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秋实_前后卿【完结+番外】(335)

  这场景,说不让人心软是不可能的。

  寄奴往余幼嘉那侧不动声色的挪了挪,借着逗狸奴大王的姿势,轻轻勾了勾余幼嘉的尾指。

  余幼嘉回勾了那只作乱的手指,两人肌肤相触,独属于秋日的燥热正在一点点攀升。

  只有小朱载,什么都不知道,撑着脑袋皱着眉,望着前厅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寄奴担心他没听懂,直言道:

  “袁老先生从前尊奉的旧主,是当今圣上。”

  从前二字,别有深意。

  这是在说,袁老先生或许能策反。

  策反......

  小朱载眼底有光芒一闪而过,寄奴又道:

  “不过,有一事,我也务必告知你——

  袁老先生十七岁考中进士,三十年间一直为朝廷驻守小县,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直到去年被贪官所害,被迫离开崇安,才决心尊奉淮南王为主。”

  “谁都知道老皇帝不好,可袁老先生固执忠耿,一直到避无可避,这才选择转投明主。”

  “而今,若小朱载真准备策反此人,说不准又要等下一个三十年。”

  等袁老先生彻底对朱渊失望,对朱焽失望,他才有可能转投下一个明主。

  期间,只要朱渊与朱焽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让袁老先生觉得还有一丝希望,他都会竭尽所能,死而后已。

  宵衣旰食:天不亮就穿衣起来,天黑了才吃饭。形容政务忙碌。

  老先生正的发邪.....

  第400章 袁老不老

  “先生的意思是,让我想办法化那位老先生为己用......”

  小朱载眸色微暗,沉吟一瞬后道:

  “而且,还是重用?”

  先是阻阻拦他同老先生争辩,又夸老先生的好,再提及老先生更换旧主的事......

  难得见先生如此夸赞一人。

  若说先生不希望他重用袁老先生,只怕他自己都不信。

  可为何,世事万物,他就是绕不开一个朱焽?

  难道他,就不能得一条自己的生路吗?

  “那你待如何?难道要杀了前来平阳监察的袁老先生?”

  眉目清明的清癯青年望向小朱载,午后日光透窗而来,碎在他的身边,惹出一身暖到令人心头微晃的薄蕴来,他温声道:

  “你若杀他,只怕第二日你父王的铁蹄就要踏破平阳,你这段时日来筹谋的一切,便彻底功亏一篑。”

  “袁老先生是难得的有才之士,若是肯帮你,你往后也多了份助力,不必万事都由我们二人操劳,毕竟我们二人也不是手眼通天。”

  “况且......”

  秋日暖阳下,清癯青年脸上笑意浅浅,眉目如画:

  “我觉得如今的日子挺好,不必打打杀杀,留袁老先生一条生路也无妨。”

  这段日子,好幸福。

  没错。

  妻主先前在崇安时,对百姓们说过的那两个字......幸福。

  每日伺候妻主早起,料理一阵公务,为妻主端羹汤,待吃完搂着妻主小憩一阵,午后妻主如果还忙,他就坐在一旁看书,如果不忙,两人就睡到天昏地暗,直到晚膳再爬起来用膳,散步,安眠,偶尔还得防着不定时冒出的小朱载,还有潜伏在被窝里等着的狸奴大王。

  日子平淡,却令人心醉。

  偶尔他也会想,要是死在今日就好了.......

  当然不是为死而死。

  而是觉得,一切都该在顶峰之时恰到好处的停留。

  妻主爱他,小朱载敬仰他,数卫们永远追随他,一切都很好。

  他不知道这日子能过多久,就会思量着,死在所有人都最惦记他之时。

  那也算是被爱一辈子。

  可他越这么想,便也越舍不得妻主,舍不得小朱载,舍不得同生共死数次的数卫们。

  ‘还不知道这是不是顶峰呢。’

  他这么劝自己,越发不舍得就此死去。

  他善妒时,嫉恨时,歇斯里地时,从不惜命。

  而如今,如他一般的人,也开始重命。

  他想留留自己这条命,也留留旁人的命。

  这日子太好了。

  他既得善待,也该善待他人。

  况且,袁老先生也不是什么大坏人。

  若是没记错的话,【袁炜】此名,在余家老太爷留下的那份‘家书’中,排行可是首字第一。

  如此有才能,用起来的话,往后待他和妻主归隐,不就有人帮小朱载了嘛!

  清癯青年思及此处,露出一丝微笑。

  小朱载还在思考,余幼嘉却看的细,瞧见了身旁美人眼尾飞红,睫垂春水,眸光潋滟处,恰似桃花蘸露,碎冰浮酒。

  寄奴......

  和从前,倒是大相径庭。

  余幼嘉心中微微一荡,将怀中发出一连串呼噜噜舒服音节的狸奴大王随手放在一旁,也凑到了寄奴身旁坐下。

  突然被抛弃的狸奴大王:“???”

  余幼嘉没分走一个眼神,只径直伸出手去,自身旁美人的广袖之下,捉住了那只如白玉般温良的手掌。

  两人肌肤相贴,她的小指,轻轻蹭过了他的手背。

  那一触,极快,极轻,像是一片花瓣飘落湖心,却惊起了滔天的涟漪。

  寄奴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要躲避,又似被那一点突如其来的凉意与痒意攫住。

  一阵难以言喻的、令人微微战栗的酥麻,随之而来。

  两人都目视前方,不约而同的看着小朱载,姿态维持得甚至有些刻意端正。

  然而,在那无人得见的衣袖之下,却勾连着这样一个缱绻又惊心动魄的秘密。

  寄奴的唇畔弯起一个无人能察的极浅弧度,余幼嘉亦有些心热,思考几息,趁着小朱载还没反应过来,小声嘀咕道:

  “等小朱载走了......速来偷情。”

  本在窃喜的寄奴:“!!!”

  这像话吗!像话吗!!

  早说得先拜堂,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如今倒好,他不仅没身份,她还说要同他‘偷情’!

  寄奴再忍不住,发出一声哼声,收回了手,不再看余幼嘉。

  那头一直沉思的小朱载总算被声音惊动,闻言看来:

  “说什么呢?鱼籽,你不会是又气先生了吧?”

  往日小朱载这么说,余幼嘉定要同他吵嚷。

  不过今日,她心情颇好,只一本正经回道:

  “怎么可能.......我是在问,袁老先生十七岁中举,又当了三十年县官,中间那些年又去哪里,怎么也没攒些家底,穷得叮当响。”

  中举后不一定立马能走马上任,通常得‘补缺’。

  这本是十分正常的事。

  余幼嘉本也是随口一说,用来搪塞小朱载所问,谁料她这话刚一出口,便见寄奴脸色略微古怪一瞬后答道:

  “没去哪里,中举后便补上了缺,一直在崇安当官。”

  “若没记错,崇安这位‘老县令’,今年实则还不到五十,算上赖岁,应该也才四十八。”

  这话说出来不吓人,当真是不可能的。

  余幼嘉一下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眼睛一寸寸瞪大。

  而那头的小朱载更激动一些,失声喊道:

  “四十八?”

  那两鬓染霜,身量垮塌,衣着寒霜之‘老者’,居然才四十八?

  那算下来,岂不是比父王还要年轻两岁?

  可两人看上去都像是差辈分了......

  “这还能有假?”

  寄奴无奈:

  “我反复提及此人为人不错,自然不会毫无缘由。他这些年亲下田地,无论是水患赈灾都奔走在百姓之前,劳累异常,日子又清贫,自然比旁人要更显老些。”

  “他为公务还耽误了婚事,甚晚娶妻生子,我见过袁先生膝下独子,今年才十八岁,家中虽清贫,可那孩子亦颇有文骨......”

  大公无私,这才叫真正的大公无私。

  余幼嘉不可避免的便想起了朱焽。

  或许,朱焽想要成为的人,就是这样的人吧?

  只是差别在,旁人似乎都一眼能看出朱焽的仁善,而袁老先生的仁善,不需谁来肯定,他自己便是律法,在彻底无计可施,心毁道消远离崇安之前,能牢牢护住一城百姓。

  余幼嘉有些感慨,小朱载亦然,他紧锁的眉毛松展,嘀咕道:

  “既如此,那我便试试......”

  “天地昭昭,乾坤郎朗!为何紧闭门窗!!!”

  小朱载的嘀咕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声打断。

  一连串脚步声后,书房的门一下被人从外推开,被三人蛐蛐一阵的袁老先生赫然站在门口。

  ‘老者’逆着光,面容不清,身上那股严肃庄穆的气势却如排山倒海而来:

  “二公子人呢?老朽来考校学业了!”

  小朱载:“??!!!”

  小朱载心中一跳,还想挣扎让先生帮自己说几句话,回头望去,却见先生和鱼籽不知何时又抱着狸奴撤到了书房的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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