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心系崇安,时刻不敢放纵,又何来高兴一说呢?
“那就给她们一个玩乐的由头”
余幼嘉随口接了一句,蹙眉想了想,又道:
“我想起来一件事,我和表哥还没成婚,不如就接着这个由头过个元宵罢。”
这回,不单是五郎,连二娘都大吃一惊:
“可,可明日就是元宵呀?!”
虽说大家也都能看出这两人有情,可今日敲定,明日成婚,会不会也太快了些......
余幼嘉又斟酌几息:
“确实是有些仓促......”
“如此,便定在惊蛰?”
布谷的好时节,且又有大半月,也不至于轻慢表哥。
二娘无奈,几度欲要开口,却终是没能说出话来,而五郎则是又一阵笔走龙蛇。
余幼嘉实在看不下去,用新府衙桌案上的毛笔敲了五郎一下:
“你去知会一声表哥,周家早早就已修整完毕,既要成亲,他应当先回周家一段时日,不能一直赖着不走。”
如此难得的好事,五郎也觉得甚是高兴,脚步匆匆的掩门而去。
二娘跟在后头,本已要离开,却又顿步,面露犹豫的轻声问道:
“阿妹......”
“先前城中大乱,周家表哥带着细软住进咱们家中的时候,隐约是带了些书册,你可有细细翻过?”
余幼嘉回想片刻,终是只得沉默。
那么大一个周利贞在身边,看什么书册,看不过来,根本看不过来。
余幼嘉回不了这话,也没搞清二娘用意,只道:
“你若是想借书册,我下次给你带来,他...他身体不好,不喜见人。”
这由头,余幼嘉已经用过很多次。
如今所有人几乎也都默认,新县令有个病娇夫,并不疑虑。
二娘无法,却还是说道:
“也好,你多翻翻,说不定有什么你也喜欢的书册。”
余幼嘉不置可否,随口应了一声。
脚步渐离,余幼嘉从一旁拽过算盘与账本,如从前一样,仔仔细细计算着开支。
只是从前,她计算的是余家的开支,而如今,余幼嘉计算的是整个崇安城的开支,更加马虎不得。
【噼啪噼啪......】
清脆的算盘珠打动,隐约伴随着些许闷响。
余幼嘉初时未觉,待听清后,立马顿住了指尖。
【咚——】
【咚——】
从未听过的声音自城门方向传来,响彻崇安。
余幼嘉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门,险些同办完差事回来报信的五郎撞个正着。
余幼嘉沉声问道:
“几声鼓声?”
隐约听着,像是她从未交代过的.....两声鼓?
这又是什么意思?
五郎跑的满头大汗,声音却清亮:
“两声。”
“看守城门的娘子军们来报,说是城外有人到访,说是......淮南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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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俺最喜欢的角色之一啦!
第210章 淮南来客
淮南,淮南......
原是那一沾酒就倒地的朱二公子的商队。
余幼嘉略微松了半口气:
“哪位娘子军来报的信,可有说城门口来了多少人?”
五郎这回言语中带了些不确信:
“名为立春的娘子军。”
“她只说城门口有一队商队叩门,没有说到底有多少人......”
余幼嘉若有所思,大步往外走,五郎立马跟随:
“阿姐是要开城门吗?”
既有商队来此做生意,他们如今又有不少银钱,按道理来说,将东西都买下应该不难。
总归阿姐也说过,不通商是不可能的......
“不。”
余幼嘉道:
“城中人少,贸然放他们进来,容易漏出底细,若他们有坏心,咱们毫无还手之力。”
余幼嘉步伐稳健,一路带着五郎穿过空荡荡的街巷,行至城门,方才喊道:
“架起云梯,我出去见他们。”
城上的娘子军们早已不是从前手忙脚乱的模样,一见余幼嘉到此,立马有条不紊架起云梯。
余幼嘉登云梯上城墙,检索一遍身上的装备,又带着五郎,再一次从另一侧的云梯下墙。
初春的寒意尚未退尽,融化的雪水浸透了田垄,空气里弥漫着冷冽的泥腥与一丝极淡的、新生的潮润。
余幼嘉就是在这一片残雪之中,见到了那个令她终其一生,都觉得颇为‘古怪’的人。
青年。
一个约摸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就站在那片泥泞里,一身半旧的青袍,沾着几点湿泥,身形单薄,面容是那种落入人海便寻不着的平淡,眉眼间带着些许惯常的温吞与迟缓。
然而,只需多看一眼——
便能瞧见,漫天的泥泞与寒峭,竟丝毫未能侵染他周身分毫。
泥点犹在,并非衣不染尘,可那种骨子里的温厚又清明,却反衬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出尘之感。
此人,竟把站在他身旁,身着锦袍的朱二公子,衬的混像是毛头小子一般。
美色......
原也不是只靠容貌。
余幼嘉若有所思,迈动稍有凝滞的步子,若无其事走了过去。
那青年明显看到了余幼嘉,含笑颔首,可正同他说话的朱二公子显然是没看见两姐弟的到来,仍在嘀嘀咕咕:
“阿兄!”
“你挖的那些东西,真的要带回淮南吗?”
“淮南有很多吃食,去年粮食还丰收近三成,当真不必去挖路上随处可见的春种,你手上本来就有冻疮,你瞧瞧,去挖春种,手都裂了,回去指不定我又要被......”
温吞青年含笑,伸出满是泥泞的手,掐了一把弟弟的脸:
“多大的事情,不回淮南不就好了?”
“我回去还得被阿爹念叨,被阿娘念叨,还得被歪脖子树,只半桶水的先生念叨......还不如寻个农户学学种地呢。”
“这样,你回去替我学,我落身寻常农户家种种地,一箪食,一瓢饮,才叫做自在。”
朱二被泥一抹,一时间都忘记了是先擦脸,还是先反驳阿兄的话,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跳着脚去寻帕子:
“阿兄——!!!”
温吞青年捉弄完弟弟,哈哈大笑,旋即拍拍袍边的尘土,躬身朝余幼嘉姐弟二人行了个学子礼:
“让二位见笑了。”
余幼嘉不是没有见过人磕头行礼,却还是第一次,有人初见,已看出她是女子打扮,却仍以此礼待她。
她没有动,五郎立马匆匆见还。
那温吞青年分明看见余幼嘉没有还礼,既不生气,更不见疑惑,只叹道:
“年底大灾,淮南受灾严重,至今仍未化雪,崇安倒是沃土,立春过十三日,残雪便消融了大半.....明年一定是个丰年。”
余幼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之所及,便是一处熟悉的地界。
她沉默几息,到底是没有将去年在此地焚尸的事情说出来。
化雪或与焚尸时的大火有关,只是这温吞青年有些莫名,令余幼嘉着实猜不到路数,又事关城内百姓,自然不愿多谈。
没有回话,温吞青年便再一次蹲了下去,以手捻泥,神色和缓。
朱二总算是擦了脸上的脏污,见到阿兄如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有心想喊,但瞧见余幼嘉,却又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余小娘子?”
余幼嘉随意拱手:
“朱二公子,今年是你与你...阿兄带商队来此?”
仅看两人的模样,可真是猜不出两者居然是兄弟......
朱二眉眼明朗,仍是去年的俊俏模样,只有身量抽高了些许,此时听闻余幼嘉开口问话,虽然有些诧异于见到的是余幼嘉,却也是痛快回话道:
“对,这是我一母同出的亲哥哥。”
“他肖阿爹,我肖阿母,家中沉闷,他性子跳脱,因平常不怎么出门,一出门就喜欢看田地,挖苗种.....习惯就好。”
朱二这样跳脱的少年郎,能说温吞青年跳脱......
那应该是真的蛮跳脱。
余幼嘉心中接了一句,却又听朱二公子连声问道:
“崇安发生了何事,何故封锁城门?”
“余小娘子又怎会从城内爬云梯下来?”
“今年城内难道没有做生意吗?那岂不是去年的酒也没了?”
一堆的问题砸下来,余幼嘉一个都没回。
而那蹲在地上寻觅春苗的温吞青年,也似察觉到了什么,他指尖微动,又捻了捻手里过于肥厚的泥,又看了看紧锁的城门,旋即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阿弟的肩膀,道:
“你让护卫们在此处安营吧。”
“有些话,不好在人多眼杂的地方谈。”
他的声音仍然轻缓,余幼嘉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一贯喜欢用这样语调说话的周利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