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秋实_前后卿【完结+番外】(362)

  余幼嘉有些意外,轻轻在纸窗上点开一点口子,便见内里赫然是连小娘子搂着五郎在哄。

  连小娘子的神色温和,眉眼熠熠生辉,颇有慈爱。

  五郎却比先前一面时要瘦上不少,脸颊无肉,本就是突然抽芽拔高,没来得及长胖的身形一时更可见嶙峋。

  正如连小娘子所说,荀老先生的死,给了五郎不小的打击。

  不过,连小娘子越哄,五郎似乎又越有触动,连小娘子将如今已比她还高上一个头的五郎抱在怀里,让他听肚子,五郎便也乖乖去听声音。

  余幼嘉不知道五郎是否有听到什么,不过......

  五郎那副毫无人色的模样,确又当真有触动,抱着连小娘子的腰身,呜呜哭个不停。

  年少的天真浪漫者成长,总是需要变故。

  不过,余幼嘉清楚,五郎往后的路,一定有陪伴,亦有牵挂,也不会再懦弱后退。

  余幼嘉没有再去打扰,往后退步要走,却撞上柔软的胸脯之中。

  余幼嘉忍着没叫出声,转头望去,身后赫然正是二娘三娘黄氏陈嬷嬷......

  加上她,密密麻麻全是听墙角的人。

  此情此景,又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余幼嘉打手势示意撤离,一群人便又鬼鬼祟祟地往回摸。

  一直到出了县衙门,余幼嘉才看着恍若大梦初醒的黄氏,嘱咐道:

  “前尘已过......五郎都是快当爹的年纪,你也清醒些。”

  “连小娘子待咱们有真心,咱们合该更重视她些,万万不能因她有孕而怠慢。你晚些时候同三娘一起去选聘礼,多些厚些,若是不足,便从我私库中找,算作我给这小两口的贴补。”

  前尘是什么,余幼嘉没有再提起。

  不过,已经老态些许的黄氏确似乎真有震动,她含泪点头,便同三娘一同急匆匆去开库房。

  两人一人比一人毛躁,余幼嘉看着两人背影,又觉得有些不放心,嘱咐二娘道:

  “我不善料理内务,若给你操持,你可知该用什么样的规矩?”

  “连小娘子礼敬长辈,教授娘子军甚多,先前还一路追寻五郎而去,风雪夜中还救过五郎性命,如今还用孩子让五郎重新振作......她对五郎的恩情甚重,礼节上万万不能缺人家。”

  这已不是余幼嘉第一次提起厚聘礼节,态度明明白白。

  当然,连小娘子确实也值得这些。

  二娘心中自然清楚,只是她一个未嫁的女儿家,也说不上来许多,一时间面露为难:

  “家中红白两事碰巧撞上,若在祖母下葬前成婚,怕对祖母不敬,有所冲撞,可若在祖母下葬后成婚,便算不守热孝,只怕连小娘子的肚子显怀......”

  二娘咬牙:

  “我先想想法子,实在不行再同阿妹说。”

  “对了,阿妹,我先前问你为何没有带人回来,你为何不答?”

  “那位.....那位‘谢上卿’,与你究竟如何了?”

  答案藏在谜面上,其实两人还两情相悦!

  第434章 千秋之戏

  谢上卿,谢上卿。

  寄奴,寄奴。

  余幼嘉心中掠过这两个称呼,一时间有些沉默。

  她并非有意不答,而是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原先与寄奴坦诚相见之夜,她还想过他们二人往后的日子——

  往后两人早上一同起身,她赚钱养家,他美貌如花。

  等她忙完回家,入门一瞧,春光正好,他斜倚竹下。

  而后两人小酒一喝,小嘴一亲......

  往后就是寄奴狸奴热炕头的好日子。

  光是想想那样的日子,她就浑身有力,恨不得再出门赚上两千两银钱,给一人一猫再换上一身更好看的衣裳。

  然而......

  她不懂寄奴,可寄奴又何曾懂她呢?

  他说让小朱载一起加入他们二人时,言语那样的认真,那样的.....卑微。

  好似,笃定她会为此而高兴。

  可她高兴什么?

  为多睡一个男人?

  为床笫间片刻趣兴?

  爱很多人,可不算是本事。

  一辈子只爱一个人,明知有诱惑,可却仍能够恪守本心,那才算是不得了。

  不然,今日她能爱寄奴,明日能爱小朱载,来日,又或许有其他人。

  那寄奴呢?

  那寄奴要怎么办?

  难道就让寄奴成为第二个幽姬,让他深困内宅,让他嫉妒发疯,让他持恶扬威?

  不该是这样的呀。

  来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她的寄奴亦是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们中间,再加个人算什么?

  届时,让寄奴待在一旁看她和旁人恩爱,那她和旧朝里那个睡遍男色的蒋贵妃又有什么区别?

  余幼嘉这回是当真有些疲倦,沉默许久,到底也只对二娘说道:

  “不提他。”

  “或许,还是有缘无分吧。”

  没错。

  或许挣扎这么久,还是有缘无分。

  若寄奴仍不明白他自己的心,若他看不到她的真心......

  她往后,只准备留在崇安,做做生意,逗逗五郎的娃娃,就此养老,断却对寄奴的念想。

  二娘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深知不能再问,一时也是有些后悔——

  她原本是想着阿妹一人回返,许是别有缘由,加之先前阿妹又曾同二公子一起路过崇安,所以才想顺势打听一番......

  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多嘴!

  两姐妹心怀各异往回走,余幼嘉眉间不展,二娘抓心挠肝想说些什么缓解:

  “你莫担心,连小娘子与五郎的婚事我一定办的漂亮,老祖母的白事也不会耽误,城中最近也一切都好.......诶,你看,这堆人凑在一起是做什么?”

  眼见实在无法吸引余幼嘉注意,二娘索性指着街边茶铺旁围着的一堆人,想借此让难得有些颓靡的余幼嘉斟酌。

  在她的经验,如今这时辰,能在街上喝茶之人,大多都家中有些闲钱。

  有些闲钱,又刚好一堆人凑一起,就容易耍博戏。

  博戏,便是赌。

  所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历朝历代为‘赌’一字家破人亡之人,不在少数。

  周氏从前便好赌,二娘猜余幼嘉应当不会喜欢这些,如此一来......

  果然,余幼嘉略染愁容的神色顿黑,迈步靠近茶馆,口中道:

  “你们在做什么?!”

  “城中禁赌,你们.......嗯?”

  茶馆中嬉闹的茶客们一声喧哗,整整齐齐排成一行,只留下老桌上一堆花花绿绿的手牌。

  果然是在博戏!

  余幼嘉蹙眉,还没开口,视线便被一张十分有意思的手牌吸引注意——

  那是一张竹制的手牌,手牌的正面被人画上一副惟妙惟肖,身着官服,手持官印的女子小像。

  余幼嘉再定睛一瞧,这画像不是自己还能是谁?

  虽然自己从没有穿过官服,可在自己想象中,自己穿上官服,就该是这样威风凛凛的模样!

  这手牌太有指向性,余幼嘉再一开口之时,声音情不自禁便小声了些:

  “你们这是做什么?”

  周遭茶客面面相觑,有个胆子略大些的妇人走上前道:

  “县令,咱们在玩千秋戏。”

  千秋戏?

  余幼嘉咬着字眼,那妇人便又道:

  “今早咱们商队从平阳回返,刚巧给咱带来些时兴的玩意儿,咱们本也不喜博戏,可一瞧这千秋戏原来讲的是您,便想趁兴玩上几把,没想到越玩越有意思,这不就......”

  那手牌上的人,原来真的是她?

  余幼嘉挑眉,同样起了些兴致,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方道:

  “你来说说,这有关于我的千秋戏,要怎么玩?”

  众人眼见余幼嘉确实不生气,也纷纷露出笑来,立马有一汉子上前,将桌上所有薄竹牌打散,重新洗牌,随后刚刚出声那妇人,便径直坐到余幼嘉的对面。

  桌上对家两人,洗牌一人。

  汉子将洗完的牌覆盖在桌上,旋即左右来回分发竹牌,余幼嘉一张,妇人一张,余幼嘉再一,妇人再一......

  直到两人的手中都有十张原手牌,旋即汉子又往桌上,摆上十张明牌。

  余幼嘉挑眉,掀开自己的手牌,赫然发现手中的手牌千奇百怪——

  一张先前看过的官服‘自己’,一张常服的自己,一张同样惟妙惟肖的狸奴大王,一张牌面上黑乎乎,有些像是碳火的手牌......

  再一看桌上的那些明牌,一张画有一碗面的牌,一张矮矮小小,低着头在写写画画什么的小少年,一张骑着高头大马的黑甲武士......

  发牌的汉子笑道:

  “县令大人,您注意看手牌左下角,有春夏秋冬四种花色,您可以任意取出您手牌里的某一种花色,譬如春字,然后,便能取走桌上同样标有‘春’字的一张明牌,然后放置到一旁,由我来核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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