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成婚后,就离了崇安,再往南搬迁一些,寻个冬暖夏热的地方安居,置办三五家业,一心一意,共挽鹿车......”
星星点点的盘算一一到来。
后面的童老大夫没细听,但丝毫不影响他大受震撼——
这不是打算的挺好的吗!
少东家只怕是早早就准备同表小姐白首到老了,这还‘唐突’什么?
周余两家父母长辈知会一声,说不准今晚就能成婚,而他,没准还能坐媒人席呢!
童老大夫颇为自得,小九也是松快了不少。
只有余幼嘉,脸色不太好看。
她打断了众人不知何故萌生的‘默契’,蹙眉道:
“真的没有办法再治治?情况已经坏到需要寻人去给表哥冲喜?”
“不说咱们现下没办法找到合适的小娘子......单说哪怕是找到愿意嫁入周家的小娘子,对人家小娘子也不公平吧?”
小九:“?”
童老大夫:“?”
还在窃喜的周利贞:“......?!”
童老大夫得意的神色还挂在嘴边,一听此言,双目圆瞪,直接傻眼——
合着说了半天,余家小娘子压根没有意识到说的是她与少东家的婚事啊!?
这两人不是情投意合啊?
不,不对,刚刚少东家分明下了极大心思‘勾引’来着......
如此,怕不是只有少东家一人单相思吧?
余小娘子她,她,她没开窍啊!!!
余幼嘉自觉说的明白,抬眼一瞧,三张脸四只眼都对着自己,一时间也有些无语:
“难道不是吗?”
和治病有一点点关联,还又是大夫提出的‘成婚’,那不是冲喜能是什么?
说句十分不好听的话——
哪怕是表哥同意成婚,脾性温和的他应当不会愧对冲喜的小娘子。
可人家清清白白的小娘子,难道就活该与表哥成婚,担惊受怕不知何时就会到来的末路,抱着表哥的牌位过一辈子吗?
余幼嘉自觉自己已表述的十分清晰,而其他人,果真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童老大夫怔了好久,好半晌,才看了一眼沉默的少东家,又给小九递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童老大夫纠结试探道:
“那要不......要不我再治治?”
“治治吧!”
“...行。”
“好!”
余幼嘉,周利贞,小九三人异口同声。
余幼嘉松了一大口气道:
“这才对嘛!都还没有尽力过,怎么就直接放弃,跳到冲喜了呢!”
“童老大夫,咱都知道您是神医,不用藏私了,您一定行的!”
余幼嘉夸完神色有些不自然的童老大夫,还不忘记宽慰表哥:
“表哥,你且安心,大夫一定给您治好。退一万步说,纵使是治不好,往后你若不成婚,没有子嗣,我以后也一定给你养老,给你摔杯。”
“还记得你原先给我送粮食时的事儿吗?我早把你当做义父——咦?!”
“主子!”
“少东家!”
两声关切的喊声下,周利贞应声而倒。
余幼嘉下意识想去扶,却被满脸一言难尽的小九劝了开来:
“表小姐,您要不先歇歇罢......您太会说话,少东家好像有点死了......”
也对。
余幼嘉后知后觉,哪有人家正生着病,还说‘摔杯’之类的丧气话......
余幼嘉只得往后让了两步,眼睁睁看着小九将人扶进了内室之中,又在外一直等着童老大夫给表哥诊治。
等了半晌,方才等到童老大夫缕着胡须,独自一人长吁短叹的出来。
余幼嘉早已等候许久,见状立马上前询问:
“情况不好?”
童老大夫看着面前‘虽真心关切,但仍不解其意’的余小娘子,到底是只能无奈摇头道:
“这回是真得开猛药了......”
余幼嘉面色沉重,童老大夫及时住了嘴:
“不过倒也不算大事,且放心吧。”
“有老夫在,哪有什么治不好的病人,有老夫的药下去......只要你别继续气你表哥,晚几天估计就能生龙活虎了。”
闻言,余幼嘉心里略略松了一口气,应道:
“那就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
余幼嘉一边取出早已准备许久的陶瓶,一边将原本此行的目的一一道来。
童老大夫接过陶瓶,打开闻了闻,略有些诧异:
“那蒋掌柜的黑心连老夫一贯都有耳闻,他药铺不开后,竟又开始和小娘子你抢生意了?”
余幼嘉点头,童老大夫顺势将陶瓶内的果酱倒在掌心,仔细观摩:
“嗯......光看颜色也看不出是不是烂果熬制......”
那些果酱在童老大夫的掌心流淌,余幼嘉看的分明,蒋掌柜家的果酱除却色泽比自家的果酱稍黑一些,似乎浓稠度也稍差一些。
但除此之外,却是再看不出什么。
余幼嘉等着个结果,童老大夫想了想,却是直接将手里的果酱吃进了嘴里。
余幼嘉一惊,童老大夫却笑道:
“没事儿,医者本当该尝百草,看来看去,都不如切实体会一遭。”
“虽老夫身子不似年轻时康健,可这也刚刚好,若老夫都倒下了,那其他人便更不能吃了。”
“嗯......就让老夫先仔细品品——嗯?——嗬,嗬嗬——”
童老大夫突然捂着喉咙剧烈呼吸,余幼嘉心中一跳,赶忙上前试图掐住童老大夫的喉咙催吐,哪晓得刚刚伸出手去,童老大夫一声咳嗽,砸吧砸吧嘴,竟是先一步平稳了下来。
余幼嘉的手还悬在空中,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两人面面相觑,童老大夫哈哈大笑:
“呛到而已,不是有毒!蒋掌柜这东西,我一瞧就知道是无毒无害的!”
“平日只见你这皮实猴子让他人吃瘪,今日老夫可算是报仇了哈哈哈——”
老顽童。
真的是老顽童。
可偏偏也就这么一副老顽童做派,令余幼嘉稍稍松懈了些许,只是她也有些好奇:
“童老大夫怎一瞧便知此物无害?”
共挽鹿车:出自《后汉书·鲍宣妻传》,“妻乃悉归侍御服饰,更著短布裳,与宣共挽鹿车归乡里。”旧时用以称赞夫妻同心,安贫乐道。
摔杯:不同于‘摔盆’,此处的‘杯’指的是南地的‘茭杯’,下葬问灵,占卜算卦所用。
茶室内总共四个人,三个人都同意成婚,女主角没同意哈哈哈哈哈哈
第116章 活人秘法
开了一把小玩笑,童老大夫正是乐呵的时候。
老爷子毫不犹豫便回道:
“余小娘子可听过一句俗语叫做‘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若用烂果熬煮,一锅熬制,肯定多多少少有些腐臭气,可这里的果酱没有,只有火候太大导致的少许糊味与黑焦,这是其一。”
“其二......”
童老大夫扫了一眼左右,眼见无人,这才神神秘秘的对余幼嘉说道:
“余小娘子,不瞒你说,老夫这些年行医治病,发现了一条不说十成十,但也十之九准的铁律——
经由大火,大锅,沸水,蒸煮熬制过的东西,吃入腹中,大多数时候,都会没事!”
余幼嘉一下愣住,童老大夫以为余小娘子也是被自己这大半生才发现的独家不传之法惊住,继续乐滋滋道:
“不仅如此,若是有外伤的伤患,用沸水滚过的白布包扎伤口,伤口腐烂生蛆的几率也会小上许多......”
“再有,井水,河水,不知什么时候就有虫卵,最好也都不能喝,应煮沸过后喝,若家中宽裕,还可先用细碳先滤过一遍生水,再煮沸......”
童老大夫絮絮叨叨的细说,余幼嘉越听,心中却是越发沉重。
一老一少两人,就这么站在廊下说话,童老大夫说了半晌,原先的顽童劲儿也逐渐消散,越说越认真,眼见实在已经没有什么能交代的,这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余小娘子,人人都说老夫是神医,可只有老夫知道,老夫只是多比别人细心肯学了一些。”
“大周建国四百余年,自觉与茹毛饮血的前朝不同,满口的礼数教化,可谁肯信,如今这位皇帝登基之后,竟能倒逼得百姓重归深山。”
“老夫二十年前到处游历,那时,就已经见了不少地方豪强因要给皇帝建庙立碑大肆砍伐林木,致使平民百姓没有柴火,只能吃生食,喝生水的情况.......”
“老夫无能,见了太多口吐肥虫,痛苦而死的病患,却没能治愈他们,只能愚笨的一遍遍找原因,找方法......”
最后,也只找到了尽量不吃生肉,喝生水的法子。
他也曾希望推广此法,可有些事情,完全不由他说了算。
此时的糖贵,很大一部分,就贵在熬煮时需要的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