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秋实_前后卿【完结+番外】(283)

  二娘心中正想着如此确实有些不妥,得让娘子军们往后不能在县衙喂狸奴,便见余幼嘉小心撕下被狸奴胡乱踩踏一气时留有半朵梅花脚印的一页书册,不知怎么想的......

  竟将书页放到鼻尖细闻了一下。

  二娘:“?”

  二娘:“......”

  余幼嘉只闻到了墨水味,也说不上来自己什么感受,口中只道:

  “狸奴脏爪留下的小臭印,不能留在公堂上。”

  那你倒是别将书页往怀里塞!

  二娘眼睁睁看着自家阿妹的做法,一时间只觉得好笑,原先什么念想都消散了个干净。

  两姐妹之间十二分融洽,堂下站立许久的精壮汉子却是心中早已大起大落一番。

  精壮汉子面露茫然,左右看了看明堂,犹豫着出声提醒高堂上那两已经说到晚间吃什么的姐妹道:

  “县令大人,草民是来敲登闻鼓的......”

  这崇安,未免有些太闲适过头了吧?

  他素来久居深山,这一路走来,看过多少骨肉分离,易子而食的人间惨景,可也只有崇安,一派安居乐业,清闲安逸之景。

  连狸奴睡在高堂之上,县令连敲惊堂木,口中巧判重罚,手中都舍不得推上一下,将狸奴从宝椅上赶下来......

  崇安,崇安。

  惊蛰口中,同永嘉百姓说过万遍的崇安......

  精壮汉子有些略略失神,余幼嘉却终于从原先‘闹狸奴大王’的事件中回神,终于开始准备判案:

  “哎呀,如此小事......”

  “我记得你,你是嘉实商行永嘉分行,惊蛰掌柜收留干活的永嘉本地猎户,可对?”

  各地的商行掌柜,永远都在挂念崇安,每每写家书,恨不得写尽所有事。

  若是没记错的话,先前余幼嘉收到过这样一封家书,家书上说的是——

  永嘉山多且险峻,当地山民猎户世代捕猎,几乎人人机敏,身手不凡。

  永嘉之安定,与崇安之安定不同。

  他们不靠清明作为的官员,而靠山民们族中集会,抽中命签,只要永嘉来一个贪官污吏,便杀一个贪官污吏,贪官污吏既魂消命陨,永嘉之中自然安宁。

  前去永嘉建立分行的惊蛰说,那处和‘鱼米之乡’没半点关系,平日里除了能打猎所得的猎物,皮子,兽骨,就只有老林子里的山货,旁的东西因从不与外通商,所以几乎不可见。

  可惊蛰也说,虽不见金银,不见奢靡,甚至不是每家每户都能穿上布做的衣服,可那处却是天下难得没被外头灾祸袭扰,还能填饱肚子的地方......

  赤诚,果敢,直白,不足以表述永嘉的百姓。

  不过太耿直,偶尔也是一种弊端。

  若余幼嘉仍没记错,惊蛰还说,那处的山民们见她愿意留在当地收皮子,又给他们带外界的东西,吹吹打打就给她送了个汉子......

  汉子要留下,惊蛰有些不肯,寄家书托女郎君四处打听有没有姊妹想要个郎君......

  如今这事儿闹的,这显然是人没送走,人家汉子反倒来要说法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惊蛰和永嘉哈哈,在第二百八十二章《几封家书》里,第二封家书中曾提过一嘴,有想回顾的宝子可以直接跳转282(*^▽^*)

  虽然这只是一本网文,结局也可能已经注定,可俺的文里所有人其实都在好好生活,时间也在缓慢流逝......希望能给大家更好的呈现出这种趣味性!

  第335章 一味缘由

  “正是。”

  精壮汉子似乎也没想过在惊蛰口中近乎如神的女县令竟会知道自己的来处,不过细想之下,又有些欣喜:

  “我名为楚阿雄,顺应命签之天命,长随惊蛰娘子左右,此番是从永嘉往外调货途经崇安,才有些许空闲。”

  “惊蛰娘子既同县令提过我,想来......”

  想来,心中也有他?

  精壮汉子紧绷于后的右臂稍稍放松少许,可下一瞬,又被高堂之上的声音无情浇灭:

  “不是,没有,别瞎想。”

  先前有池厚状告温氏‘始乱终弃’那一遭,余幼嘉处理这样的事儿,已经算是十分顺手,此时只道:

  “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没有什么始乱终弃一说。”

  “不过,你既自觉委屈,有心状告,确实还是得判上一判——

  如此,便判扣惊蛰一日工钱。”

  堂下精壮汉子那张阳刚俊朗的脸登时裂开一条裂纹,余幼嘉假装没瞧见,装模作样对身旁的二娘交代道:

  “各处分行的掌柜若没有意外通常应该都不会胡乱跑动,如今的惊蛰想来还在永嘉,没有外出。”

  “如此,你便修书一封,告诉她楚阿雄来崇安告状,要罚她一日月钱......”

  余幼嘉言语稍顿,突然又想起一事:

  “我也才想起,这段日子永嘉应该往其他分行如约运送数批货物,填满各处空缺?”

  “此事亦当奖,劳你晚些从府库里选几样平素少见的新奇玩意儿,再连信一并寄给她。”

  这还真是演都不演了!

  二娘没忍住,捂着唇点头。

  楚阿雄一时气狠,没有控制音量,大声吵嚷道:

  “什么男欢女爱,分明就是女欢男爱!”

  “平日里要用我,便招手唤我,让我去各村落替她收山货皮子,用不上我时,又同我阿爷说要把我送回去,她压根就没把我当人,只把我当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前些日子永嘉祭典九神,难得的欢庆之夜,她喝得大醉,非要拉扯我,哄着我说她有银钱,都给我花,只要我别离开,她骗我脱了衣裳,醒来却问我怎么在她床上......”

  楚阿雄这样近乎九尺的高大汉子在高堂之下咬牙切齿时,甚至可见数不清的委屈:

  “我怎么上去.....我能怎么上去!我当然是变戏法的!不然还能怎么上去!”

  “然后,她便当个没事人似的,又将我打发出来押送商队——!”

  她就是个没心肝的坏女人!

  可,可他当真,不舍得离开这样的坏女人回到族中去。

  楚阿雄说了一堆气话,余幼嘉生怕堂外那寥寥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不谙世事的小娃娃,正要随口判上一段‘既你也说是戏法,那便不必在意,月钱也不必扣’之类的言语,可惊堂木抬起,脑中却如惊雷划过夜空,照亮一件已逐渐淡忘的事。

  余幼嘉转头,看向一旁的二娘,压低声音问道:

  “若我没有记错,当时我查看出门行商的娘子军生平时,惊蛰那一册,是否写着她当年因家贫,曾被她夫婿所卖?”

  二娘先是一愣,旋即也像是想起什么,郑重点了点头。

  有些事,没那么复杂难懂。

  天黑就要睡觉,天亮就为一口饭食......

  一个被夫婿所卖的女子,寥寥数字,便勾勒出一个女子苦痛挣扎的一生。

  只是惊蛰特别一些。

  她那夫婿并不是大坏人,而是因家乡洪灾,数以万计之人流离失所,自己也呛水得了痨疾,小夫妻俩无处安身,没钱治病,几乎饿死,他才想给惊蛰谋个不算生路的生路。

  而卖惊蛰的银钱也没被他用来治注定好不了的病症,而是全数交给了妻子。

  惊蛰带着卖自己的银钱,还有夫婿的骨灰苟活许多年,直到遇见余幼嘉,才有人关注她的生平,听她将那连名字都没人记住的夫婿之事一一道来。

  余幼嘉猜,楚阿雄复述的那句话里,惊蛰说的不是什么‘我有银钱,你别走’。

  全句,应当是‘我如今有银钱了,你别走。’

  三字之差,几乎天差地别。

  惊蛰那日醉酒,或许,是将楚阿雄认成了从前的夫婿......

  难说谁对谁错,甚至未必真有这个对错。

  只是,世事纷扰,终有一味缘由......

  余幼嘉没有往下细想,不过到底是没有继续一味偏袒,反而开口问道:

  “你知惊蛰嫁过人吗?”

  楚阿雄还在懊恼,闻言硬邦邦的答道:

  “略略知道一些。”

  “她在永嘉说最多的话,其实还是她如今嫁了个女郎君,还有崇安如何好......”

  平日里,她从不提起生平,也总不在意旁人如何疑惑她为何嫁给女子,但她平日也只有说到崇安与县令时,眼中会有化不去的高兴与神采。

  而他之所以能知道此事,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毕竟有过肌肤之亲......

  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

  永嘉素来不守外面的规矩,不然也不会总是想方设法杀贪官。

  山民们的习惯里,甚至更喜欢娶带孩子的寡妇,因为孩子虽是旁人的,但媳妇可是自己的。

  孩子跟过来时通常年岁不小,再养几年,便能一起打猎采山货帮衬家里,而寡妇有过孩子,又说明她一定能生......

  所以对他们而言,是不是完璧之身从没有那么重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种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