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位新陛下劣迹斑斑,先前能借太子殿下的婚宴,伏击各方诸侯,如今也能借连家喜事,转喜事为丧事。”
“许钰家财被抄,充入国库,如今看着还算安稳,可照陛下的手笔,等不到来年秋日百姓收成,国泰民安,银钱便会早一步花完......”
“若咱们的陛下多想一步,借婚宴想到嘉实商行,又发觉余家女眷们都在邺城,届时便是刚好一网打尽——所以,这回最好让连小娘子独自进邺。”
一个人,没有亲朋好友,也没有婆家长辈的婚宴......
余幼嘉沉默,小朱载也沉默。
寄奴总算肯从余幼嘉肩上起身,他靠了许久,脸颊旁有被余幼嘉衣上刺绣压出的点点红痕,更显几分绰绰风姿:
“至于其他事,小朱载也得尽早准备。”
“我若没有记错,算算时日,张三将军也应该快到邺城?不必让他进城,直接让他再北上,最好先靠近关口,买些胡马还有蛮夷人的着装服饰,再带着乔装好的弟兄南下,袭扰沿途村庄......”
寄奴一口气说完,方才稍有停顿:
“万事都得留后手。”
“新朝初立,陛下就在到处猜忌,这不是什么好征兆。咱们得让陛下知道两件事——
一,嘉实商行没有真正的领头人,也不会聚集,女子分散在各地经商,哪怕有死伤变动,立马能有新人能带着商行继续赚银钱,扬名四海,踏足九州,一切都不会改变,所以若用对待许钰的法子,抓人胁迫逼要银钱,是无用之举。
二,天下还有很多战事要打,北地也还有异族,连老将军能带兵,决不能让他有闪失。”
一条条,一件件。
余幼嘉算是明白,寄奴当年为何能一朝成名。
别人走一步看一步,而寄奴,走一步,看三十步。
这样的人,不重用,如同痛失双臂,若再让这样的人辅佐别人,那便是放虎归山......
寄奴说完,细细琢磨半晌,总算想不到新的嘱咐,抬眼才发现无论是余幼嘉还是小朱载都在看自己,顿时有些茫然,摸着自己脸道: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余幼嘉只笑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阿寄嘴上对着所有人喊打喊杀,可要救人之时,也一点儿都不含糊。”
那道清癯隽秀的身影有些愣神,许久才别扭道:
“我既予妻主做夫,自然要守住你的家业,若妻主的家里人识趣,妻主又上心,那勉为其难也能留留......如此而已。”
第449章 ‘陪嫁丫头’
若是先前,有人问余幼嘉,世上最软的东西是什么?
余幼嘉没准就要回答,是狸奴大王的肚皮。
然而现在,她想回答,是她与他的心。
虽然知道现在境况还远不到可以松懈之时,可余幼嘉当真想就此懒散下去。
有些人,就是可以让人心软的一塌糊涂。
余幼嘉没忍住,微微前倾,吻住面前那双薄唇。
寄奴的唇,柔软,温热,略带一丝难以掩藏的香,余幼嘉熟练撬开他的齿关,轻轻勾了那条饶动天下的‘名舌’一下。
寄奴有些发颤,下意识揽住余幼嘉......
然后他就不小心顺势把小朱载也揽了进来。
两人一愣,立马分开,往小朱载的方向看。
小朱载仍在紧紧盯着寄奴的一举一动,见人看来,随即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是有分寸的人......
两人顺势看去,余幼嘉这才发现,他的有分寸,竟是将狸奴大王的眼睛蒙上了!
这,这算什么有分寸!
余幼嘉险些被气笑,可还没出声,余光一闪,便见小朱载又凑了过来......
寄奴:“诶......???”
余幼嘉:“诶诶诶——你干什么!”
余幼嘉一拳抵在忽然凑近她的小朱载肩膀上,用以拉开两人距离。
这一阻拦,小朱载刚刚才因一番交谈而缓和些许的眉眼,又沾染些许郁气:
“......不是到我了吗?”
什么到你了!
你这傻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幼嘉彻底泄了气,这回连咬牙的力道都没有,只是又问道:
“你那日真的听懂先生在说什么了吗?”
小朱载微微有些疑惑,歪了歪脑袋,寄奴便小声接话道:
“他说一直没有明白,为什么不能和我们俩在一起,那日只是看我们俩没有衣裳,躲了太久,他不走,我们俩没办法出去......”
知道你懂小朱载,但这种时候,别太懂他,让小朱载自己说啊!
余幼嘉头痛的要命,索性起身:
“你们俩烤火吧,我去找五郎,最近一直没有出门,也不知五郎被连老将军教训,啊不,教导的如何......”
“今日之事,连老将军肯定要寄家书告知连小娘子,我也写一份,托他将家书一起带回去。”
她起身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还得空将挂在门旁的一件狐皮大氅顺势取下,披在身上。
书房门再次打开,只不过,这次是由内而外。
风雪裹挟着披着大氅的身影离去,书房就此彻底沉寂下来。
寄奴伸出手去,宽抚似地摸了摸小朱载的头顶。
小朱载初时还能自持,可几息之后,到底是没忍住酸涩。
寄奴摸他,他就低着头摸怀里的狸奴大王。
狸奴大王已经睡醒,一边打着哈切,一边蛄蛹着寻觅舒服的姿势,可还没等它找到,就感觉自己的肚皮上多了几滴温热。
狸奴大王一下呆住再没举动,只愣愣得看向抚摸它的人类。
小朱载仍是低着头,只一遍遍说:
“你们要丢下我,是吗?”
“先生,你和鱼籽迟早有一天会丢下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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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风寒,夜晚尤甚。
余幼嘉走出许久之后,脑子里仍在想先前之事——
【不知为何,小朱载好似总感觉他若被她睡了,便万事大吉,她一定会担起责任,再也不会丢下他一般......】
然而,事实其实并非如此。
她已经有寄奴了。
世间有很多种绝色,然而无论是小朱载,还是朱焽,亦或者其他美色......
余幼嘉也一定会拒绝。
因为有寄奴,所以,才想将情爱尽数留给寄奴。
小朱载还很年轻,他有犯错的机会。
只是,她承受不起犯错的代价。
小朱载有野心,有能力,他说他要当皇帝,他往后就一定能当上皇帝。
没见过那个皇帝独守宫阙,他想来也不例外。
她如今若当真翻下错事,致使三人不清不楚,牵牵扯扯,来日必定陷入更大的麻烦之中。
不该是这样的……
如今也只求小朱载能尽快醒悟,或者找到知心所爱……
余幼嘉想叹口气,刚张开嘴,便吃了满嘴的风雪。
今日陪她出门寻访连府的人是抛却谢婉清皮囊回归的捌捌,见此没忍住,嬉皮笑脸道:
“妻主小心,风雪不饶人。”
余幼嘉刚闭上嘴,便被这称呼讶异得再度张开嘴:
“……你叫我什么?”
寄奴这样叫她就算了,捌捌现在怎么也这样称呼她?
还有,小九与其他数卫这几日到底去哪里了……
捌捌不伪装时素来称不上稳重,闻言拨拨头上的风雪,笑露一口白牙:
“高门大户里,侍卫仆从都能唤当家人作主君,主子虽还没名分,可到底是清清白白一个人跟了您……咱们放在平日,那就是陪嫁丫头,跟着主子唤您一声妻主又怎么了?”
好一个‘陪嫁丫头’!
从前不知道,他们的接受能力居然如此强!
余幼嘉有些傻眼,但又感觉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只得又问道:
“最近这几日,怎么不见其他人?”
这些数卫们尤其忠心,在时不引人瞩目,可不在一段时间,倒又让人想念......
捌捌闻言有些犹豫,左右瞧了瞧,见周围两侧只有漆黑的街道,北风呼啸,旁人料想也听不到两人言语,这才凑到余幼嘉身旁,小声道:
“玖玖还披着谢觇的皮,世家成日宴请,内里腌臜事连他也受不住,八叔这几日专程休假去谢家陪他,益佰留在平阳公干......至于九哥和老十四,这两人吵架了。”
吵,吵架?
余幼嘉有一瞬间的疑惑,细细问道:
“两人平日里好的恨不得同穿一条裤子,怎么还会吵架?”
这话原也只是寻常,可听在捌捌耳中,倒像是问到点子上似的,震震精神,说道:
“不知道,我回来之前他们的关系似乎就不太好。”
“前几日,也不知老十四怎么想的,居然还敢对九哥动手,那天晚上我睡觉睡的好好地,半夜听到动静被吵醒,发现是十四好似在打九哥,打的拳拳到肉,九哥哭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