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秋实_前后卿【完结+番外】(342)

  ......

  那日之后,她便一直知道,不管外面的人如何说四叔,四叔一贯都是极好的。

  这回四叔说要替她送嫁,她也十分开心。

  只是,她也不明白,为何只是被一个没规矩贱人攀扯的功夫,原先那极好的四叔不知为何,好像突然......不见了。

  而再出现的四叔,见她如此狼狈,居然只说‘何事’,就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夜风阵阵,烛火微微。

  谢婉清终于后知后觉感到有几分冷意.....与明悟。

  此地,太阴森了。

  虽各式器皿,各项布置都奢靡至极,可却没有一丝人气,从头到尾,只有他们几个人。

  什么样宴会,没有丝竹箜篌,没有侍者,也不让客人带侍者呢?

  谢婉清轻轻打了个寒颤。

  而不远处,身披黑甲的少年武士,已经按着腰间的剑,朝她一步步走来。

  那样的凶悍威压,谢婉清素来是不喜的,可直至今日今时,却又难以忍住不停下坠的泪滴,与口中不停反涌而起的涩意。

  谢婉清往后一步步的退去,如今的她,似乎又成了最最开始时的端庄淑女。

  她在恳求,她在哀切,她的声音如莺似啼:

  “公子,小女,小女什么都不知道......”

  早已散乱的鬓发虚虚垂落那张如花似玉的脸颊旁,配上隐约衬着跳动烛火的泪痕......

  美。

  还是美。

  不仅美,而且十足十的惹人怜爱。

  然而,纵使如此,也没能换来半分怜惜。

  一柄寒刃干脆利落穿透她的心房,少年抽剑一推,她便坠入了不知何时被挪到身后的大箱子中。

  少年嘀咕着什么‘斩草除根’‘以防没死’之类的言语,竟就着已经染血的长剑,又往箱中戳了几下。

  余幼嘉欲言又止,喊道:

  “知道你很谨慎,但差不多就歇歇,行吗?”

  少年闻言抬头,白了她一眼,将手边的箱子合上。

  那箱子立马被‘谢觇’与玖玖麻利抬走,满地只留下剑尖落地时留下的一点血痕,看着诡谲至极。

  小朱载眼睛咕噜噜转了两圈,突然捏着嗓子‘阴阳怪气’道:

  “【客人此行路途奔波,不妨由我带去客房歇息片刻?】【我带你走~】”

  “我不如鱼籽风流多情,自然要多多谨慎些,半点都不能偷懒清闲。”

  余幼嘉一下没绷住神色,差点将刚刚喝进去的酒都吐出来:

  “我哪里知道人家是这样的人,人家小娘子一开始瞧着温温柔柔,秀外慧中,人家又排行老二......罢了,我以后改改。”

  其实,到底是这段时日好日子过的有些多。

  虽然内忧外患,天下未定,可寄奴常常待在她身边,寻常的日子便也就有了盼头。

  寄奴收敛锋芒,她的戾气也远不如前。

  虽这场鸿门宴是早定下的事,可一开始也只商量好替换谢觇,没有提到谢氏女的归处。

  她原先看到那样我见犹怜的美人,心中竟也想着——

  若‘谢觇’能瞒过此女,若此女品行端良,说不准确是能有此女一条活路......

  不过,世事还是比人更会教人。

  眼见她不答,小朱载也稍稍端正了些神色,不再继续调侃:

  “从前和你一起剿匪时,你便一遍遍说自己心狠,总说要一次剿干净,可到头来,只要查明,你总也会放他们一条活路......”

  “鱼籽,没什么要改的,我虽调笑你,可亦敬佩你的英雄气概。”

  “一人虽少,可今日少杀一人,明日少杀一人,总有一天会有一片新的天地。”

  第409章 患得患失

  英雄气概......

  余幼嘉自忖没有这东西。

  不过,见过她的人,多少都说过类似的话。

  余幼嘉重新坐回寄奴身旁,沉默许久的寄奴立马偏头,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余幼嘉后知后觉毛骨悚然,而小朱载,虽没听见先生的哼声,可却瞧见了先生偏头的举动。

  小朱载立马‘控诉’:

  “我这回看得真切,一定是你入座时踩到先生了。”

  放屁!

  肯定是在怪她刚刚为谢家女说话!

  余幼嘉心中嘀咕,咬着牙不回话,碰巧耳边一阵碎响,她借势转头看去,便见‘谢觇’领着‘谢婉清’走了进来。

  两人在主位前停下,谢觇捻须,故作疑惑道:

  “利贞小友,可还要与我清谈一番?”

  谢婉清则是垂首,眉眼端庄恭顺,福礼道:

  “小女乃陈群谢氏之女,初来贵地,身子有些不适,不便参加宴席,可否容小女早些回房歇息?”

  惟妙惟肖,以假乱真。

  虽从前早知天下能人异事众多,有人擅长易容再正常不过,可亲眼见到之时,余幼嘉仍叹为观止。

  小朱载直接上手查看,余幼嘉明知两人是男人,自然没有上手,只是上上下下看了几眼,又问道:

  “你们同胞兄弟俩竟还会这样的技艺......谁抽中了女签?”

  出乎预料,没有人回应她。

  谢觇与谢婉清只笑不语,只有寄奴‘不情不愿’的接话道:

  “本就是会的,不然从前也没法去吓......哼~”

  吓谁?

  余幼嘉想问,但是又被一声末尾的气声堵了回来。

  寄奴又道:

  “捌捌玖玖学易容时,我给他们立了规矩,装也要装的像个样子,不能被人瞧出端倪,所以他们只要易容,便不会做除己身身份之外多余的事.......哼~”

  一声声细微至极的哼声吹拂在余幼嘉耳畔。

  余幼嘉浑身汗毛倒立,又心头止不住发痒,她只得勉强挪开注意,问径直往两兄弟身上摸索的小朱载道:

  “什么手感?”

  洞察力素来惊人的小朱载头也不回,直接道:

  “脸上那一层像是某种东西熬成的胶,因是两人进门后才开始临时仿刻,时间不够,所以还没完全干透......”

  何止是没有完全干透,甚至是还有一些温热。

  太细微处也没有十分完善,不过好在神态气质都极像,而且往后时间还长,都有修补的机会。

  小朱载沉思,余幼嘉眼见他不回头,壮着胆子往寄奴脸上啃了一口:

  “哦,这样啊。”

  寄奴:“.......哼。”

  真别说,这么偷偷摸摸,还真的挺像偷情。

  桌下的两只手又重合在了一起,余幼嘉心中松了一口气,小朱载却在此时突然回头,问道:

  “只是,这回我不是得娶男子吧?”

  已与原身有九成九相像的谢婉清到底是无法克制,脸色扭曲一瞬,寄奴紧紧握着桌案下那只手,轻笑道:

  “你不愿意娶,有的是人愿意,自然是将谢家女送于淮南......”

  谢家总归想和淮南联姻,小朱载不愿意娶人,自然……只有朱焽。

  可如今谢婉清皮下,可是一个男人。

  这事儿能对吗?

  那样宽厚温吞的人,不止一次说过想要只娶一人,白头到老,若是阴差阳错娶到假谢婉清,往后岂不是被耽误一辈子?

  余幼嘉下意识指尖一跳,寄奴神色不变道:

  “令淮南那边打消顾虑。”

  “况且,我们尚未可知淮南王愿不愿意和谢家联姻,此时攀扯上关系,倒让王爷猜忌。”

  余幼嘉心稍安了些,小朱载不疑有他,立马道:

  “我去写书信。”

  说完,他又风风火火带着人离开。

  余幼嘉眼目送小朱载离开,心中又有些担心,想了又想,还是捏了捏寄奴的手指,特地交代道:

  “让两人去淮南挑拨挑拨谢氏与淮南的关系罢......若是淮南王有意与谢氏联姻,也千万别将谢婉清嫁给朱焽哈。”

  寄奴脸上仍是一丝破绽也无的微笑,他不接话,余幼嘉也吃不准,只道:

  “从前你也教导过朱焽,也知道他是什么脾性,他生性宽厚,甚至还带些天真,他若娶了男子,虽不生心爱,可也一定会多有维护,往后不仅断了子嗣,也不会幸福.....”

  寄奴的手细腻又白皙,往日那些旧伤在他身上似乎没能留下丝毫痕迹,余幼嘉一边摸,一边哄道:

  “他和咱们不一样。”

  “往后咱们白头到老,幸福百年,再生个十七八个孩子,放给小朱载与小九他们养,咱们俩游山玩水,逍遥百年......他总不能守着假妻子过一辈子吧?”

  虽明知朱世子的婚事或许不能由他自己做主,可娶的妻子是不是世家所出的妻子,还是一个女子,一个男子,几者差别可不是一般的大。

  余幼嘉想的简单,一言以蔽之,到底是觉得那个在田间望着暮色说出‘此是千秋第一秋’的温吞青年,不该得到这样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淮南王夫妻不舍得将宝贝儿子的婚事当做筹码,让他自己选个妻子,那妻子能陪着他种田耕作,两人如寻常夫妻一样白头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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