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幼嘉瞥向五郎,早接受到嘱咐的五郎几步走了上去,躬身给为首早已等到不耐烦的矮胖男人行礼:
“谨问这位老爷安。”
“望老爷恕罪,我爹这几日正在城外普世寺,那处方丈这几日正在筹办莲华法会,需要的干果点心也多,他听闻老爷来访,有心想来,可那处官眷善信十分多,实在是离不开人,便嘱咐我回来见您......”
那为首的矮胖汉子原本正在喝茶顺气,闻言抬头,瞧见是一约摸十二三岁的孩子,又有些不满,可听对方一口一个‘老爷’又有些高兴:
“原是如此......那还是得先紧着官眷的.....咳咳。”
“对了,我只是县令老爷府中的外务管家,不是什么老爷......”
纵使是余幼嘉没有交代,以五郎的聪慧,也并不会将这句话当真,只是又一口一个老爷的称呼对方:
“如今又不是在府中,您若不是老爷,那便没人是了......”
“您有事尽管吩咐,我阿爹虽赶不回来,可却将事儿都嘱咐过哩。”
这派嘴甜又略带童真的言语很快取悦了矮胖汉子,矮胖汉子呵呵笑了几声:
“我就说让那群不识相的妇道人家快滚下去,瞧瞧,家中有男人来,说话做事就是不一样...!”
两位小厮赔笑了两声,莫名其妙的笑声弥散在铺面里,俯首的五郎微微绷直了些许脊背。
矮胖男人笑够,笑完,方才道:
“你这小娃子识相,我也不打那些弯弯绕绕的了。”
“昨日咱们府中有个小吏来送寒饐节的礼,平常如此穷酸的东西,难入县令大人的眼,都是底下人分分便完事儿。”
“可刚巧县令大人的老妾,有一个弟兄在门房当差,惦记着自己姐姐,便又托人送进了内宅之中,老妾见了觉得新奇,便四处炫耀,老妾有了,小妾也想有,小妾有了,新得的美妾也说想有......”
“县令大人昨晚可被吵的头疼,今早便吩咐我出门采买——”
言及此处,矮胖男人才像是想到什么来着,脸上又有了些许不快,指了指木板门上挂着的木牌:
“说起此事,你们家这‘嘉实山房’怎连个牌匾也无,就只有写了四个字,巴掌大的木牌挂在门口?”
“咱们若不是来回在这条街上走了三趟,只怕今日回去就没法子交差了!”
五郎虽然已经记下嘱咐,可到底是没有应对突发之状的能力,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余幼嘉,余幼嘉上前一步,恭敬道:
“老爷,咱们家这是祖传的手艺,本就追寻精工酿造,没法子多产,我们姐弟俩的父亲为应付法会殚精竭虑,若标牌挂出去,想必来买的人更多,那到时候......”
“此处哪里有女子说话的份!”
矮胖男人皱眉,不耐的呵斥了一句:
“你们家可真是没大没小,原先便出俩老婆子应付我,如今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不待在房中绣花备嫁,竟还敢压过了家中男丁说话!”
“简直是无法无天!”
声声句句的苛责,没扰动余幼嘉,倒是令原先努力做出恭顺模样的五郎没了笑脸,他下意识欲上前一步,却被余幼嘉揪住了后脖颈。
余幼嘉恭顺道:
“是......”
矮胖男人不耐的扫了一眼余幼嘉被灶灰糊住,如今颇为寻常的脸,嗤了一声:
“本就没什么姿色,再不恪守妇道,谁要你这样没规矩的小丫头......”
“你若放在咱们后宅中,连给县令新得的美妾提鞋都不配!”
余幼嘉死死揪着下一秒就要喷发的五郎,又恭顺的答应了一声。
五郎被揪住后脖颈,浑身颤个不停。
他不开口,余幼嘉只能又在后踢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小声道‘赚钱赚钱赚钱’......
五郎总算回神,但这回言语中,满是不情不愿的假笑:
“管家老爷,我阿姐的事晚些咱家自己料理,生意的事儿......”
那腹部肿胀的矮胖男人总算是止住了喋喋不休的话头,小如针缝的眼睛中闪过一道难以忽视的精光:
“对,正事要紧,我且问你,你们家这一个果盒要多少银钱?”
来啦来啦!今天也是爱每个宝子的一天(づ ̄3 ̄)づ╭~
第136章 预定买卖
这,这是要买?
五郎吃惊,心中暗暗钦佩嘉姐的厉害——
原先嘉姐的那几句交代中,分明是说了这几人若是来采购,要如何应对的!!!
非但如此,还特地说了本钱......
一个木盒六十文,一张绣帕均价约在两百五十文,所以光是盒子就得三百文出头。
而内里的果味与糖,原料基本都是在秋日屯的,买时是旧价好价,但那时物价也已经上涨,虽没有十分贵,但四份小食加在一起,怎么也得约摸要二三百文。
五郎来时记得仔细,嘉姐分明交代过,这一份果盒的价格是......
“二两银子。”
五郎毫不犹疑道:
“我记得嘱咐,是二两银子没错。”
嘉姐还说,若是对方实在难缠,便作惊恐犹疑状,再降半两银子,若还索贿,便还可给他二百到四百文的‘回扣’,每卖出一盒,便切实将‘回扣’交给这个来采购的管家。
如此一来,对方占到了便宜,她们却也不亏,甚至还能有余力再做些试吃的样品到处走动......
五郎回神,再次钦佩嘉姐。
下一瞬,果然听到矮胖男人十分不满意的高声喝道:
“二两?”
五郎当即上前一步,准备将早已准备好的‘降价’说辞道出。
余幼嘉在最后方纵观全局,从矮胖男人的言语中稍察觉出不对,抢在五郎开口前又抓住了五郎脖颈后的衣服,顺势一捏。
五郎吃痛,一下子忘记了说辞。
也正是在此时,矮胖男人一脸不悦,十分‘恨铁不成钢’的开口道:
“那么精致的点心,只要二两银子怎么行呢!”
余幼嘉暗道一声果然如此,而五郎则是一愣:
“咦?”
矮胖男人瞧着五郎满脸呆傻的模样,有些不悦,但又不愿当着小丫头片子的面斥责男丁,让小郎君难做人:
“不够!不够!”
“咱们县令大人什么身份?内宅中那一群莺莺燕燕得了果盒,势必也是要娘家各方,或同交好的妇人送送礼.....如此便宜的东西,被旁人知道这东西只值二两银钱,岂不是损了咱们县令大人的面子?”
矮胖管家言之凿凿,五郎稍作沉默,也听懂了意思:
“那您的意思是.......?”
管家眼见五郎似乎是懂了,扶了扶肚子,大笑道:
“五两!你们家这果盒,果盒如此精美,内里的东西又如此新奇,对外说卖五两银钱,也有人信!”
“你们往后这果盒就卖五两银钱,至于这银钱嘛.......你们既已经说了二两银钱一盒,我就给你们二两银钱。”
这意思,竟是让商家拉高售价,自己却肯只以从前的价格买......
他自己要独吞三两!
这年头,真正卖东西的商户镂空心思才能赚些银钱,可有些人,只是转个手,竟就能赚到一倍还多......
搜刮民脂民膏时,连百姓的五文钱也赚,可花销时,银钱起落间,这些人竟如此奢靡无度......
五郎震惊不已,下意识就想回头去看嘉姐,可想起刚刚这个肥胖如猪的管家刚刚分外瞧不起女子,又不舍祸水东引,只得凭着自己的心意,回道:
“可咱们与其他家也有生意来往,已经卖了一些,也都是二两银钱......”
这话当然是急中生智的胡诌。
但细品之下,五郎的意思却也没错——
若是将价格抬高,这么高的价位,可赚的还是同从前的标价一样,那岂不是还少了旁人的生意,得不偿失?
更何况,余姐也说过,这一盒对外的报价就是二两,知道报价的人虽少,可这几日的‘送货试吃’到底是有人问起过,知道价位。
和从前一样的东西,若价格突然拉高,就一点儿没有说服力。
矮胖男人原本志得意满的大笑骤然停止,骂道:
“你们这些没眼光的臭丘八怪不得穷一辈子,真不会做生意!”
“怎么已经卖了些许了!啧!”
原先的盘算被打乱,矮胖男人顿时心头火起,劈头盖脸胡乱怒骂一气。
余幼嘉没有理会那些咒骂,想了想,掩住嘴巴,在五郎身后小声嘱咐道:
“答应他。”
“你就说咱们可以将盒上的锦绣纹饰调整一些,再多做一两种更新奇的果味,放在果盒之中,做成只特供给县令这边的果盒。”
“如此一来,他拿到手的礼盒和外面不同,旁人见了,肯定觉得价格上有些差距也是正常。”
“至于价格......”
五郎总算得了吩咐,心中顿时大定,立马做出苦思冥想状来,将这话转述了一遍,末了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