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这几个小娘子是想着有人喝了水,觉得好,便会问这水中的奇妙之处,而后才会对着来问询的人一一解释道来......
可他哪里买的起这东西!
需得知道,无论是糖和药,如今在城中的价格可是已经涨了一倍!
糖与药都贵,这药糖,还不贵到天上去?
他这张破嘴,怎么就多嘴问这么一嘴!
张三后悔不已,不过余幼嘉却是难得的好脾气:
“没事,既然开门做生意,自然是得让人随意问的。”
“咱们都是一乡的乡里乡亲,纵使这次不买,往后也有成生意的时候,掏出来瞧瞧晾晾,也算是让这东西借借客人的光,说不准等会儿就卖出去了。”
这话说得一点儿也不谄媚,可架不住言辞之间态度,让听到的人心中一阵舒服。
张三原先局促的神情一下子舒缓了下来——
这小娘子的脾气,还挺好!
哪里像是城中那些进了不买重则驱赶出门,轻则白眼讥讽的店家!
瞧着说的,‘乡里乡亲’‘借光’......
做生意,行买卖的人,谁不喜欢同这样的人打交道?
张三缓了心神,一时间原先的戒备也就放下了些,有少许胡思乱想爬上了脑子——
这小娘子能说会道,愿意以一文钱让人喝稀释过的药糖,想必人也是好的。
自家儿子所患的,不正是咳嗽浓痰吗?
既然自己刚刚喝了水,觉得通气,想必自己儿子也能吃。
这东西能止咳,又比药更好吃,自己也答应过家中崽子给带些小零嘴了吗?
既然喝了人家的水,总不能白喝罢......
问问罢,万一,万一不贵的话......
张三想的头昏脑涨,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下意识脱口而出:
“说的也是。那小娘子......你这药糖怎么卖?”
其实这话说出口,张三便有些后悔。
不过余幼嘉已然是接了话,道:
“咱们一家第一次做生意,往后又欲常卖,自然是想先赚名声,不意标高价,令人难买......”
“可是——”
余幼嘉打了个言语官司,将话题略一牵引,便到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上:
“可是,这药糖里面的药,糖与原料,都是咱在城中买的,如今城中的物价上涨,咱们的本钱自然也就高。”
“虽然十分想低价出一些赚赚名声,但......唉!”
余幼嘉装模作样叹了今日的第十七口气:
“但这东西,一瓶没有九十九文,咱们实在是亏呀。”
九,九十九文?!
张三本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可真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的准备做少了。
张三瞪着一对几乎要瞪出来的眼睛,失声道:
“药和糖贵不假,可这么小一个小瓶,能装几颗药糖?!怎么......”
怎么有脸要九十九文!
后面的话,张三没有当着小娘子的面直接喊出来,但脸上的神情,却也已经差不多了。
余幼嘉没有动怒,仍然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道:
“一瓶是定数十颗不假,不过客人既知道城中的药贵,想必也知道如何煎药罢?”
“开药时大夫总会交代,这服药需得几碗水煎成一碗,缘由自然是因为精华都在剩下的汤汁中。”
“客人看着这瓶子小,可怎知我没下了足够多的真材实料?”
“况且,刚刚化水后的水客人也喝过,化过之后的水都能止咳生津,客人怎知这一颗没有化过的药不会更好?”
这言语没有收声,当即便有周遭近的几人听了去,纷纷一边喝水,一边点头称是。
张三这几日被物价折磨的够呛,满心满脑都在回忆往昔两文钱一个芝麻烧饼的年头,抠门的越发厉害,对自己一文钱都舍不得花,更遑论是九十九文还一瞧就少的东西。
开什么玩笑!
九十九文!
而且,此处还没有大夫坐诊,还看不到这瓶子中到底有什么‘真材实料’。
虽然水好喝,可谁知道合不合适自己儿子?
这几位小娘子连个铺面都没有!
九十九文花出去,要是不好用,自己上何处去讨个说法?!
自己身上的银钱,可能在海心堂买能看得到的药材,何苦花上九十九文,买这里的东西!
是以,张三刚刚好不容易狠下的心思也散了个精光。
这回摆手摇头一起上,张三抗拒之意十分浓厚:
“哈哈,不用不用,别给我瞧,我还是随口问问,随口问问......”
张三小心将刚刚余幼嘉递过来的一百四十文铜板收好,又极快的抬头将碗底最后几滴水喝的一点儿不剩,这才搓着手将碗递了回去,准备立马转身离开。
余幼嘉随手将碗递给三娘淘洗,定定的又多看了对方几眼,突然笑了一声,阻拦了一把对方离去的脚步:
“没事,我还是那句话,既然开门做生意,客人随便问......”
“哦对,既然这颗药糖已经倒了出来,便送给客人罢。”
“若是觉得有用,我们每日上午应当都在此处——
你若愿意,可随时回来。”
哇哇哇哇哇哇哇—————
(絮絮叨叨的作者有点想唠嗑但是不知道说什么)
第39章 奸商害命
张三行色匆匆的穿过街巷,按照这两日在心头记挂了无数次的海心堂方位前进。
时值晚秋,正午日头还是有些大。
刚刚在城外喝的那一碗水早已经消散了无影无踪,他既有些渴,又有些后悔。
原先......
原先应当多少花上一文钱的。
他问东问西,耽误了人家做生意的功夫,却什么都没买,临走甚至又拿了人家一块药糖......
一瓶九十九文,那一颗便是九文钱!
张三换算出价钱,步伐又更快了一些。
臊,真的臊的慌。
那一文钱为啥不花?
为啥,为啥又要拿人家小娘子一颗药糖?
自己咋就这么爱贪小便宜,若是回家后自家娃子知道自己给他带的糖是占了别人的便宜带回去的,家中婆娘会不会笑他这个混当爹的?
张三越想,面皮越红,又埋着头匆匆跨了几步,直到险些撞到前头的墙,这才发现自己竟已经多走了好些步子,已经走过了海心堂......
瞧这事儿闹的!
张三缓了缓神,将刚刚的杂念摒弃到一边,随后转身进了富丽堂皇的海心堂之中。
海心堂中客人不多,眼见前头就只有两个人,张三索性让了个礼数,准备等着前头的人抓完药,自己再上前。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等,就等出了事儿。
柜台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的老妇人,拄着拐子,颤颤巍巍从贴身的布兜里掏出十五文钱,一枚枚排在了柜案之上,放在对着柜台内体态宽裕的掌柜赔笑道:
“掌柜的,能要半副可缓腿肚抽痛的药吗?半副就行,家中最近着实是不宽裕。”
“我这腿啊,真越来越没用了,不单单是下雨天疼,如今竟晚上睡觉也疼,实在是难熬.......”
掌柜仍在打算盘,像是根本没有听到的模样。
柜台内的伙计看了看面前的老妇人,又看了看一旁正在打算盘的自家掌柜,小声唤道:
“何掌柜......”
何掌柜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好半晌,才勉为其难的掀了掀眼皮,不过这一眼,不是看面前等候许久的买药婆子,而是转头,看向了多嘴的伙计:
“就你多事!没看到你家掌柜打算盘吗?要是打错了算盘,亏得钱谁出,你的工钱够赔钱吗?!”
伙计被骂,却不敢应声,立马低头擦拭秤台。
张三心里暗骂了一句奸商,可嘴上,到底是不敢开口。
何掌柜总算拨弄完算盘,扭了扭大拇指上的扳指,这才纡尊降贵的看向了买药的老妇人:
“没见过买药买半副的人,卖不了。”
“况且三十文一副的腿疾药是老黄历的事儿了,城中最近什么东西都涨了些,一副药如今......要五十文。”
五,五十文?!
老妇人显然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来药铺了,闻言大惊,险些都要抓不住木拐杖:
“怎,怎会贵这么多?”
她老伴早死,生了三个儿子,每个都不孝,将她东赶西轰,能凑出十五文钱来,腆着脸来问问店铺能不能卖半份药,已经是十成十勉强的事儿。
如今这药价贵了一半,药铺又不卖一点儿药,这该如何是好?!
老妇人傻眼了,呆立几息,下意识就想弯腰给掌柜的跪下。
可海心堂的人却像是见多了这幅场景,甚至没等掌柜的开口,两个膀大腰圆,一脸凶相的伙计便一左一右的将人架起,准备往外拖。
事发突兀,老妇人被钳制着往外拖,手里的拐杖重重落在地面之上,发出令人心悸而又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