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秋实_前后卿【完结+番外】(320)

  这不对。

  这不对。

  说到底,许钰终究不信几乎从小看到大的世子爷是盲目杀生,任性害人之人。

  他甚至不信,世子爷是会同亲兄弟相争的人!

  连他都察觉出二公子的离去有蹊跷,世子爷未必察觉不到。

  连他都知道之前王爷处置一批帮助世子爷外逃的下人,世子爷眼见换了一批下人,又能被隐瞒多久?

  旁人不明白世子爷为何要做这一连串的事情,可他见过立春,他知道。

  崇安好,世子爷一开始便不愿意回淮南。

  说一句在旁人耳中说来有些蠢的浑话,没准一开始,世子就不想当这个世子。

  旁人都说,世子该当责,可没人问,世子若不想当这个世子该当如何?

  这偌大一个王府,该怎么留住本不想当主子的主子呢?

  王爷......

  又为何死死要这个儿子,担起责任呢?

  这念头在许钰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越发根深蒂固。

  面前的下人顺势为许钰推开面前之门,一股混杂着阴湿的莫名寒意瞬间扑面而来。

  许钰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可更令他恐惧的事,还在后头——

  寝殿内,躺着一道形销骨立的身影。

  许钰看不清那道身影,却能感觉那身影的精气神早已磨灭,此时正双目无神的盯着上空,宛若一具空壳躯壳。

  许钰想开口,可反而先听到了对方开口。

  那声音开口时,弥散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那声音说:

  “我害了......阿弟。”

  “我害了......许多人。”

  “我才是,主凶。”

  这天下,朱焽才最最该以死谢罪。

  只要他死,一切都不会有。

  声音的主人已经苟延残喘,却反复嘀咕着这几句话。

  初晨的日光照不透窗棂,寝殿内的阴影如同巨大的鬼祟,覆盖在榻上之人的身影之人,似要将人绞杀殆尽。

  那一瞬,只那一瞬。

  许钰眼睛一痛,几乎撑不住身形,明白了到底发生何事——

  朱焽,朱焽不坏。

  他,他竟只是个被毁掉的孩子!

  站在世子爷身后,意图惩戒操控世子爷的人,竟一开始,就是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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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阳郡中。

  风平雨静好几日之后,余幼嘉仍在想着寄奴口中这莫名有些相似的两字——

  有家有家,幼嘉幼嘉。

  或许,是天意。

  毕竟,从前她连自己都始终漂泊,不准备安身。

  而如今,她不止会与寄奴有一个家,她与寄奴还想着小朱载该有一个家,说不准往后天下人也能有各自的家,人人都能有自己的家。

  不,也不单单是人,连牲畜,连狸奴,说不准......

  余幼嘉心中稍稍松快些许,想起狸奴,终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这几日她,寄奴,小朱载三人凑在一起,敲定许多细节,忙碌不休,自然没有太多闲心去管狸奴大王,都交由小九照顾。

  今日难得有空闲,洪水与陈旧的泥垢也已尽数洗去去,自然是要寻觅一番。

  余幼嘉一边穿过仍有些土腥气味的廊下,一边连声唤道:

  “大王,大王——!”

  清亮的呼唤声穿透庭院,小朱载的声音隐隐从一处偏殿传来:

  “鱼籽,别喊啦!”

  “知道的人明白你在喊狸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玩什么闺房之乐呢......”

  余幼嘉:“.......”

  你这臭小子懂的还挺多。

  说好的佛家清修之身呢?

  余幼嘉无语,快步赶往偏殿,门口一扫,才发现偏殿内不止是小朱载在,狸奴大王在,小九也正捏着一条新鲜出锅,无油无盐的鱼准备喂给狸奴大王。

  余幼嘉早有经验,远远扫了一眼那是一条巴掌大的整鱼,便要开口阻拦。

  毕竟,这只狸奴大王平日里就挑嘴的很,非鱼腩不吃。

  如今这碗鱼虽仔细熬煮过,可鱼骨没拆,鱼腩也就一点,狸奴大王怎么会喜欢呢?

  余幼嘉心中了然,可万万没想到,她话都还没出口,便见小朱载接过小九手里的碗,放在地上,狸奴大王便低着头,乖乖啃食起了碗里的鱼肉。

  余幼嘉:“?”

  这,这怎么还真吃上了?

  余幼嘉顿住步子,隐在门口观察。

  狸奴大王果真也将碗里的鱼肉连同鱼腩啃食的一干二净,随后开始喝汤。

  小朱载心满意足摸着狸奴大王的头,余光瞥见门口面色不善的她,招呼道:

  “鱼籽。”

  余幼嘉沉着脸进门,还没开口询问这一明显有些蹊跷的事,便见狸奴大王瞧见她就是一愣,旋即低垂下头:

  “喵呜——喵呜——”

  这两声极悲,犹如婴啼。

  余幼嘉一愣,便听小九疑惑道:

  “咦?之前不是都这么吃的吗?怎么如今看着像是有些委屈?”

  狸奴大王没有再言语,只一边大口大口吞食着面前的鱼汤,一边抬头,奋力咀嚼着口中的残渣给她瞧。

  余幼嘉有些不明白狸奴大王的意思,顺势摸了摸狸奴大王毛茸茸的脑袋,正要随口敷衍几句,便听身旁的小朱载忽然轻声道:

  “鱼籽,我要走了。”

  来啦来啦!

  危于累卵:比垒起的蛋还危险。比喻极其危险,近义词摇摇欲坠。

  第382章 无问归期

  离别,冥冥中早有注定。

  这些日子里,他们继续任用益佰在外奔走办事,隐瞒下王府内里早已换了芯子之事,还光明正大让小朱载伪装成一外来‘富户’,仁义救灾,踊跃收买人心......

  小朱载行事颇为利落妥帖,加之平阳王府这些日子在大灾中,吃穿用度也一概不减,此等高下立判,早就让百姓怨声载道,隐隐有暴动之势。

  如今,只差一个揭竿而起的人。

  而余幼嘉也早知,一旦揭竿而起,以小朱载的心胸,不可能如她从前死守崇安一般蜗居平阳......

  他的局势,只会比她之前更危险。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藏在平阳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此次,若不能以雷霆之势,趁着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攻城略地,震慑四方,一举扬名——

  往后小朱载莫说在平阳落不下脚,只怕是在世上也落不下脚......

  只怕要直接告别阳界。

  余幼嘉焦急,辗转,先前便在估算着时机到来的一天。

  可这日真的到来之时,她又觉得心中挺稳当。

  毕竟,余幼嘉曾听过一句话,那便是——

  真正的离别将来时,连道别也不会有。

  所以,当小朱载坦然同她告别,说要奔赴前路时,她信这绝不会是生离死别。

  至多,至多,也只是短暂分别,而只要少许时日,他们便能再度重逢。

  余幼嘉便也没有说更多,只道:

  “你家先生可知道此事?你又什么时候回来?”

  小朱载微微挑眉,似有些诧异,不过仍回答道:

  “正是先生为我占卜,谋定时辰,自然是知道的。”

  “至于归期,先生没说,我也不知道。”

  占卜?

  这玩意儿还要占卜?

  余幼嘉满头雾水,甚至不知道是先应答,还是先问问占卜之事。

  她从前并不太接触这些,心中有些疑惑,一时便慢了几拍。

  不过好在小朱载一直聪慧,抚摸着狸奴大王的头顶,自顾自往下讲道:

  “古时起,欲谋大事者,起事前多会图谋一个心安,先生说他愿为我占卜,我心头确也松快些。”

  图谋心安......

  余幼嘉沉默,想起小朱载对寄奴的狂热,只得顺着往下说:

  “打笅杯,占六爻,还是算易数?”

  这几种都是南地常见的占卜之法,余幼嘉之所以细问,本也只是想顺着小朱载的话,解两句卜辞,加深寄奴给小朱载的‘心安’之感。

  谁料小朱载摸狸奴大王的手突然一顿,面容有些僵硬道:

  “打笅杯,一共占卜三卦,掷九次,全部都是阳象。”

  众所周知,笅杯有三个象,两俯为阴,两仰为阳,一仰一俯为吉,掷三次而成一卦。

  寄奴为小朱载打九次杯,竟是一次‘吉’都没有!

  原本好好的占卜图心安,怎么还算出九连阳来了?这难道还不算大凶之兆!?

  余幼嘉几乎是眼前一黑,抬脚就想去问问寄奴到底怎么回事,从前也没见过他打笅杯,莫不是现学的本事全用在小朱载身上......

  这不是帮倒忙吗?

  余幼嘉抬步欲走,却听小朱载不知想起什么,又笑道:

  “不过,先生仍为我掷了第十次杯。”

  “最后一次,先生先掷一杯,得仰象,方将手中另一杯反转成俯象,放于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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