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秋实_前后卿【完结+番外】(358)

  余幼嘉目瞪口呆,那美人微微合眼不再开口,可那声音却似没完没了一般,重复道:

  “我难受呀,我难受呀。”

  “我做梦都想回到当初,若是当年看你们欢好时,我没有对着阿兄的背心刺出那一剑.......这天下在阿兄的手里,也不会两迁帝都,直至如此吧......?”

  “睡罢,快睡罢,我让他们选的都是极英俊的男子,阿嫂就如当初一样,你们欢好,我这回一定牢牢躲好......”

  余幼嘉满心荒唐,又觉实在听不下去,站起身要走,那床上下的人也没拦她。

  她一点点摸到营帐口,那与太子长得又有些像的男子还在等她,见她出来,又给她递了一块明黄的诏书。

  余幼嘉匆匆扫了一眼,便瞧见自己莫须有的爵位已经从‘亭候’,一口气连跳三级,升到了‘伯爵’,拥一块名为‘费’的封地,还有世袭罔替之权。

  那男人给了她诏书,却没正眼看她,随手挥了挥,示意她离开,随后,便又进帐,调停内里的吵架声。

  不一样。

  不一样。

  一切,其实都和余幼嘉原先所想的不一样。

  没有表露于外,一眼能令人看到的龌龊,可其中的一点一滴,就是让人浑身不适。

  或者说,这群人,理所当然。

  没有什么礼义廉耻,没有什么孝悌忠信。

  所有的,只是一种,万般坦然,本该如此的‘理所当然’。

  贵妃周身奢靡,虽看着颓废,却不敢死,只躺在床上挑选着来来往往的男色。

  皇帝昏聩无比,要靠着嫂子和旁人睡觉,来追忆往昔。

  那与太子相像的男人,也不知道是太子生父还是其舅,从头到尾就没把她当人,给她诏书,诏书上却连个名字都没有......

  余幼嘉抓着脑袋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用什么词来形容——

  扭曲。

  整个营地,就如一块枯朽,散发着浓浓恶臭的扭曲腐物。

  余幼嘉有些恶心,捏着诏书往营地边缘走了几步,呕出几口酸水,而后,她便看到了那几个凑在一起谈天的侍女......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余幼嘉都想起来了。

  梦中的她,甚至没有杀人,只随手丢给那些侍女几块碎银,有一个稍稍年长些的侍女便回答了她的疑问——

  “您问去年年末出宫的贵人?北地动荡,没有什么贵人愿意去......不对,好像郡主的乳娘之一,一个叫福荣的姑姑似乎提过一嘴想祈福。”

  “什么福荣,叫福安吧?”

  “你个傻子,福安前年不就因为仗着乳母的身份吃了一碗郡主的糖蒸酥酪,而被乱棍打死了吗?”

  “哎呀,你们都说错了,我记得出宫祈福那个叫福喜,总共就四个乳娘,只有这个出生北地,说话一股子北蛮子的腔调......笑死个人!”

  侍女们笑的花枝乱颤,余幼嘉却有些忘记自己是怎么离开。

  她只记得离去之前,似乎说了一句‘这个姑姑回乡探亲时,害了不少人’。

  而后,余幼嘉便听到了这辈子最令她毛骨悚然的一句话,有人很疑惑的看着她,说——

  “这不是常有的事吗?”】

  来啦来啦,下一章把寄奴翻出来晒晒,他可想鱼籽啦!

  第429章 多疑伤心

  【常有的事,自然是常有的事。

  朦胧中,余幼嘉后知后觉——

  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这‘错’就错在,虽她早已对旧朝毫无希冀,可当真正毫无保留的看到那抹裂缝时,浑身又在克制不住的发抖。

  对。

  裂缝。

  细小,却窥不见底的裂缝。

  将远方来信带给余幼嘉的信客,称呼害死她爹娘的人为‘贵人’。

  那些挨个将人头挂上城墙的人,称呼害死她爹娘的人为‘贵人’。

  那‘贵人’......

  在那个万分寻常的冬日里,害死了好多好多人。

  可在此地,没有一个人记得那个贵人叫什么。

  福荣?福安?福喜?

  谁知道呢。

  或许,这些都不是恶人真正的名字。

  毕竟,长乐郡主有乳母,太子也有乳母,贵妃王爷皇帝......全部都有乳母。

  这些‘乳母’可以叫任何名字,甚至,不一定是乳母,也有可能是小厮,婢女。

  他们锦衣华服归故里,高高在上,‘顺手’就能害死好多百姓。

  而那些给予这些人作恶权利的真贵人,便如细小裂缝下的深渊。

  模糊,晦暗,污浊......

  余幼嘉曾以为那深渊下,或多或少会有些东西。

  不过,事实证明,只有一团蠕动不休的烂泥。

  ......

  余幼嘉又吐了,吐得昏天黑地。

  直到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来找她,余幼嘉擦掉眼角因狂笑狂悲而落的眼泪,才终于看到了来者。

  那人相貌英俊,身有神武,赫然正是周朝太子。

  那太子见她捏着诏书而笑,微微蹙眉,只问她:

  “你这个石景之‘余’,可与江陵余家有什么宗亲往来?”

  ......

  天地悬浮,余幼嘉回想许久,才在飘忽的梦境中想起当时是怎么回答。

  她答:“同宗不同源,几代之前就没了往来。”

  太子似乎有些失望,不过许是因为四下不见什么人影的缘故,他又喃喃道:

  “那确实是有些可惜,孤本想让你去余家认个女儿,那是个罪臣之后,对孤痴心一片,想来还在等孤,只是她如今身份太低,又没有助力,不堪为妃。”

  “若你愿意认下她,便也算是借此给她抬抬身份,孤便能......”

  ......

  他没能说完。

  他当然没能说完。

  余幼嘉对此,感到厌烦。

  在那个不引人瞩目的角落之中,余幼嘉轻而易举便割断他的头颅。

  那颗头颅被余幼嘉握在手中时,他脸上的错愕超越了疼痛,双眼因惊骇而圆睁。

  他似乎临死都没有想过,为何面前之人会突然暴起,为何他堂堂一朝太子,会在此地被割断头颅。

  可是这一切,哪里有那么难解释呢?

  答案,当然是‘顺手’。

  顺手,仅此而已。

  正如那些官兵顺手了结寻夫的周氏,余幼嘉也只是‘顺手’,杀了一朝太子,断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

  而后,便是——

  好多的血。

  好大的火。

  血火交融,万物崩坠之中,余幼嘉恍惚听到谁在唤自己,在寻自己......

  “鱼籽。”

  “鱼籽。”】

  .......

  “鱼籽?”

  余幼嘉猛得喘出一口气,睁开眼,才发现呼唤自己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寄奴。

  她先前在书房说自己有些冷,盥洗完便上塌休息,没想到,如今一睁眼,外面的天色已黑,连寄奴都已经回房。

  余幼嘉伸手,寄奴更快一步,用沾湿的热帕一点点给她擦拭额角细密的汗珠:

  “妻主这是......梦魇?”

  他的眉眼一如从前,眸中更碎有丝丝点点的心疼与温和,任人予夺。

  余幼嘉先前执意以身犯险,本以为这回返程,寄奴一定很生气,她也一定得好好哄上一段时间寄奴,寄奴才肯半推半就的原谅她......

  没想到,她竟是低估寄奴的脾性。

  余幼嘉心中大大松出一口气,往软榻内让出一个身位,又拍拍枕侧,示意寄奴也一起躺下。

  锦被翻腾,美人入怀。

  余幼嘉只消指节微蜷,那身素白寝衣,便顺势半褪,宽袖滑落至肘间,勾勒出清瘦的手臂线条,隐约可见其下窄腰的轮廓。

  寄奴微微推拒她作乱的手,眼尾却洇开薄红,余幼嘉倒也没真想做什么,顺势香上几口,便重新又躺了下来,接回一开始的话题:

  “倒也不算梦魇,只是做了个有些晦气的梦。”

  梦见旧朝,怎么不算是晦气呢?

  余幼嘉撇撇嘴,又想起什么,问道:

  “用冰雪储藏的老皇帝头颅与太子头颅,你和小朱载可有商量好怎么用?”

  寄奴早知她三句话离不开公事的脾性,加上最近心情好,确也不着急,只侧身蜷起自己,窝在她的肩头,温声道:

  “自然是先昭告天下各路人马,再将头颅快加马鞭送予淮南王。他如今的声势最大......头颅自有妙用。”

  寄奴此话不假,老皇帝一死,天下各路人马蠢蠢欲动,这其中最有声势之人,赫然非淮南王莫属。

  毕竟,淮南本就归他所有,旁人眼中,掌握平阳之人是淮南王之子,便也算是淮南势力,加之连老将军投入淮南王帐下.....

  可再有声势,也挡不住余幼嘉如今听到淮南王三个字,脑袋就隐隐有些发疼。

  她有心想问,又觉得有些晦气,于是便顺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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