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秋实_前后卿【完结+番外】(242)

  第284章 各奔东西

  这世上还有人,能穷的只剩下钱?

  从前,余幼嘉不清楚

  不过现在看来,显然是有的。

  只是这由头仍打不动余幼嘉,因为——

  一来,各人各愿,她绝不会听信一面之词,从而影响立春对许钰的判断。

  二来......

  错了就是错了。

  衣服不会自己掉,裤子不会自己脱。

  频繁要以银钱买人,居高临下看待立春的人,也不是别人。

  许钰多情,流连花丛的时候,势必也没有想过若是往后遇见一个想要相守一生的小娘子该当如何,对真正要成为发妻的人会带来何等名声。

  天下没什么绝对公平的事。

  如今许钰碰上立春,也只能算是一报还一报。

  余幼嘉不欲在这些事上纠缠,只对二娘道:

  “二娘,辛劳你一趟,今日一定将信件寄出,该退还的退还回去,再点一些其他货品一并送去淮南。”

  二娘捧着几封信连连摇头:

  “算什么辛苦,我去去便是。”

  朱载本在左右环视,听到二娘开口,立马道:

  “我也去......我去看看淮南有没有给我寄什么东西。”

  二娘原本已经迈出的脚步一顿,一脸欲言又止,余幼嘉便知道这位二公子想必又被忽视,思索几息,到底是开口道:

  “二公子,还有一事相告。”

  “按照你原先给的水磨连环图纸,城中已新修三处水磨坊,只要河水不干涸,往后每处水磨坊都能日夜不休的连转,产出的劳力比原先多了三倍不止......”

  余幼嘉诚心道:

  “这段时日没能碰面,如今既相遇,还是得说一句——多谢您仗义相助!”

  朱载原本亦步亦趋跟在二娘身后准备走,哪里想得到素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余幼嘉会有这样诚心夸赞的时候。

  他一时憋得脸色通红,朱焽哈哈大笑,揽住自家阿弟的肩膀:

  “好阿弟,有人夸你,你就大大方方的嘛!”

  朱载别别扭扭不肯说话,二娘便笑道:

  “反正都是去库房,你再去瞧瞧有什么想要的?”

  俊朗的少年郎耳热的厉害,嘀咕道:

  “先前已经给我添置许多东西......”

  二娘与余幼嘉对视一眼,眼见余幼嘉首肯,她这管着一县私库的人,自然也大方的很:

  “先前算是余县令给你的,今日算是我送你的。”

  “这几日好几处商行都运回了不少当地货品,库房中正巧充盈。”

  朱焽仍然在笑,朱载则被阿兄揽着肩,半推半就跟着二娘走。

  余幼嘉看着三人气氛融洽,心中不由得松懈几分,她正欲走,终是瞥见一旁全程没有说话,始终在随身小册上写写画画的五郎。

  余幼嘉随口问道:

  “怎么每日都在记......立春送回来那个老酒客可是已经安置下来了?”

  五郎写完最后一笔,连连点头:

  “早已安置,只是那老酒客自进城之后便似乎非常吃惊,大哭一场,昏厥了过去。”

  “如今怕是不能直接去见他。”

  余幼嘉稍稍颔首,道:

  “那便先让他画清楚周边崇山峻岭的地图罢,等他画完,那些来投奔流民应该也被连小娘子操练完毕,再详细商议剿匪的事。”

  五郎连连点头。

  余幼嘉便又一边问着这几日的学业,一边带着五郎又往商行去。

  原先聚首的五人各自分散,朱焽在几息之后才发现另外两人没有一同前来,便不禁回头去看。

  可他总是晚上一步,只能瞧见余幼嘉离去时清冷笔挺的背影,与已经抽芽许多的五郎背影。

  看来又得等下次......

  朱焽回神,看着身旁面红耳赤的阿弟,又眉眼弯弯笑了笑。

  五人就此三人朝西,两人向东。

  .......

  余幼嘉一边同五郎交谈,一边略感诧异:

  “城中学堂的老先生还会教《八政》?”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寄奴当初冒雨给朱焽送的某一本古籍名称才对。

  寄奴都觉得重要,朱焽更是视若珍宝,那此书便应不是平民所读才对......

  五郎稍稍颔首,道:

  “是。”

  “老先生十分有才,某日闲聊时曾说自己年轻时读书甚好,十七岁便中一府解元,只是后来京都会试,老先生碰巧发现有学子贿赂主考官,提前得到试题,先生去告发,却告发无门,自己反倒被逐出了京都......”

  后来,老先生成了郁郁颓丧的老人,在崇安教书数十年,以微薄的束脩勉强度日。

  若不是碰上他,想必一生也再不会提及旧事。

  余幼嘉闻言,沉默几息方道:

  “虽然听起来有些莫名,可只要想到是如今这位皇帝,倒也并不十分稀奇......”

  谢上卿,长平侯,甚至连余家自己都在崇安,一个曾经的解元,会因昏君迫害,奸人构陷辗转流落于崇安,似乎也并不是十分难明白的事。

  哪知五郎闻言,立马摇了摇头:

  “那老先生不肯多说,不过他已经年过七旬,科举舞弊,或许是先皇仍在政的事了。”

  余幼嘉脚步一顿,看向五郎。

  五郎稍稍肃穆神情:

  “确实如此,阿姐。”

  “周朝建朝数百载,每个皇帝都有每个皇帝的年号,例如先皇,在政三十年,用的是太平二字为年号,如今这位皇帝,改了三次年号,分别是盛隆,武昌,最后一次,才改年号为安平。”

  “如今是大周安平五年,前两个年号分别是十二年,二十年,三个年号加在一起,一共是三十七年。”

  “虽然老先生不愿意多说,可按照他说他十七岁便中解元来看,无论如何也不该是如今这位皇帝在政时发生的事了。”

  余幼嘉有少许沉默,可沉默过后,到底只道:

  “树下有蚂蚁的时候,整棵树说不定早已经被虫蚁腐蚀殆尽。”

  这江山不是一朝一夕倾塌,这个皇帝肯定也不是一朝一夕养成昏庸的性子。

  这天下的百姓......

  苦天下太久,太久了。

  余幼嘉拍拍五郎的肩膀:

  “虽你阿娘做梦都想送你去白鹿书院,可你既已拜老先生为师,便要好好学,不要辜负老先生的期许。”

  五郎郑重颔首,余幼嘉便毫不犹豫的带着这傻小子进了商行,坐于熟悉的柜台前,开始指令五郎干活:

  “那你先看看这些账目。”

  “君子讲究礼、乐、射、御、书、数,账目自然也是算筹考校。”

  五郎稀里糊涂接过账目,感觉有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

  “那阿姐做什么?”

  余幼嘉伸个懒腰:

  “我在等‘巧遇’。”

  这段时日,无论她出现在何处,寄奴总是能在恰到好处的冒出来同她巧遇......

  如今算算时辰,他也该出现了。

  过渡一下,算是埋个伏笔。

  下一章把尘封许久的寄奴拉出来弹弹灰尘~

  第285章 一室春色

  “巧遇?”

  五郎一头雾水:

  “什么巧遇?”

  巧遇还有直接等来的吗?

  余幼嘉没解释,只道: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乖乖核算账目。”

  好不容易把一家子拉扯到都能干活......

  若是五郎这回核算没有失误,往后她肩上的担子便又能松掉一分。

  无论怎么想,都是好事一件。

  五郎迷迷糊糊应下,一一开始核对账目。

  余幼嘉看着少年认真的神态,还有那比之去年抽芽不少的体型,一时颇觉熨称,开口问道:

  “连小娘子最近还在给你特训——”

  后面的话,自然是没有说完。

  因为在这个略有些许燥热的午后,她听到了一阵警世铃音。

  铃音初闻悠远,细闻幽怨。

  那别有鸾铃的舆车自街上穿流而来,堪堪止步于嘉实商行门口......

  手。

  先探出的是一截白玉般的手。

  那白皙修长的手指虚虚挑起青纱帐间一条缝隙,系在帐外的素银铃铛由此牵动,便又轻响一声。

  回味悠长的铃音之中,手指的主人像终于做出什么决定一般,俯身踏出——

  夏日湿热,那人身着禅衫薄衣,满肩墨发如流墨般泻下,仅用一根鸦青色绦带松松系在左侧肩头。

  那带子挽得极随意,仿佛只是随手一束,几缕发丝早已从束带中溜出,垂落在微敞的领口间晃动。

  午后日光恰好勾勒出发丝散乱的轮廓,绦带尾梢随着动作轻扫过锁骨......

  余幼嘉眸色微微一闪,原本紧靠椅子的肩背不由得离开一息。

  可,出于她的预料。

  寄奴似乎没有看到她,也没有说出那声‘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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