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周萱,你这表姐,长得倒还真不赖。”
黄毛男话音刚落下,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侧后方穿过来,侮辱的话语被强行中断。
穿黑色大衣的陈湛来势汹汹,上前用力一脚把人踹倒在地。他揪起男人的衣领,跪在他身前,一拳又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去你妈的,你敢打老子......”
黄毛男脚踢在陈湛身上,但很快又被他重重踹了回去。
黄毛嗷叫一声后,下半身再也使不出力气。鼻间一凉,殷红的鼻血顺着脸侧流下。
陈湛面无表情地揍着压在身下的人渣,在看到谭思元被男人强行往前拽的那一刻,他身体里的暴虐因子就被唤醒了。
旁边的周萱乱作一团,从喉咙里挤出尖锐的呼喊声,手里还举着在录像的手机。
在周萱举起摄像头对准陈湛的脸之前,谭思元把她的手机拍打在地。
手机掉落在地,周萱看见碎裂的屏幕怔拉了一下,忍不住谩骂:“谭思元你是不是疯了!你......”
后面的话在她看见陈湛抬眼冷如冰霜的目光后被生生憋了回去。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相貌冷峻,浑身上下都透露出金钱的味道。他眼眶很红,表情冷漠,手背青筋暴起,周萱感觉他身下的人几近昏厥。
再这么打下去要出事了。
周萱刚要上前阻止他挥舞的拳头,一旁的谭思元已经跪坐在了他身边。
谭思元看到了陈湛眼底翻涌的戾气,他不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今晚的怒气和失控,都是为了她。
周萱和她男朋友是两个彻彻底底的人渣,但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得到惩罚。
她不想让陈湛惹上陷入和她一样的漩涡。
“别打了!陈湛,已经够了......”
谭思元自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另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他停滞在空中的拳头,声音涩哑:“别打了,再这么打下去,要出事了......”
“我们回家好吗?你带我回家。”
她靠在他的后背拼命摇头。
陈湛动作一滞,他的呼吸微微发颤,眼眶仍红得骇人。他手上沾染了黄毛男从鼻间蜿蜒而下的血迹,在猎猎的冷风中又很快干涸,看上去触目惊心。
理智被暂时拉回,但情感上的暴怒仍未得到平息。
“宝贝,你先起来,我很快带你回家。”
他用另一只未沾血的手掰开谭思元的指尖,察觉到她冰凉的体温,又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焐热了好几秒,带着人同时起身。
陈湛身形高大,立在肃凛的夜色中,脸部轮廓被勾勒地格外冷硬。
他的脚压在黄毛男的胸口上,看见对方嘴唇哆嗦,身子微微前倾,淡漠地开口:
“知道吗,你们这样的渣滓,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们在上海过不下去。”
陈湛抬眼看了眼周萱,毫无温度的锐利吓得她一个激灵:
“表妹?谭思元不需要你们这样的家人。”
“再有下次,你可以试试是什么后果。”
黄毛男被打的根本说不出囫囵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周萱傻傻站在原地,被眼前的场景彻底惊呆了。
“我......我会报警的!”她冲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在背后嘶吼。
没有人回头,这个陌生的男人拥着谭思元朝不远处一辆黑车走去。
回应周萱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伤口 我们会有好
谭思元清楚地感知到, 陈湛今晚的心情很差。
自上车那一刻开始,二人之间就横亘着一条沉默又压抑的河流。
直到现在在客厅,陈湛自顾温了一杯热牛奶递到她面前, 他也依旧沉默地蹙着眉。
陈湛白皙的骨节被擦成嫩红色,也许是刚刚磕碰在了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这颜色刺眼极了,谭思元红了眼,干涩而羞愧地握住他:“对不起。”
“我害你受伤了, 对不起。”
瓮声瓮气的,要把今晚的罪责全揽到自己身上。
她胡乱摸了下眼角沁出的泪水:“药箱在哪?我去拿。”
“你道个什么歉?”陈湛按下她刚要起身的动作,“我没怎么样。”
谭思元眼眶湿润, 是惹人怜惜的脆弱,却又生生憋住流泪的冲动,紧咬住下唇按捺住情绪。她没说话,只是一味地摇头。
“我现在情绪很糟糕,是因为我自己。”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没有想到我已经离你那么近了,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如果今晚我没有出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不敢想。”
陈湛声音暗哑,翻涌着沉缓的自责。
“这么多年, 原来你一直在忍受这样的家人, ”他伸手抚摸她的发,亲吻掉她眼尾的垂泪,“你之前担心去北京见我的父母,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对吗?在你的认知里,你觉得会成为我的累赘,会带给我无穷无尽的麻烦。所以你回家和我讲的第一句话, 是对不起。”
谭思元别开目光,握起他擦伤的手背,“先不说这个,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你别转移话题,”陈湛收回被她握住的手,“这不重要。”
他循循善诱,眼眸深沉,“这是他们第几次缠上你。”
谭思元摇摇头:“没有了,我回上海后,这是第一次。他们之前顶多是在电话里找我要钱,今天的事情,周萱肯定没那么大胆子,我猜是她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男朋友怂恿的。”
她想了想,带出一点自嘲的笑意,“一开始我还念血缘关系,象征性地给过一些,但很快我就发现我想错了。他们只是把我当成有利可图的对象,觉得我从前受了他们的恩惠,就应该无条件地加倍回报。”
垂下的眼睫落寞,像繁华城市晦暗的褪色地带,是无人踏入的寂寥。
但很快,有流动的星光肆意闯入,带来绚烂的斑驳。
陈湛垂下眉眼,单手捧住她柔嫩的脸:“这些事,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讲。”
“是我原生家庭的烂摊子。”
“我不想麻烦你。”
酸涩感涌上胸口,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可我就想被你麻烦。”
琥珀色的眼落在她脸上,降落下一场无声的温柔雨:“元元,你可以依赖我。”
唇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贴了上来,又很快离开。
一个无关情欲,只代表温存和抚慰的吻。
谭思元的不安被陈湛尽数接住,她只睁大眼睛怔怔失神。
他浓密的睫毛靠近又离去,在她的上眼眶轻扫无痕。
心彻底坠入柔软的湛蓝色海洋。
她本能地上前抱住他,心底有很多说辞,但最后却只有一个字:
“好。”
依赖一个人,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对方有随时撤离的权力,一旦交付了全部身心,爱意和痛苦的情绪会相伴产生。唯一的解药,是对方同等的、不渝的爱。
如果是陈湛,她甘愿饮下这蜜糖砒霜。
“对不起。”
听到陈湛毫无由头的道歉,谭思元破涕而笑:“你干嘛也道歉。”
“乐意跟你认错。”
说这话的时候,手腕顺手被他捏了捏,手劲不重,谭思元却还是没忍住疼痛,“嘶”了一声扭回手腕。
“怎么了?”陈湛蹙眉低问。
他把手腕握放在灯光下,语气不善地看着上面的红痕,“刚刚那人干的?”
她点点头,以回吻的方式安抚住暂时炸毛的陈湛,让他指了药箱的位置。
客厅明亮的大吊灯下,谭思元神色专注的背影格外清晰。
她小心翼翼给陈湛涂上碘伏,又把绷带缠成漂亮的蝴蝶结形状,举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
“这样应该没事了。”
“你确定要这么大动干戈吗?”
陈湛失笑。
他只是手背擦破皮,又不是见血和被刺了,她缠成这样是不是太过了。
平时温顺的小猫这会儿却格外强硬:“不许拆,就这样。”
行。他没意见。
只是回了个同样的礼在谭思元手腕上,她也得到了一个蝴蝶结。
情侣款,挺好。
......
深夜,冷寂的月高悬在黄浦江上,从卧室的窗前抬头望去,就能和江水一同共享冷茫的银色流光。
窗帘收紧,最后一丝光亮被隔绝在外。
谭思元自然地凑上前抱住陈湛,他身上硬邦邦的,摸起来不舒服,却很温暖。
台灯也被按下了关灯键,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取而代之的是其他变得无比活跃的感官。
比如涌进她鼻间的他的气味,比如耳边他轻喘的呼吸。
“你这样......真的不会难受吗?”谭思元小心翼翼试探,声音轻如蚊蚋。
她其实也不是全然无知。
他那处的变化,她感受地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