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此刻把各自的初吻交付给了对方,没有任何征兆的,谁也没有料到这个吻就这么发生了。
“别说话了。”
陈湛呼吸急促,再次把人拥入怀中,手紧紧地按压在她光滑的发丝后,不许她看此时自己慌乱的神情和涨红的耳垂。
谭思元当然没有开口,她的心跳得厉害,和陈湛同样紧张,脸烧烧的。她就像梧桐树下被肖徐抓包的那些小情侣一样,惶乱不已,甜蜜不已。
后来每当她在机场遇见下雨天,都会想起今天的场景,想起陈湛这个潮湿又温暖的怀抱。
陈湛拉着谭思元又说了很多话,她第一次知道他在人面前居然能说那么多话,絮絮叨叨的。
不过陈湛还是在六点前打了电话叫人过来接她,还让带了一把新的雨伞,他又出了航站楼亲自送人上车,“麻烦您送到一中。”
雨幕中,陈湛撑着黑色雨伞站在车外。
谭思元摇下车窗,看见他轻笑望向自己,伸手比了个byebye。
车辆启动,陈湛俊美的脸庞消失在车窗外。
她把脸埋进他黑色衬衫的衣领,贪恋着他的气息。
普鲁斯特效应终会生效。
但谭思元怎么也没想到,这是她整个高中时代见到陈湛的最后一面。
七月末锦城的这场骤雨淋湿了她的裙摆和他的衣衫,也腐朽了她和他之间尚未正式宣之于口的爱情。
雨水苍白荒唐,就像她的高中时代,以一种未可知的方式开始,以另一种痛苦荒谬的方式收场。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让这小子亲上了
两个未成年的崽只能如此清水都市篇再搞点荤荤的~
不知不觉就写到快十七万字了,这个小扑街礼殊殊每天就看大家的评论get动力
写文的快乐就在于总有那么小部分人会懂你,会好好完结我的第一本文的!
祝大家六月顺利呀
第50章 转学 你和谭思元
距离高二上正式开学已经过去三天了, 李凯西还是没有看到好姐们谭思元的身影。
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对劲。
中午下课后李凯西在求真一班门口堵了周栩川:“什么情况,为什么谭思元还没回学校?”
周栩川抱着个篮球从教室里出来,被李凯西吓了一大跳:“我草, 心脏病都快被你吓出来了。”
李凯西声音里透着急躁和烦闷,她不想他扯些有的没的:“你不是班长吗?为什么你们班谭思元还没回来啊。”
周栩川看着在他面前焦躁发狂的李凯西,莫名其妙地回答:“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她心一咯噔。
这下轮到周栩川懵了。他沉默了两秒,露出在他脸上很少能看到的正经样儿。
李凯西心里暗道不妙, 随后果然听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谭思元转学了,开学前就办好了手续。她的所有东西,已经被她家里人全部带回去了, 来的人好像是她舅舅什么的吧,我也不太清楚,那个时候我们还没返校呢,我是在办公室帮老彭登名册的时候听见的。”
李凯西愣在原地,一脸错愕。九月一过马上就是高联赛了,她不可能这时候主动转学,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你能不能搞到她的联系方式?我给她QQ留了消息但一直没有人回。”
周栩川本想拒绝,他跟李凯西关系可不怎么样。可一眼看过去她下眼眶微红,紧紧咬住下嘴唇,在原地来回踱步, 一副担心谭思元快急疯的样子。他还是决定做个好人, 去老彭那儿抄下了上学期班级通讯录上谭思元紧急联系人的方式写给她。
——
和城第一人民医院最普通的一间病房里,消毒水气味刺鼻难忍,护士正推车进来给隔壁床换新的输液瓶。
谭思元给睡着的周春君压了压被角, 眼前的人面色苍白灰暗,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头发灰白干燥, 白天紧皱的眉头因陷入睡眠而放松了几分。
瘦削的身体,死寂的面容,一切都预示着生命的急剧荒芜。前来晚间查房的护士见怪不怪,多年来的工作让她早就足够坦然,这一层楼的病房里每个月都会上演生离死别。到了这个地步,死亡对病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只是离开病房看见床前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她特地留眼,看到了上面写的“和城外国语学校”几个大字,心里闪过好几种猜测,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沉默地离开。
谭思元见周春君睡着后,从书包里拿出今天留下的各科作业,放在病床前的小柜子上写了起来。
隔壁病床陪护的家属打开了电视机,有一句没一句和躺在床上的病人聊起了天。她强制自己屏蔽掉所有声音,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她必须提高效率完成老师今天布置的所有作业。
谭思元结束物理作业,刚放下笔,一道撕心裂肺地哭声从楼道外传来,随后是医生和护士纷至沓来的脚步声。
病房门在这时被风轻吹打开,谭思元走上前去,关门的一瞬间,她看见了哭声的主人,一位和周春君差不多大的阿姨。她双手死死捂住脸,悲悸的嘴角和抽搐的肩膀无不显示出她此时的悲痛。
原来和至亲之人分别是这种感觉,谭思元不敢再看,收回视线,匆忙落下门锁。
十一点前,她终于完成了今天的所有作业,去病房内的厕所准备清洗。
谭思元关了病床中间上方的灯光,经过另一侧时看见了一束百合。
这样只具有精神价值的消费品当然不可能出自她的家庭和亲人,是李凯西上个周未来和城看望时买给周春君的。
她转学回和城已经快一个月了。
谭思元在暑假回家后才得知周春君住院的消息,她安静地站在病床前听着几位舅舅推脱照顾周春君的措辞,视线却死死盯住周春君的化验单和诊断结果。
肾癌晚期,并且已发生转移,无法进行靶向治疗。
周围的声音她听都不太真切,脚下也轻飘飘的,如同置身于一片巨大的荆棘丛林,混沌而荒诞。
迷茫间,她听见几位舅舅丑陋的争执声,听见周春君脆弱的咳嗽声,听见隔壁病床家属掀开帘子过来制止吵闹的训诫声......
谭思元死死咬住下唇,眼睛怔怔看着周春君一言不发。
她已经记不得那天后来她是怎么打发她那几位舅舅的,只有第二天红肿的双眼皮和下眼眶反复涌现零碎的回忆,告诉她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躲进医院楼梯间无人的角落,任由双眼下了一场不停歇的暴雨。
后来谭思元平静地告诉几位舅舅她决定转学回和城外国语的事情。
“谢谢几位舅舅和舅妈前段时间替我照顾妈妈,我也知道你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和生计要忙,我妈妈的事,以后我来照顾。”谭思元垂下眼眸,“我已经和和城外国语的校长联系好了,下学期就转学回来。”
谭思元眼神在几位舅舅身上来回审视,她深吸一口气,还是说了找他们借钱的事情。
孩子要补习、老家刚盖了新房子、最近经济不景气......
谭思元木然地听着搪塞她的借口,楼梯间男人们吞吐的烟雾缭绕,她喉咙一阵干涩和恶心。
谭思元麻木抛出最后的筹码,和外是私立学校,校长已经承诺她如果能考入Top2,会有三十万的奖学金。
眼前几人果然在听到这句话后身体骤然放松,露出虚伪的微笑,冠冕堂皇抛出“一家人”的言辞。
想到几位舅舅刚刚面对她和周春君还是如同对待洪水猛兽一样的态度,唯恐避之不及,谭思元不禁在听到他们说出“一家人”这几个字时荒唐失笑。
谭思元在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接到了李凯西的电话,她本想搪塞过去,听见李凯西搬出之前她那句“什么事都不瞒着她”的承诺,还是将把事情和盘托出。
李凯西周未来和城找她的那天暴雨如注,窗外的灰暗和病房内的明亮好像是两个世界,但底色却一样黯淡。
李凯西故作开心跟周春君打了招呼,把手里的百合花放在床前,和她聊了聊谭思元在一中发生的糗事。
周春君听得很认真,不时忍不住发出笑声。她目光慈爱,静静打量眼前这两个小姑娘。真好,她们家思元在一中交到了真正的朋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雨幕中的远处的绿树和建筑都模糊成了灰绿色的影子。
退出病房后,李凯西看见脸色苍白如纸的谭思元有点难过,在病房外的走廊紧紧回抱住了脊背单薄的女孩。
怀中的谭思元像小兽一样在她怀里呜咽。李凯西什么也没说,双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打,任由谭思元克制而痛苦地发泄她的情绪。她在打那通电话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性,但没想到是最为决绝的一种。
平时那么活泼耐不住性子的李凯西今天也格外的沉默,好朋友身上如噩梦般的阴影让她感同身受。谭思元已经那么让人心疼了,为什么老天还要在给她的人生带来又一重劫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