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堪称坦坦荡荡。
余幼嘉第一瞬觉得好笑,下意识笑出声后,才后知后觉,察觉有丝丝点点的荒唐之感涌上心头。
她低下头去看寄奴,想要借此辨析今日之事到底是否是寄奴的意思。
寄奴被压在身下已久,见此用修长的手指在被下轻抚余幼嘉的腰身,耳尖已经平复的红晕又更明显些许,又在余幼嘉耳畔细碎解释几句。
耳边的细喘比解释还大声,余幼嘉听不进去,也没抗住腰间传来的微微痒意,只得又将视线转向一直等着答案的小朱载:
“你还年轻,不明白自己要什么。”
“当今陛下不好,朱焽也没能力,往后你当皇帝,让二娘当你的贤内助,你还有许多好日子能过.....前朝的老皇帝就是因为宫闱淫事祸乱天下,你不能学他。”
这便算作拒绝。
原先还神清气爽的小朱载,只垂首,再抬头时,眼中的阴郁便已经几乎凝为实质。
他歪着脑袋在思索,似乎有些费解,为什么两个人不能将他带上,似乎也不明白......
自己是人,而非精怪。
他如今的模样,丝毫没有什么外人眼中的稳重,独当一面,迫人气势,倒像是一只刚刚成精化形的精怪。
妖精鬼怪没有礼义廉耻,他也不需要这些。
他觉得三个人就应该永永远远待在一起。
他觉得先生能细细啃过那片晃眼的细腻肌肤,感受最真的体温......他也可以。
他觉得,什么淫乱,祸乱,压根与他们无关。
春秋尚有两季,夜阙也分上下各半,谁规定女子为什么不能同时爱两个人?
往后鱼籽躺中间,一边一个他,一边一个先生,不是非常正好吗?
凭什么先生可以,他就不行?
小朱载不明白,所以,他就问.....
问的是寄奴。
这场景有些尴尬,不过寄奴仍是认真斟酌许久,才回道:
“或许,你选错了人。”
这话令人惊骇,连余幼嘉也低下头看了寄奴一眼。
被窝里十分温暖,余幼嘉轻微的擦碰令寄奴舒服地眯了一瞬眼,而同时,小朱载也似有所感,眯了一瞬眼。
小朱载认真道:
“我觉得我没有选错人,鱼籽除了心思风流,一切都很好。”
余幼嘉险些没忍住浑话。
寄奴没反驳,只是笑道:
“不是说你选鱼籽是错,而是你选我,是个错......”
“小朱载,你可见过獒犬牧羊?”
虽然场景尴尬,不过,另外两人都在细细听着。
寄奴又是笑:
“小獒犬也不是天生就会牧羊,而是长大些后,才会跟着大獒犬学牧羊,可獒犬天性使然,学牧羊时,并不会关注周遭,也不会关注猎物......”
“小獒犬只会盯着大獒犬的动作,模仿其中的一举一动,哪怕自己有什么想去做的,也会先知会大獒犬,等大獒犬真的做了这件事,然后再自己学着大獒犬的动作去做......”
“小朱载,我从未怀疑过,你对我的敬心。”
“不过,情爱之事,我当真说了不算。”
笑意渐熄,化为一声感慨。
寄奴轻声道:
“或许,鱼籽说的是对的,你不能再盯着我学,要过好自己日子,不然......不然,你若有一步无法完全跟上我,你便会记着一辈子。”
“你不会饮酒,往后的日子还长,你总会很清醒的痛苦。”
其实,小朱载对寄奴和鱼籽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不是能用简单的喜欢或不喜欢,爱或不爱就能够表述清楚。
朱载的戏份比朱焽重很多,可我之前一直说朱焽是男二,而不是小朱载是男二。
原因其实在于——鱼籽和寄奴是本书的主角,而朱载,其实是天下的主角。
他的位格是男女主并排的......只不过多了些孤独。
第448章 谋定风雪
爱是什么。
饶是余幼嘉,其实很难说清楚。
小朱载又能否懂寄奴的交代,余幼嘉也很难说清楚。
她只知道,那日之后,小朱载越发沉默寡言起来。
他一直很倔强,很别扭,只是从没有不理会过余幼嘉与寄奴。
然而这回不但不理,沉郁的时间,还分外长。
足有四五日,小朱载才在某日傍晚时分,顶着一身雪意,推开书房大门,闷声道:
“......陛下不肯放连老将军离开。”
书房的暖炉旁,余幼嘉一手抱着寄奴,一手抱着狸奴大王,怀里被挤得满满当当,整个人也昏昏欲睡,压根没有听见话。
不过,看到说话之人的第一时间,余幼嘉是很高兴。
自那日暖阁之上被小朱载发现她与寄奴的关系,小朱载转身离去后的这几日里,话也不同她们二人说,饭也不同她们二人一起吃,成日早出晚归,风雪里奔波......
大有一种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的架势。
如今,他又重新同她说话,就好像,他的世界里又有她和寄奴一样......
她当然开心。
余幼嘉将呼噜噜乱响的狸奴大王安置到面前特制的狸奴摇床里,这才得以腾出手,朝小朱载招手:
“来来来,坐下慢慢说。”
屋外朔风卷雪,屋内围炉晏然。
余幼嘉眉眼含笑,寄奴虽身量颇高,可因他有意压低身形,气度闲懒,靠在余幼嘉的肩上竟也不突兀。
屋内还有狸奴大王睡觉时发出的咕嘟嘟声,暖炉内偶然才能听到的细微焰火声。
一切都好到没变,凡是有人踏足此地,只觉得自己要被此处的暖意融化一般。
小朱载,正是其中之一。
这段时日的别扭,终究是有些淡去。
小朱载缓慢踱步,来到两人身旁,神色有些许波动:
“我......”
余幼嘉看他比从前拘谨,又将迷迷糊糊的狸奴大王抱起,塞到小朱载怀里:
“你先暖暖手......邺城不比崇安,风大雪大,什么都做不了,我这几日闲的骨头发酥,正等着有什么新奇事听听。”
狸奴大王被来回搬动,被打搅些许睡意,将其中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瞧见如今抱着它的人是小朱载,也不抗拒,翻个身,把肚皮翻出来,便继续睡的昏天黑地。
那大度的模样,倒好像是在说——
【来吧人,你可以尽情摸摸咪。】
小朱载又有些动容,抱着狸奴大王在余幼嘉身旁,几息之后,似乎又有些不足,偷偷瞧了一眼自家先生后,缓缓,又缓缓,靠上余幼嘉那侧空闲的肩。
寄奴:“嗯?”
余幼嘉:“......”
她以为那日小朱载转身离开是开悟,没想到是一直躲着生闷气,现在有点气消,又开始学上寄奴了。
余幼嘉面色有一瞬的‘狰狞’,不过到底,也没有推开小朱载。
小朱载抱着狸奴大王轻轻靠在余幼嘉的身旁,终于后知后觉自己逐渐被暖意吞没:
“......连老将军这段日子因为独女婚期将近的缘故,一直想告休,却一直没得准许,许是因为此故,我今日上朝,便听他直言启奏,要解甲归田。”
胤朝之所以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建立,一是平阳先前打了部分天下,淮南接着平阳的班底,二来,是因为世家诸侯,这些势力通通作壁上观,没有救旧朝。
天下苦旧朝已久,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天下不管落到谁的手里,总比旧朝要好。
是以,大家先前能众志成城,一致灭旧朝。
可旧朝一倒,暗藏异心的人自然不会少。
连老将军觉得自己应当功成身退,可陛下多疑,当然不肯放他离去。
“陛下仍不允。”
小朱载不知想到什么,伸手抚摸狸奴大王柔顺光滑的小肚皮,轻声道:
“至于连小娘子的婚事......”
“陛下让他们在邺城办婚事,因连老将军手中还有兵权,为遮掩猜忌,还赏下不少金银珠宝,允连小娘子进邺听封,赐郡主之位,连老将军推拒不得,已经答应此事。”
或许是日子平静了个把月,余幼嘉骨子里的杀心淡了些,闻言,好几息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到底听到了什么,冷笑道:
“前朝的老皇帝过够了好日子,这才将江山败掉,如今咱们这位新陛下,难道也过够了好日子不成?”
先是查抄许钰家产,后是扣留连老将军,还让连老将军的独女进邺......
这是给郡主之位,还是作为人质,明眼人一看便知。
如此贪心和多疑,还当什么皇帝,直接转世去当貔貅多好!
余幼嘉有怒,没人敢接这话,数十息之后,寄奴才稍稍抬头,蹙眉道:
“......如此,便不能让其他人一起来。”
安逸已逝,余幼嘉憋了一肚子火气,闻言看向寄奴。
寄奴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