已经预约好了几个国外的暑期交流项目,还有申请国外大学的相关文书工作。虽然结束了IMO赛程,但他的行程并不轻松。两人大概又会有好长一段时间分开, 下次见面要等到下学期高联赛和省队培训,一中会再组织学生到北京。
他走之前怎么说也得跟谭思元交代清楚。
陈湛又在锦城多待了一周,美名其曰告诉陈怀远自己这一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要多留几天陪陪外爷外婆,还有和锦城那帮朋友好好叙旧。就像陈怀远一直以来告诉他的,朋友就是最好人脉,所以必须要付出时间和精力维持。
陈怀远当然没有反对。
陈湛坐飞机离开锦城的那个周末,他不管不顾让谭思元来送他。
七月末的天气,阴晴莫测。
上车的二十分钟后下起了小雨。
谭思元偏过头看向车窗外的雨幕。雨丝斜打在窗玻璃上,城市被切割成了色块模糊的马赛克。突然闷雷响起,预兆接下来可能有一场淋漓大雨。
“落雨咯!”计程车师傅在前排笑道,下雨天他会更好接单。
车窗隔绝了外界嘈杂的暴雨白噪,车里仿佛是另一个寂静世界。
谭思元的右手被陈湛握住,他的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车里温度很低,但他的手依旧烫得吓人。
“早知道要下大雨,不让你来送我了。”话是这样说,但握着她手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
这几天周末陈湛一直拉着她在梧桐小区写作业,虽然之前两人不是没有这样干过,可自那天他找谭思元索要名分后,她能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
写作业的时候,陈湛会跟她并排坐在一侧,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她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心简直乱得慌。
谭思元埋头解数学题,半个小时后发现旁边的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右手握笔转圈,左手撑在她看不懂的英文材料上。
“你干嘛呀,这样没办法好好写题了。”
一察觉到陈湛一直在看她,谭思元的笔尖瞬间就停住了。
陈湛依旧没有收回目光,光明正大地盯着谭思元,姿势不变地回话:“我看我的,你写你的,怎么就不能专心了?”
谭思元撂下黑色签字笔,咬了咬下唇,负气地和陈湛对视。
“你这道几何,磨磨蹭蹭写了半个小时,辅助线画了四遍都是同一条。”
“谭思元,你这可不能怪我啊。”
“你到底想干嘛呀?”她败下阵来,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承认解不出来那道题有自己的问题,可一直被人那样盯着,她是真的受不了。
“别说话,借我靠靠。”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陈湛话音落下,谭思元感觉到他的头靠在了她肩膀右侧,他身体的大半部分都倚在她身上,她挺直的脊背瞬间僵硬,身体一滞。
他的头发蹭在她的脖子上,发质很硬,有点扎人,还有点痒。
谭思元瑟缩着躲了下,两颗头颅却反而靠得更近了。他身上那股雪松混着橘子汽水的味道笼罩下来,她鼻间都是这股气息。
“很累,别乱动成不成?”
谭思元紧紧咬住嘴唇,刚想推开他,听见那句“累”心里的防线又被彻底击垮。
“哦。”
她斜眼看向陈湛面前的那份英文材料,她只看懂了零星几个词。
陈湛的声音听起来似乎真的很累。他虚虚闭上了眼,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笔直,嘴巴放松下垂。
他不说话闭眼的样子看起来比平常温柔和收敛很多,没有那么强的冷淡感和攻击性,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陈湛总是很忙。
这几天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里,两人都是规规矩矩地各自干自己的事,他会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靠阳台的座位上敲着她看不懂的英文邮件,偶尔会接到几个打来的电话。
“......不去,有要陪的人。”
陈湛开了免提,虽然在阳台那边,她还是迷迷糊糊听见电话那头的人问:“你有个鸡毛要陪的人,你又没谈女朋友。”
陈湛没有迟疑,立刻回怼:“快有了。”
谭思元神色微愣,很快又恢复如初。但一股热意还是毫无征兆在心口炸开,指尖握住笔杆的手捏得紧了又紧。
好烦。题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所以谭思元没有拒绝陈湛靠向她的举动,只是安静地任由旁边的少年靠向自己。
窗外传来一声刺耳的喇叭声,谭思元的思绪被拉回雨幕。
前面的司机摇下前车窗:“去你妈的,你会不会开车啊,右转弯你还抢,抢着给你妈上坟啊......”他和侧边的司机陷入混骂。
陈湛皱眉,这话骂得太脏,视线投向前排,催促道:“师傅我赶时间,麻烦快点。”
谭思元侧过脸,在一片对骂声中笑着回复他的前一句,“我想的话,你也不让啊?”
“可你今天穿的裙子,很容易被淋湿的。”
“喔。”
她倒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谭思元看了眼胸前,是那种款式很老式的白色连衣裙,她其实不经常穿,容易脏,走起来也不方便,可她在宿舍翻衣服是还是选了这件。
那时她鬼使神差想起来李凯西之前说过的什么钓系穿搭,男生都喜欢这套。
谭思元听见陈湛的回答不由脸一红,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广播里传来机械冰冷的播音女声,航站楼里的空调温度开得有点低,谭思元摸了摸肩膀和后背,果然有点湿。
看见她被斜雨淋湿的小腿、裙摆和手臂,陈湛轻轻皱了皱眉,把行李箱丢在一边,从包里翻出一件黑色长袖衬衫披在人的身上。
“是我不好,害你淋雨了,”陈湛语含歉意,把衣领朝她胸前聚拢,“洗干净的,我没穿过,怕你感冒。”
谭思元望向航站楼的玻璃墙外,天色阴沉,暴雨滂沱,淋碎了世界和她的秩序。
男生宽大的衬衫套在她身上,鼻间满是陈湛衬衫上那个熟悉的味道,淡淡的雪松,“航班肯定延误了。”
“嗯,怎么办呢?你陪我等着好不好。”
“但我六点前要回去,”谭思元仰头看他,和他相对而站,她的身高刚好能看见他低下头高挺的眉骨,“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陈湛沉默地盯着她的唇。
他指望这二十四孝好学生宝宝能干出什么事儿来呢?
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起,陈湛第一时间没有接,就这么任由电话声响着,旁边好几个路过的人都盯过来看了几眼。
谭思元没办法,从陈湛手中夺过手机,看见“爸爸”两个字愣了一下,快速滑向接听键,把手机递向陈湛的右耳侧。
她觉得陈湛真是坏透了。
也不接过手机,就那么让她伸长手臂靠在他耳侧直到电话打完,挺累人的好不好。
“......应该会延误一会儿吧,具体时间不确定。好,下飞机了给你回电话。”
陈湛以最快的速度跟陈怀远交代完情况,眼看着谭思元表情一点点不耐烦下去,一股委屈劲儿。
陈湛挑眉,“你知不知道下次我们再见面,得等到你下学期来北京了?”
“嗯,你说过很多次了。”不然她不会同意来机场送他。
“所以分开之前,让我抱一下呗,谭思元。”
什么?
陈湛没给她拒绝的时间,手松开行李箱人就靠了过来。
陈湛利落的下颌轻抵在谭思元发间,两只手虚握住在她的腰间,一个极为克制的拥抱。
两个人距离瞬间靠近,谭思元身体一僵,耳边是嘈杂的广播声和人声,但她和他之间又好像那么安静,她能听到她和他的心跳此时在同频跳动。
谁也没再开口,这个一分钟的怀抱对二人而言格外漫长。
“你要记得想我。”陈湛闷闷的声音从谭思元头顶传来。
换成一个月前,她绝对不敢想象自己和陈湛的关系会发展成这样,也不会想到陈湛这么会说些暧昧又黏腻的话。
“没有说不想呀。”
谭思元松开握紧的双手回抱住陈湛,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背。
是那把下车时倾向她的黑色雨伞,明明他被淋湿的更多。她侧脸靠在他的胸膛上,炽热滚烫。
那个劲瘦的后背突然离开了谭思元的双手,紧接着,她的下巴被陈湛单手抬起,她很快意识即将发生些什么,眼神心虚地朝四周打量,行人神色匆匆,没人有注意到这个角落。
一个湿润又温热的吻落了下来,很短暂,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回应,只感觉到嘴唇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他就已经结束了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