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说我不明白,你才不明白呢!”
“什么小娘子......什么平日里你们的衣物都放在一起浆洗......她也想和我抢你.....她们都要和我抢你!”
“她们的衣物怎能和你的一起浆洗呢?分明...分明应该我们二人的衣物放在一起浆洗!”
“我们才是夫妻!合该一同起落,洗完后同竿而晒!你身上有别人的香气算是怎么回事?”
“况且,况且,那什么小娘子初次见面就心悦你,她一定没有安什么好心思!”
“你不许和她在一起,听到了吗?”
“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
余幼嘉本就困顿,伸出手去,揽住周利贞的肩膀,顺势拍了拍,试图将人也哄睡觉: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周利贞似乎气恼委屈的厉害,可她轻轻拍,慢慢哄,竟也将人哄好了一半。
余幼嘉含糊道:
“但我对旁人,当真没有像对你一样。”
“你最好,最好,最好.......”
此言既出,周利贞原先没被哄好的另一半竟也被哄好了。
余幼嘉迷迷糊糊间,突然灵光乍现一件事,问‘梦中的周利贞’道:
“.......你上次,自尽的伤疤,好的如何?”
“你要自洽些,需得明白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上次梦中周利贞一言不合就割/腕/自/尽的事,确实让她惊讶的厉害。
但,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沉默。
周利贞似乎还想再问,可余幼嘉已经彻底在混沌的迷梦中迷失了神智。
她便可不得闲的累了很久,也喝了不少。
宿醉之后,总觉得脑中有些疼。
不过还好,那痛没有维持多久,余幼嘉就又迷迷糊糊的醒来。
如同每个熬夜者第二天反倒精神奕奕一般,余幼嘉也没例外。
她醒来时外面天色刚刚放亮不久,不知道昨夜有没有睡了一两个时辰,口中干渴的厉害,她下意识想起身给自己倒杯茶水,但刚刚侧首,才发现自己怀中竟抱着个人。
美人衣襟大敞,露出大片凝白精致的锁骨与肌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日光透过薄纱而来,淌过他沉睡的侧脸,睫羽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细影,散开的墨发缠在颈窝,衬得唇色诱人。
周利贞。
是周利贞。
他们昨晚竟是聊着聊着就睡着了,直接睡在青纱帐内的软榻上。
难怪头痛......
余幼嘉暗道一声不妙,自觉贴心的将表哥滑落至腰间的被子重新盖回到他的身上,正准备翻身而起,脑中却不合时宜的又想起昨夜磨人万分的梦境。
余幼嘉稍稍犹豫了一息,到底是凑上前,在周利贞的颈边细细嗅闻一口。
她从前没有细细分辨过这种小事,也是这一嗅,她才发现,周利贞身上似乎多了些香气......
不,许是本来就有的?
他的香,是一种介乎暖香与冷香之间的香气。
像春日未化雪气下缠着的一缕残梅,也有些像是熬药后,药炉底压着微苦的药渣,混杂着些炭火余烬下寂寥的涩意。
几不可闻,可又无法忽视。
和女孩子的香确实不同,但各有各的好。
余幼嘉下了结论,旋即利索的翻身下榻,将软榻前案几上的残茶一饮而尽,理了理衣服,就准备回家。
可偏偏也正在此时,身后却传来了细碎的声响。
余幼嘉回了头,就见还有些倦意的周利贞慢慢撑起身,大片如瀑的墨发倾泻散落,发尾轻摆,足以摄人心魄。
余幼嘉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拍拍屁股走人,还是应该多留一会儿,犹豫问道:
“表哥醒啦?”
周利贞似还有些茫然,揉了揉额角,问道:
“如今是什么时辰......怎么你都要走了?”
余幼嘉着实不好答:
“我也没听见更声,我去问问小九。”
周利贞沉默几息,指尖微动,像是才发现腰间的凉意:
“也好......”
“只是若去的话,回来可否帮我带一身干净的衣裳?”
“表妹昨夜拉着我喝酒,我实在喝不下,你却说不能躲酒,什么我喝不了,腹肌喝也一样,然后全泼到了我身上......”
余幼嘉从来都不知道自己酒品原来这么差,为自己失去的良好品德默哀了一息,给了周利贞一个等我的眼神,然后撩开青纱帐走了出去。
门廊处小九和十四已经回来,余幼嘉到二人面前时,二人正在分食一个胡饼,站位也没有像原先一样分的极远,显然是误会已消。
余幼嘉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扫见二人模样,又略微有些惊诧:
“小九,昨夜你们开解完没有睡觉吗?你眼下的青黑都要掉到地上了。”
小九正在啃饼,闻言一下呛住,猛捶胸口好几下也没缓过来。
十四挺身而出,想要解释,于是余幼嘉的神情便更一言难尽了一些:
“你更严重,你虚的像是只剩下一口气了......”
“你们昨夜去做什么了?”
来啦来啦!表哥这里的剧情还有一些,索性分章分掉啦!
第168章 屏风之妙
余幼嘉的言语实在过于突兀。
对面的小九和十四突然像是被定住一样,眼神躲闪,不敢回答。
终究,还是揉着眼睛路过的捌捌和玖玖两兄弟瞧见三人,这才打破了沉寂:
“表小姐,您来了?”
“诶——你们三个人眼下都有青黑.....昨夜没睡好吗?”
两兄弟的神情和刚刚询问小九与十四的余幼嘉也差不了多少。
于是,原先就沉默的三人,顿时陷入更深的沉默之中——
弄了半天,三人全都一样!
余幼嘉假装若无其事的扯开话题:
“现下是什么时辰?表哥脏了衣袖,需要一身新衣.....”
对面的小九与十四立马毫不犹疑的接话:
“我去拿,我去拿!”
“刚过辰时三刻......”
谁都没有回答原先的问题,捌捌玖玖两兄弟疑惑的看了三人一圈,旋即又被十四手上的胡饼勾走了胃口,直勾勾不肯挪开眼。
小九步伐僵硬的离开,十四则是将胡饼上自己咬过的地方撕下,将剩下的饼皮分给了两兄弟。
两兄弟啃着胡饼,终于是心满意足的走了。
十四无奈,回头瞧见余幼嘉正目送勾肩搭背的两兄弟离开,想了想,到底还是多解释道:
“他们是双胞兄弟,自幼身世凄惨,被转卖多手,吃过不少苦......”
“所以,天生便对食物看的重些,但少东家不嫌弃他们卑贱,愿意收留他们二人,他们二人也甚为感念,知恩图报,也绝不会耽误正事......”
余幼嘉只当对方是闲聊,随意点了点头:
“瞧出来了,看着秉性蛮天真。”
喜欢吃的人能是什么大坏人?
刚刚两兄弟看胡饼时,眼睛可都要掉在地上去了。
十四似是松了一口气,又成了那副要死不活,有气无力的模样。
余幼嘉若有所思的上下扫了十四几眼,眼神最终定格在对方明显和衣裳并不搭配的腰带上。
她正要开口询问,那头的小九姗姗来迟,将放有齐整衣裳的木托案双手奉上。
余幼嘉只得作罢,捧着木托盘在两人几乎劫后余生的眼神中慢慢往回走。
青纱帐内,周利贞仍在软榻上翘首以盼。
余幼嘉将托盘搁置一旁,挑眉道:
“表哥不换衣服?”
周利贞眼波稍动,素手掀衾而起。
被衾随着他的举动而落,露出单衣上尚未干透的大片酒渍,以及被酒渍勾勒到恍若薄如蝉翼的单衣内,那若隐若现的伶仃肩胛,与被青丝垂落缠绕的腰窝。
他踏步而起,便有一截玉色踝骨猝然裸在晨光里,裸足踏步,腰线便随吸气深陷成一道幽谷——
好一副美人春光图。
余幼嘉算是明白为什么表哥不肯离开软榻,着实是......有些不正经。
余幼嘉轻啧一声:
“果然还是多见见这样的世面,才有力气讨生活啊......”
周利贞闻言,拿衣裳的动作一顿,恍若没听见似的,唤道:
“表妹?”
余幼嘉回神,连连摆手:
“没事,你快换衣服罢。”
周利贞诺声应允,余幼嘉便亲眼见他挪步轻移,绕到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几扇屏风之后,开始宽衣解带。
那屏风四角雕有踏云鹿纹,既古朴沉着,又有一丝飘然仙气。
可巧的是,屏风的内屏,用的又是【绢】。
一种用生丝织就,以薄透闻名于世的丝织品。
更巧的是,外面的天色已然大亮。
晨光穿帐而入,在绢屏上寥寥几笔,便勾出一道颀长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