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原先老县令之命,此处仍是没有人靠近。
余幼嘉一脚踹开房门,利索的扯下帐幔作引,旋即掏出随身带着的火折子,将点燃后的帐幔扔到了两具尸体之上。
血腥的尸身逐渐被艳丽的火舌吞没,时不时散出古怪焦灼的味道。
余幼嘉以为五郎会害怕,会发抖,或者,又会呕吐。
但,她稍一转头,便看到五郎正努力将屋中木制的桌椅板凳推到两句尸体旁,试图将火燃的更猛烈些。
虽然时候不对,但瞧着这副场景,余幼嘉却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五郎,若是放在往常,咱们这就叫做狼狈为奸,你做的事儿,就叫助纣为虐。”
阿姐杀人,阿弟便放火。
阿姐放火,他便搞柴火......
五郎正着急忙慌的寻木料,闻言,连头都没抬,却难得回驳了余幼嘉一句:
“胡说!”
“阿姐,我们这叫做除暴安良!”
“我往后若真的能当史官,我要把你记成大英雄!”
这里承接的就是之前的文言文片段啦,其实如果有宝子有心回去看的话,应该会蛮感慨嘿嘿(*^▽^*)
第182章 拨云睹日
“胡说!”
余幼嘉回怼一句,在噼里啪啦作响的火爆声中抬高音量大吼:
“英雄有什么好当,当英雄可是要死人的。”
“不如族谱由我单开一页来的痛快,往后谁见了我都得叫我祖宗!”
五郎顶着热浪,奋力往火舌里扔目之所及的各种木料绢布,也努力抬高声音:
“好!族谱单开!”
“阿姐厉害,一定能族谱单开一页!”
余幼嘉疯了似的哈哈大笑,滔天而起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宛若九重地狱刚刚逃逸而出的夜叉。
她没有丝毫犹豫,撕掉自己身上的一块布料,伸手将屋内所有的金饰宝石通通塞到布料中,旋即一手拎着五郎,一手拎着装满金饰宝石的包裹,从内卡死这间小院的门闩,翻墙而出。
县衙内院极大。
按理来说不会那么快有人发现火情。
奈何这一把火早已酝酿多时,不消片刻,便已黑烟席天。
零星几个未被调走的县衙下人们脚步匆忙的喊着‘走水’,却又因余幼嘉早已锁了院门,旁人难以进去救火的缘故,又耽误了片刻时辰。
余幼嘉稍待片刻,确定整个后院的人都被这场大火惊动,这才找准时机,逆着人流,一脚踹开了距离起火处最远的后院院门。
纷乱中,她瞧得清楚,几乎所有内院中的莺莺燕燕都被下人引到了此处暂歇,留待火灭后再回去。
可,余幼嘉怎么会给她们再回去的机会呢?
她几乎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开院门,将手里的金银珠宝丢在了地上,喊道:
“县令已死,你等且快些四散而逃。”
院内屋内数十位刚刚安定下来的莺莺燕燕被这声响惊动,纷纷扭头看来。
初时一眼,瞧见约摸是两个身量不高的小娘子和小郎君,没有人当真。
但架不住余幼嘉身上实在惊悚,等众人定下眼神稍一细看,便没有人能在看到满头,满脸,满身鲜血的人后还一派淡然。
那些女眷们目瞪口呆,可偏偏,又没有人惊声尖叫。
院内安静的吓人,只有余幼嘉原先在喊声余音绕梁而过。
一瞬,只一瞬。
余幼嘉错觉自己不像是面对满屋的活人,而是在面对满屋子的......
羊。
麻木,沉默,待宰的羔羊。
余幼嘉稍稍捏紧少许袖中的刀柄,又喊了一遍:
“县令已死,如今大火,正好四散而逃。”
“你们若不走,往后若再有一个贪财好色的县令入主县衙,你们未必还能有活路。”
这声像是一块重石,砸入原本恍若死水般的人群之中。
凝滞多时的水面终于迎来了些许涟漪,人群中,不知谁壮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旋即,便是连带而起的惊涛骇浪。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余幼嘉甚至没有多做解释,她们便已经带着混杂着陈年腐朽味的香风绕过余幼嘉身侧,纷纷四散而逃。
连余幼嘉也没有想过,原来,带走她们,居然如此轻易......
如此轻易。
她们便彻底信了。
好似,就好似,她们的一生,一直,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无须解释,无须口舌。
更无须看到尸体,再经历各种恼人的纠缠,胡闹,谩骂,最后才勉为其难的相信余幼嘉的言语。
毕竟,她们本归属于自由,而不属于这里。
余幼嘉这辈子最爱聪明人。
但若不够聪明,只要能听得懂人话,或识时务,她也愿意多言几句。
所以,她再次扬声大喊:
“带上容易带走的金银珠宝,换上不起眼的旧衣裳,再将头上脸上裹好!”
“不然纵使出了这道门,你们也难得安宁!”
女眷们原本都已经冲至院门,闻言又纷纷折返,各自手忙脚乱的在屋内翻找。
她们很伶俐,不仅所带的金银珠宝都很小。
手也远比余幼嘉所想的要巧。
余幼嘉让她们换衣服,她们一时寻不到何时的衣裳,便扯了地上的毯子,或是悬挂的帐幔,在地上裹一层灰,随后脱去更鲜艳的衣裙,动手用那些布料为自己和相熟的姊妹乔装裹紧。
院内衣裙一时漫天。
可纵使是五郎,也没挪开眼去。
因为,并不是脱下衣裙,就会香艳旖旎。
伤疤,鞭痕,烛印,淤青......
体无完肤,伤痕累累。
偏偏,最可笑的是,如此对待她们的人,留下了她们的脸,用以遮掩领口衣裙下凌虐的痕迹。
可遮不掉,注定遮不掉。
像是大周,无论有多少人给他建庙里碑歌功颂德,也遮不住内里腐朽溃烂的臭味。
也像是前些日子朝廷派出的令使,看着尚且兵强马壮,可到底内里如何,没有人知道。
不该是这样的啊......
余幼嘉心中念叨了一句——
分明是灰扑扑的布料,可这些女人就是能既快又好的裁剪,纵使草草缝补,也能看出来她们的手艺。
若是将她们放在太平盛世里......
若这就是个太平盛世......
余幼嘉没再继续往下想,而是将视线落到一个看着有些上了些年纪,满脸皱纹,眼神有些浑浊的老妾身上。
她与其他人都不同,既没有去搜罗金银珠宝,也没有去想办法遮掩衣裙,只是呆呆的站在堂屋之中,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切。
余幼嘉抬步,迈了过去,问道:
“还不走?”
那老妾似乎有些畏惧满身是血的余幼嘉,下意识缩着肩膀往后退了一步,旋即才是应答。
她应答的方式也很古怪,先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旋即摇了摇头。
余幼嘉立马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这应该是个耳聋舌敝之人。
不是她不愿意走,只怕是到现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余幼嘉沾了些身上的血,试图给对方写几个字,但老妾也是连连摇头,一脸无措。
有个瞧见全程的女子,大着胆子靠近,将手里多余的那件布料塞给那老妾,方才说道:
“小娘子,她天生就是哑巴,后又被县令那个畜生打聋,听不到,也说不了。”
“我们自身难保,也带不走她,您若是心善,送她去找她在门房当差的阿弟那儿,让她阿弟带着她跑吧。”
老妾,门房当差的弟弟......
余幼嘉顿时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吕氏曾说过的那位老妾。
她没犹豫,将刀草草别在身后,旋即将已经有些佝偻的瘦小老妾打横抱起,喝道:
“五郎,开路,咱们走!”
嘿嘿嘿来啦!我其实不太愿意写蠢人,都受了那么多折磨,还不跑干啥,哪怕有一丝希望,也得跑哇!
第183章 恶有恶报
恼火。
这几日的蒋掌柜,很恼火。
先是老娘病重,花了不少银钱,却还不知道体谅他,成日就知道在床上喊,问他春花去了何处。
后又是县衙中始终没有消息,虽没有人来抓他失手杀人,可却也没看到嘉实山房被官差查封......
到底咋回事?
自家闺女难道不讨县令老爷欢心?
蒋掌柜心中郁闷的厉害,偏偏就在这时候,唇边好死不死还起了个火疖子,挠又挠不得,挤的话又只有一只手,也挤不得。
恼火,真恼火。
蒋掌柜龇牙咧嘴了一会儿,又听屋中老娘又在喊叫,索性豁出去,回道:
“莫喊什么春花了!”
“春花那丫头片子被县令瞧上,是她的福气,你就老老实实待着,说不准往后等她给县令老爷生个一儿半女,你还有好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