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系上司Vincent夸她实在是Link的优秀员工,家和上班的地点只有十五分钟的脚程。
其实不是,只是徐汇那块儿的房价便宜,再加上她因为爸爸缘故,从始至终都很抗拒开车这件事,希望通勤距离能尽可能近点儿。
谭思元站在酒店门口的喷泉前,拢了拢身上的皮草外套,冷风从下边一个劲儿地往里钻。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停在她面前,后排车窗缓缓落下,昏黄的光线打在陈湛的侧脸,深邃的眉眼淤积着化不开的浓郁夜色,忽明忽暗,看不太真切。带着男士腕表的手扶上窗框,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两下。
“上车,我送你回家。”
谭思元不肯,他和她如今隔着十年的距离,慢慢摇了摇头,依旧客套:“不用了陈总,我已经叫了车,不耽误您时间了。”
陈湛没开口,只是动作丝毫未改,二人的眼神在冷冷的空气中对峙,他目光如炬,谭思元只觉得他眼底闪着烈火,她招架不住,不自觉偏了头。
“我时间有限,想在路上多了解了解Link近期的技术开发情况,”陈湛一副谈公事的口吻,“这不是你们Kyle让你加我联系方式的初衷吗?”
摆出上司来压她,谭思元拗不过他,绕到后排另一侧上了车。
“住哪里?”
谭思元报了地址给前排司机,“徐汇离这里还挺远的,其实我自己可以......”
“我顺路。”
陈湛喉结滚动,把她推拒的话全部堵在肚子里。知道她怕冷,嘱咐前车的司机把车内的温度调到了最高。
谭思元低头垂目,双手握拳局促地贴在膝盖上,脸瑟缩在衣服的毛边里,努力抑制自己的视线不要怕偏向他那边。
车内的光线随着窗外的场景快速变幻,像时空隧道,像她和他错位的十年。
陈湛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瞳孔幽深,他低声和她讲:
“在休息室,没有装不认识你。是工作上的电话,”顿了顿,继续强调,“他职级比我高。就像Kyle让你加我的联系方式一样,没办法拒绝。”
嗓音无比温柔,和表情对照,极具反差。
有那么一瞬间,谭思元觉得她又回到了在一中旁梧桐小区的时光。
陈湛和她坐在沙发同侧,无比耐心地给她讲着数学错题。
酸涩的阵痛感梗在喉间和胸口,她浑身上下都闷闷的,不咸不淡回了句“嗯。”
谭思元很矛盾,她渴望他关怀的语气和温柔的眼神,但道德和良知在疯狂的提醒她,他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是他接电话提到的那个Stella。
她提醒道:“陈总,关于Link的最新项目,我这边......”
温软的嗓音环绕在车内,但内容却半点听不得,她坚持跟他保持边界,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因为公事短暂地聚在一起。
陈湛烦躁地解了衬衫的两颗扣子,侧过头,静静地等她说完最后一句。
“太抱歉了Iris,今晚我真的有点累了,要不还是算了,下次正式在九洲会面我们再详聊吧。”
她真的就不再讲话了。
二人一路沉默,直到车停在了她家小区的门口,谭思元拿了自己的东西,道完谢刚准备关车门,另一侧的手腕突然被扣住,他的气息再次靠近。
“方便借用下你家的洗手间吗?”他说。
很烂的一个借口。上海那么大,为什么偏偏是她家?谭思元想也没想就要拒绝,“我家在比较靠里的那栋,不算太近,怕耽误您时间,陈总您要是着急,可以去我们小区附近的......”
“用完就扔,”陈湛毫无感情地强行打断,冷冷地说,“谭思元,你真是白眼狼。”
谭思元深吸一口气,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
“陈湛你不要乱讲话好不好?是你非要让司机载我回来,我说了我打的车马上就到了。还有,你在车上也没有聊工作,你今晚到底想干嘛?”
“是你先装不认识我,是你先冷落我,你倒打一耙是几个意思。”
凶巴巴又委屈。
“谁倒打一耙?我没有冷落你,你在车上有听我讲话吗?”
陈湛不气反笑,什么陈总什么Iris的这会儿也都不叫了,“我什么也不想干,让我去你家喝口水,上个厕所,这很难办?”
“是,很难办。带一个陌生的成年男子深夜回家,不符逻辑,不合情理。”
谭思元带了情绪,依旧不愿松口,“谢谢陈总送我回来,也谢谢您对Link的关照,希望之后您和Kyle的洽谈一切顺利。深夜露重气寒,我就不跟您多聊了,先走了。”
香槟混合雪松的气味突然靠了过来。
她被带着转向,面前的男人倾身下压,单手扣住下巴,湿热的薄唇含住她唇瓣,吞吐碾压。
不容易拒绝的强硬,和十年前在机场那个温柔绵密的吻截然不同。
谭思元大脑一片空白,等他离开后,呼吸喘息不定,沾染了几分他度过来的酒气。
她神色呆滞,眼睛里只能看见陈湛蹭上她口红的嘴角和他身后如黑夜幽影般的车。
“这么久不见,你有想过我吗?”他抬起眼眸,把人往怀了带了带,说话时嘴里吐着白气,“嗯,应该是不想的,一个电话不打,一个联系方式不加。”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贱呢?能惦记一个人惦记了十年,十年后第一次见面就想亲她。”
陈湛带着她有些冻僵的手覆盖在胸口心脏的位置,“感觉到了吗?亲完你后,我心跳的频率。”
谭思元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对他怀着愧疚、歉意和痴迷的复杂情潮。
她无力地看了他一眼,羞耻地感觉到自己随着他的亲吻分泌出了强烈的欢愉,但这样不对。
思绪像一根即将要断线的风筝,在小区门口晕黄的路线下冷风吹过来的一瞬间,最终崩断。
“对不起,当年种种,都是我不好,”谭思元用力推开他,“但我们这样不对。我喝了酒,明天一早醒来应该什么都忘了。今晚的事情,我们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穿着高跟鞋能跑那么快。
周围的一切瞬间失色,谭思元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回到她的家,回到她自己搭建的避风港,把今晚的荒谬童话尽数遗忘。
作者有话说:
陈湛:老婆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亲了再说。
最近比较忙,宝宝们过几天让这个礼殊殊缓一缓好嘛
第63章 苏州 但是西西,
第二天醒来后, 谭思元并没有忘记昨晚的事,脑海里一直复现陈湛扣住她亲吻的画面。
她单手扶额,在床上躺了很久都未回过神, 像只猫一样缩在被窝的余温里取暖。
谭思元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了,这是她十一月的第一个假期,不能陷在虚无的情绪中无所事事。她把手机拿到眼前, 点开群聊发了条消息。
【香菜圆子】:这个季节,去上海附近哪里旅游比较好?
【西西不嘻嘻】:苏州!因为我和周栩川也要去哦~
【西西不嘻嘻】:元元你休假了?
【林鲸鱼】:?能不撒狗粮了吗
谭思元看着很快收到的几条消息无声笑了笑,单独点了李凯西的头像, 跟她说了自己有三天假期的事情。
谭思元很快从被窝里爬起来,从冰箱里取了牛奶倒在杯子里,送至微波炉加热。
她大三那年,李凯西和周栩川确立了恋爱关系,周围的大部分人都不太相信这两个平日风风火火的人能够走到最后,没人能想到这一谈就是六年。
林惊羽悄悄跟她说:“你看着吧,咱们这几个人里,最先结婚的说不定就是她呢!”她当然愿意相信。世界破破烂烂,但总有人会享受罗曼蒂克的爱情故事。
谭思元很快买了去苏州的高铁票。
临近出门在衣柜里找外套时,鬼使神差看向了最里侧挂着的那条黑色毛巾, 烦闷地把外侧的衣服向里一挤, 挑了件米白色长款大衣,拎着昨晚刚刚被放在客厅的行李箱去了车站。
她要逃离风暴眼,让一切再次回归平静。
离开时上海下着小雨。在细雨的遮蔽下, 天灰蒙蒙的,整个世界都是阴暗的灰调。
谭思元站在小区门口等车,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 滑了滑列表里的消息,李凯西还没有回复她。
视线不自觉就扫到了下面一个深色系的头像,聊天时间最后显示是昨天,是她发送的备注。好奇心作祟,谭思元没能忍住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半年可见,清一色的工作内容,没有半点生活的痕迹。
这应该是他的工作号。但谭思元不避讳这些,朋友圈里日常动态和工作转发一条接一条,她想了想,还是把权限那栏设置成了“仅聊天”。
同样在视奸别人朋友圈的还有陈湛。他再次刷新内容发现变成了一片空白后,躺在大平层的黑色沙发里差点没忍住把手机丢进窗外的黄浦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