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回家后,陈湛卧倒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点开那个鸢尾花的头像,把谭思元的朋友圈从头到尾翻了个干干干净净。
从上大学后,她的动态骤增,他从来没想到含蓄温和的谭思元会在社媒上有这么强的分享欲。
十年的漫长岁月在这些照片中曝光,陈湛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静默地看着谭思元从少女走向成熟的每一个瞬间。
除了一开始在MIT的那几年,他已经很久不熬夜了。
财富是外物,身体是本钱,没有什么值得他牺牲睡眠来拼命。可这个晚上他却坐了很长时间。
黑夜孤冷,而这间临江的超大平层灯火煌煌,一个男人穿梭在万籁俱寂的十年日夜里,用琥珀色的深情眼抚慰他错过的,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的谭思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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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思元坐在山塘街一家本帮菜二楼临窗的位置,此刻华灯初上,波光潋滟,水色在冬季也不显寂寥。
她掏出手机刚准备拍照,察觉后肩被人拍了拍,李凯西调笑的声音飘了过来:“嗨美女,一个人吗?”
“这么快?我以为还要等你一会儿。我点了草莓麻薯冰垫垫肚子,”谭思元欣喜地拉了她的手,看了看身后,“周栩川呢?不是说要一起来?”
“哦,我把他鸽了。你跟我出来旅游叫他干什么?让他一个人周末在北京自生自灭吧。”
李凯西脱了外套顺势坐下来,看了看桌上青花陶瓷碗里盛的两碗冰甜点,蹙眉批评她,“大冷天的元元你吃冰做什么啦?去去去,胃不好不准吃了。”把那两碗都挪到了自己跟前。
谭思元是周五下午到的。李凯西还在B大读研,学医年制长,平时又忙,今天好不容易找借口推了下午的事中午坐高铁从北京来的苏州。
谭思元领到第一笔工资后李凯西天天和她报怨:“你比我早上大学一年就算了吧,直博还顺利毕业,现在你都在上海当沪上丽人了,我还在医院苦哈哈当劳工。以后你要是讨厌谁,就劝她孩子去学医,真的,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犯罪。”
二人点完单没聊几句,菜就很快上齐了。
松鼠桂鱼、响油鳝糊、蟹粉豆腐、碧螺虾仁......李凯西夹了几筷子,表情讪讪,几盘菜没几个不带甜味的。
她是土生土长的锦城人,重口惯了,劝自己旅行的意义在于体验当地的人文风情,就得尝尝当地的本帮菜。
谭思元倒是胃口大开,辗转这么多城市,她后来最喜欢的还是江浙一带的口味。
李凯西被她逗笑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喜欢吃甜的。”
“是,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一旦形成,即便过了很多年也改不掉。”这句话说出口后,谭思元望着框景外绝美的江南夜色突然意兴索然地闭了嘴。
“怎么了?元元你最近工作很累吗?”李凯西关心。
她摇摇头,来苏州的本意是悬置昨天夜晚和陈湛的暧昧纠缠,但脑子里却反复出现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怎么都忘记不了。
“我昨天,碰见他了。”
“谁?”李凯西看她不说话,想到了个答案,“许亦扬?”
但想想也不对劲啊,她师兄去了深圳,在上海遇见不太现实吧。
谭思元摇摇头,迟钝而艰涩地吐出那两个字。
“陈湛。昨天晚上,我遇见陈湛了。”眉眼微垂,神情恹恹。
谭思元自从大三那年和许亦扬分手后,从此再没谈过恋爱,整个人一心扑在学术和科研上,在如狼似虎、热情洋溢的阿美利坚也依旧清心寡欲,整个人心如止水,封心锁爱。
李凯西还以为她们家傻姑娘是对师兄念念不忘,原来是搞错对象了。
靠。
“他......找你复合吗?”
饶是李凯西一向憋不住话的性子也是斟酌了好久才开口,她和陈湛之间那档子事也就她知道了:“你怎么想的?元元,有什么话你别憋在心里。”
“没有,只是偶遇,”昨晚那个夜吻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好朋友讲,她很羞耻,也觉得很不真实。
“我没什么想法,他依旧很厉害,是九洲资本的合伙人,我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李凯西发现谭思元就这点死脑筋,学习和工作上都那么出色,可偏偏一碰见陈湛的事整个人就稀里糊涂的。
什么没什么想法,简直是口是心非。这么多年她对谭思元再熟悉不过了,一眼就看穿她在撒谎。
李凯西喝了口旁边的酒酿平复心情,开始给她们家傻姑娘做心理教育,这事一旦开了口可不能轻易翻篇,不然按她的性子,不知道又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再被揭起。
“什么不是一个世界?上大学那会儿,你绩点全优,系里成绩第一全奖直博斯坦福CS硕士,四年里一个人靠在北京单打独斗,生活费、学费全靠自己出,你那家里什么狗屁舅舅跟一堆死人一样,把压力全甩给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四年省吃俭用存款去美国留学,谭思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时除了我,你还找了肖棠和林惊羽、韩潇借钱。顶着那么大负担,工作后第一笔钱却想着是先还给我们。”
李凯西说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二十七岁,不,甚至还差一个月到才二十七岁,就能从专家升到技术总监,你什么不够格,你配十个陈湛都绰绰有余!”
她用了拍了下桌子,惹来后桌的食客好奇地回头。
谭思元这会儿什么话也不敢接了,老老实实夹了两筷子虾仁,听炸毛的李凯西把话说完。
冬夜极具江南烟火气的临江小楼里,吴侬软语咿呀缠绵,暖黄的灯光自头顶投射而下,连带着被李凯西揭开的伤疤都已褪色。
“元元,高二我来和城看你的时候,你拿着阿姨的手机,一遍遍地挂掉陈湛给你打来的电话。你愿意对我倾诉一切,可对他却闭口不谈。后来你在病房的楼梯外,捏着手机无声流泪,让他不要再联系你,我看出来了你那段时间的压抑和难受,这是你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你要推开他,可这两件事根本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后来你托我把陈湛送你的东西都转交给他,我让周栩川去北京集训后抽空转交给他,他不肯收,东西兜兜转转又回了你手中。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就不会犹豫不决地收下那个黑色袋子。”
“你觉得他即将远渡美国,前途无量,自己却还在五线小城市打转,为前程拼的头破血流,你们没有未来,你配不上站在他身边。可是两个人相爱,根本不是靠外在的价值决定的。他喜欢你,就会接纳和允许你的一切,和你分享快乐,也舔舐你的伤口。”
“你们陈湛看起来也不是凤凰男,不靠吃女朋友家底起家那一套。你们已经错过了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如果你对他还有感情,为什么不愿意重新开始呢?”
嘴里嚼着的鳜鱼顿时苍白无味。
“我对他,真的很不好。”
“但是西西,我们也只能是这样了。”谭思元眼睛潮潮的,“他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西西疯狂输出!女鹅你就是最棒的
改了一下文案,情节和这一章对上了
第64章 挡酒 她压根就不
周一清晨, 天光既明。
在高架桥上等红绿灯的间隙,陈湛单手随意放在方向盘上,接了响个不停的电话。
“儿子, 昨天晚上见到赵医生家的千金了吗,你觉得怎么样?”车里响起江韵兴奋的语调。这两年她发展了一个新爱好,给陈湛物色相亲对象。
儿子在美国的情况她不清楚,但回国后, 身边却一直没有任何桃色绯闻。
江韵很认真地和陈怀远讨论过这个问题:“你说儿子是什么意思?二十七,正是男人如狼似虎的年纪,怎么他身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儿子这么优秀, 姑娘们肯定是一个接一个扑上来。他在美国的时候是不是谈过什么恋爱,分手后一直伤情到现在?”
或者是另外一种可能,“还是我们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操心他的事干什么,你儿子你还不知道吗,”陈怀远被她的想法逗笑了,“他眼光高,再加上这几年一心扑在工作上,可能身边没有合适的。”
江韵赞同,那她要主动替儿子张罗张罗。这两年她几乎找身边所有朋友探听了有没有各方面条件合适的姑娘。
“要身材好,学历高, 头脑灵活的清纯气质类型。”
儿子条件优渥, 年薪可观,她找媳妇的要求自然也要跟上去。
陈怀远好奇她是怎么知道儿子的择偶标准,他不觉得陈湛会主动跟她提这事。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高中那会儿,我撞见过他和小姑娘约会呢。”江韵笑了笑,“人家就这样。人的审美是很固定的, 不仅仅是脸,而是长相、气质、学识、三观这些很多复杂因素的总和。当然,美是多元的,其他类型的人可能也会让我们心动、欣赏,但却不会和她们擦出爱情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