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元,我帮你系安全带?”许亦扬按住她的双手,安抚着醉酒的谭思元。
“哦,是师兄啊,”谭思元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久之前传来的梦呓,“我还以为是......”
“不,不是,”她很快推翻先前的判断,“一点都不一样。他的瞳孔很浅,是琥珀色的......”
“我再也看不到那样的眼睛了,是我把他弄丢了,”谭思元痴痴地笑了,突然又双手捂脸,小声啜泣,“都怪我,都怪我......我不好,是我不好......”
她反复说着这句话,语无伦次,带着浓重的鼻音。
许亦扬动作停滞,但也只有那么一瞬,安全卡扣很快被插好,他的双手重新放回方向盘。
路灯下,干燥的夏风从车窗飘进,许亦扬拧了拧眉,他很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谭思元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像是隔了一层雾,她在透过他的脸,谈论另一个人。
是谁,会让她在喝醉后才能谈起?
他心绪万千,一路沉默不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分手 祝愿我们最
宿醉之后醒来, 谭思元头痛欲裂,昨晚发生的事情她一点印象没有了。
她去厕所捧了把凉水洗脸,脸色倒没有意想之中的糟糕, 因为酒精的作用,昨晚睡得格外好,一夜无梦。
另外三个室友已经早早地离开了宿舍,临近大三迈向大四的假期, 大家都比平时格外忙碌,实习、就业、论文选题......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要考虑和权衡的东西实在太多。
谭思元在寝室狭窄的书桌前掀开笔记本电脑, 在网上搜索Kyle的个人信息和近期科研成果。
非常华丽的履历,无论是学术背景还是在硅谷的创业实践,都在传递一个讯息——这是一颗新星的科技行业精英。
她和Kyle近期已约好了会面时间,说不紧张是假的,她对去美国这件事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执念。
是因为他在那里吗?
谭思元想起曾经陈湛在她面前毫不掩饰的野心,讲述另一种她从未设想过的人生,少年的眼睛里盛满了无尽星光与清辉。
而现在那些离她都很遥远了。
也许是为了看看自己拼尽全力究竟能走到哪里,也许是为了弥补曾经的遗憾,她说不清楚。
只是陈湛的话最近总是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循环播放,她的心情极度烦闷, 又有点心酸。
还是忙起来吧, 这样就没有时间再想这些了。
谭思元深吸了口气,重新把心思放在了手头的事情上,面色认真地继续盯着屏幕。
这一忙就到了晚上八点, 谭思元揉了揉酸涩的双眼,趴在桌上,身体疲惫, 但没有一点儿睡意,她的大脑急需放空。
思绪刚飘到空中就被振动的手机迅速拉回。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师兄的消息,约了她在校外一家咖啡馆见面。
这个时间?
谭思元抬眼望了望窗外,虽说夏日的夜晚街上并不冷清,可这个点临时约见面并不是什么礼貌的时机。师兄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她回了消息,出门去发现放校园卡的钱包怎么也找不到,抬眼看了手机时间,从这边过去要花点功夫,来不及多想,换了鞋匆匆打车过去。
见面的地点是在一家现代简约风格的咖啡馆,灯光柔和,慵懒迷人的咖啡香气,让这个充满宏大叙事的城市此时透露出夜色的温柔。
许亦扬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他的咖啡杯已经见底。
“不好意思师兄,今天路上有点堵车。”谭思元摸了摸一路小跑过来有些发红的脸,声音略带歉意。
“吃饭了吗?”
“还没,刚忙完就收到你的消息。”
“给你点了生巧蛋糕,我表白那天,有人送了一份这个口味的甜点,你挺喜欢的。”
谭思元笑了笑,师兄真的很细心,她从没告诉他自己喜欢巧克力口味的小蛋糕,他还是发现了。
许亦扬把装蛋糕的小盘子推至谭思元眼前,不紧不慢地说:“元元,你先吃完我再慢慢说。”
谭思元点点头,她此时确实肚子饿了,接受了他的好意,小口小口把蛋糕送进嘴里。
眼前的男人却并未看他。
许亦扬神色晦暗,透过玻璃望向窗外驶过的车流,心事重重。
谭思元动作稍显迟疑,师兄在她面前永远是温柔体贴的态度,两人相处从未像今天这样冷场过。
她是个很不称职的女朋友,一直以来二人的亲密相处都是许亦扬主动邀约和打点一切,她总是被动的接受他的好意和周到。
师兄为她做了很多,所以这次谭思元率先开口,和他说起了自己申请出国的消息。
许亦扬听完平静地点了点头,“之前还不理解你为什么每周末坚持去校外那家机构学托福,现在看来,你是早就有了这个打算吧?”
“是,我从入校后就有这个想法。但事情没有做好之前,我不想先擅自开口。给人开空头支票和做出不切实际的承诺是件很糟糕的事情。”
是这样的。
听到这番回答的许亦扬并未过多惊讶,他在跟谭思元深入相处后才算真正了解她的性格,是和人畜无害甚至带着惹人怜惜的脆弱外表完全不同的内里,坚毅果敢,通透明澈。
如果她惦记着什么,想做到什么,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利用自己所能够到的一切资源去完成。
也许是学业,也许是别的什么。
谭思元的家庭情况他是最清楚的。大二那年他当辅导员助理时,帮着统计了入学新生的所有信息,饶是他处变不惊惯了在看到那一行“父母”双亡的字眼后面上也是掩饰不住地震惊。
一开始他是出于同情,在各种事情上会多多担待这个师妹,可渐渐地他也像所有情窦初开的男生那样喜欢上了相貌温婉精致,成绩名列前茅的谭思元。
外貌其实是她最不值一提的地方。
一开始看她那么拼命做这一切,他以为谭思元是为了挣更多的生活费,好在北京这个巨大而奢靡的城市能平稳地度过大学四年。现在看来完全是他想错了,她是在为自己赴美做打算。
可为什么他的身份已经是她的男朋友,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关系最亲密的男性,谭思元还是不愿意和他吐露这一切呢?
想到这里,许亦扬脱口而出:“元元,在你心里,真的有把我当做男朋友吗?对我,你从未有过完全的依恋和信任,你好像不是那么需要我和喜欢我。有时候我在想,是自己哪里还做得不够好,但我想来想去也不明白。”
许亦扬从包里拿出谭思元的钱包,缓缓从桌面推至她的眼前,声线低沉:“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谭思元拿至空中的蛋糕叉顿时停滞。
心下一沉她咬咬下唇,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吐露不出来。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和迷茫瞬间侵袭,她像被丢入了一片冷寂的星云,四周混沌而黑暗,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
她是个糟糕的女朋友。
不管有没有给对方名分。
许亦扬没给她喘息的机会,近乎残忍地打开钱包,翻出内里夹的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显然是被主人看了很多次。
谭思元闭了闭眼,昏黄而又温馨的记忆再度涌来,她认命地开口。
“师兄,我一直很感激你对我的好。”
“所以你表白那天,我没有拒绝。”
“这是我十五岁和他在Q大校园的合照,那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来北京的日子。他叫陈湛,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的初恋。但因为一些原因,我们最后没有在一起。”
被许亦扬点破后,谭思元内心有种说不上来的坦然与释怀。
“方便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和所有庸俗的初恋故事一样,不过是青春期鲁莽和冲动情愫控制下的荒唐情节,我和他都有各自的路要走,没什么特别的。”
临窗的卡座突然间安静下来。
唯有咖啡店的背景音乐在循环播放,是孙燕姿的《在,也不见》,歌词恰好滑过那句“不敢再见,不想再面对面”。
她面前的咖啡杯还散着热气,悬浮在她和对面的男人之间。
没什么特别的吗?
许亦扬沉默良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递过去一张纸巾。
“元元,可是为什么,你在哭呢?”
什么?
谭思元后知后觉,垂下的头缓缓抬起,这才发现白色裙摆上沾满了泅开的泪滴。
是啊,她为什么在哭呢?
明明从很久以前就决定了今后不再为他流眼泪,因为她没有资格。
她急忙想辩解说我没有,刚要开口喉咙却哽咽难言,不准她继续隐瞒撒谎。
谭思元睫羽轻颤,泪光破碎:“对不起,我很想他。”
她太差劲了,当着许亦扬的面说出她还想着陈湛这句话,她根本不敢直视许亦扬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