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先生娶妻,鱼籽嫁人,他们三人便彻底散了。
清癯青年道了一句,声音却不如往常悠远,倒像是夹杂些许茫然与莫名:
“听你这意思,你是准备撮合我和鱼籽,等鱼籽嫁给我,你还和咱们睡一起???”
认识先生以来,少年还没在先生脸上看过如此茫然的神色。
不过,少年的神色,比先生还要茫然。
他呆愣当场,问道:
“为何不可?”
这话太过理直气壮。
两人面面相觑,都只看到对方脸上的茫然。
良久,朱载率先回神,麻溜半跪于地,认真仰头看向先生道:
“这天底下,不会有比鱼籽和先生更好的人了。”
鱼籽好,先生好。
好与好的人,本就该在一起。
他,他希望鱼籽和先生能在一起,所以才将自己所察觉出来的鱼籽缺陷告知于先生。
鱼籽的缺陷,便是着实有些喜欢怜爱别人。
她今日能怜一人,来日能怜他人,惯将男人视作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满心公事为先,一看便再也改不了。
不过,若是有人在外看着她,在家里也管着她,她接触不到旁人,自然不会有二心.....三心。
如此,先生能娶到好妇,鱼籽能有良归,而他也顺利融入两人,帮着先生看着鱼籽,帮着鱼籽专心......
这不是很好吗?
只要不丢下他,只要不丢下他,怎么样都可以。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久到朱载几乎以为先生动怒,要呵斥他的不知廉耻,先生才拍拍他的肩膀,让他起身。
“让我再想想......”
只此半句,先生再没有谈及先前的事,似乎全然不在意一般,又谈及了一件小事:
“对了,淮南同意与谢家结盟,朱焽会于下月二十八,与谢婉清成婚。”
先生没有谈及其他,朱载却明显嗅到一丝不对,问道:
“此事,乃先生所为?”
清癯青年闻言,忽然挑眉而笑:
“此乃淮南王之命,他执意与谢家结盟,与我何干?”
青年与少年目光相撞,万般尽在不言中。
少年的眼神收回,忽然有些一言难尽:
“他永远觉得自己的抉择是为朱焽好。”
两人口中的‘他’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清癯青年挑眉,低低笑了一声:
“不过也好,朱焽若成婚,往后应该不会惦记鱼籽了。”
少年一愣,忙问道:“什么?”
朱焽,惦记鱼籽?
他没听错吧?
他从前倒是能察觉出来鱼籽有些偏袒朱焽,可这两人怎么能有关系?
“婚帖已经在我手上,下个月,我们一起去参加喜宴。”
少年愣神的功夫,那道清癯身影站起身,给自己,也给少年倒了一杯热茶,忽然有意无意道:
“你今日和我说这些话,先别教旁人知道。”
“如今四方都是强敌,你这回击溃旧朝,声名迭起,少不得惹人忌惮。若是婚宴后,淮南王仍疑虑你,要看着你娶商贾之女才能安心,你且记着......”
少年拍着胸脯道:
“先生做大,我做小。”
“若是鱼籽答应用婚事帮我遮掩,饶是同她拜堂的人是我,我也不会越过先生去。”
这份明悟使人震惊。
清癯青年望向他的神色更加莫名一些,却再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这份沉默给了少年些许信心,他一口口品着温茶,脑海中不住构建着往后的日子,一时间快活无比——
往后的冬日,应该不会只有他一个人了。
到那时,先生在书房里面研读,鱼籽大概仍会在看账簿,他走到鱼籽身旁翻乱账簿,鱼籽若不骂他,他就心安理得坐下,若骂他,他就去找先生告状......
旁人或许会骂他们三人世风日下,伤风败俗。
不过骂归骂,好在他有先生和鱼籽。
这章把寄奴都给整不会了。
因为本文是大女主视角,所以正文篇里,太宗的所思所想大多时候都被漠视,千秋万载篇才都是心声。
(下一章,大概是正文。)
第428章 荒淫不堪
【这是梦。
余幼嘉自己能清楚的感觉到,这是梦。
因为,她又看到了那个被众人簇拥,称为太子殿下的人。
那颗头颅还悬在他的头顶,未被她砍下。
周遭的山谷,也仍是一片欢脱的氛围。
车马卸下成箱的辎重,侍卫们目眦欲裂地瞪着美酒,侍女们兴高采烈地抚摸着绸缎......
余幼嘉坐在马上,看着山谷里的一切,犹觉得是一场永不清醒的梦境。
这一切与余幼嘉原先所想,其实大相径庭。
以她对旧朝的印象,太子应当肥头大耳,涎水横流,一脸纵欲贪婪之相。
然而,那太子......
那太子,其实英俊过人,年岁正好,颇有几分英武。
不过,仔细想想也知道,这人从前是二娘的夫婿,若是太丑,莫说是二娘那关过不去,想必余家人也不会应允二娘嫁予此人。
英武太子招手唤余幼嘉过去,余幼嘉也确实过去,还给他行了个礼。
他细细问询余幼嘉的身份来历......
没错,此人是这段日子以来,第一个询问她姓氏的人。
而他,在听到‘余’姓之后,似乎有些追忆与感慨。
不过,也仅仅是‘些许’而已。
问完既罢,有第二个人要带走她,他便也就此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
而后梦中的一切,都和现实一样。
那第二个人,那个和太子长得极像的中年华服男子,为她引路,入一顶软帐。
正是在那顶软帐中,她看到了一道魂魄。
当然。
当然。
不是‘鬼’,只是......一道美人的‘魂魄’。
那美人已经有些年纪,疲倦而懒散地俯身于铺满狐裘的软榻之上,美艳,妖异,苍老与麻木同时从她的眼底崩坠。
她的魂魄,比她的肉身更想离开世间,又因无法独自逃离,不得不勾缠于身,是以,化作一道虚浮的浊晕,附着于外。
饶是梦中回忆,余幼嘉也不是很想上前。
不过,她到底还是上前了。
不是自愿,而是,那同太子长得极像的男子又从她身后冒出,推了她一把,将她推上软榻。
这一推,余幼嘉踉跄,被迫靠近榻上美人,自然也更能瞧清楚美人的模样。
美极,美极。
寄奴曾说他母亲幽姬的美艳天下无双,余幼嘉没见过幽姬,不过,本能觉得此人应当能与幽姬平分秋色。
古语有言:......世间无此殊丽,是妖非人。
此人,正是美到如此。
余幼嘉不敢碰人,也不敢碰人身上虚浮的浊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呆呆坐在床角。
直到......
直到软榻底下有一道声音传来,似乎在问:
“他不够好看吗?不然阿嫂为何不享用他?”
余幼嘉听到前句,还以为这骤然出声的声音是在同自己说话,仔细一听‘阿嫂’这个称呼,才猛然惊觉,此人似乎在同美人说话。
余幼嘉不敢出声,直到美人懒洋洋翻了半个身:
“......确实不入口,太小了。”
那声音便又问:
“......阿嫂在想阿兄吗?”
这回,余幼嘉亲眼瞧见,美人身上的浊气似乎更加厚重了一些。
不过,美人仍回道:
“我早说过,和你阿兄没有关系。”
这一问一答,余幼嘉完全插不上嘴,但她隐约在寄奴第一次被追杀时,听过寄奴提起他‘被追杀缘由’。
那时,寄奴说,他是因为在某次夜宴后,发现‘主家有难言的癖好,喜好看妾室偷人’的宫廷秘闻,才被主家派人追杀,被迫逃离帝都。
但那时,寄奴隐藏身份,故而他口中说的主家‘牧’,不是州牧,而是九州之牧,意为皇帝。
故而,主家与妾室,应当便是皇帝和贵妃。
不过,这个阿兄又是......
余幼嘉想不明白,不过还好,他们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道自床底下发出的声音道: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阿兄好,阿兄就是好,当年阿爹便偏向他,将你嫁予他,只给我随手点赐了一个正妻,若不是阿兄死了,那个位置轮不到我,我也没法将你抢来我身边......”
“我做梦都想回到当初,当年你们新婚燕尔,红烛帐暖,夜夜春宵,我只能成夜成夜看着你们欢好......”
说句实话。
乍然听到这些话,余幼嘉的脑海几乎凝滞。
她不知道那声音所言的‘当年’发生什么事,不过料想,也是极为荒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