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秋实_前后卿【完结+番外】(407)

  孩子呀,活生生的孩子呀。

  余幼嘉没有遇见寄奴之前,也想过花天酒地,沉溺风月。

  至于对待孩子的态度,一向是‘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

  她甚至还想过,没有孩子也不错,一身清净,往后亲眷们谁乖顺,愿意为自己养老送终,就把家产全部留给对方......

  然而,她偏偏遇见寄奴了。

  正因为遇见寄奴,所以从前漂泊浪荡的一切念头就此平息。

  她想和寄奴有个长长久久的家,一个随时可以归去的地方。

  家里,有她,有寄奴,有许许多多吵嚷嬉笑的家眷们......

  还有一个,孩子。

  为什么,会没有孩子呢?

  分明,已经许久了。

  平日里寄奴分明也厉害.......

  他们二人,为什么会没有孩子呢?

  无论是男是女,只要一个小小的,温热的,令人心软的孩子。

  她一定,一定会愿意将性命也给自家乖崽。

  可是,为什么会没有呢?

  不会是寄奴的错,难不成,是她先前.......

  余幼嘉眉间颤抖,不着痕迹挣脱连小娘子的手,连小娘子笑眼盈盈:

  “阿姐摸出来了吗?其实还是有些感觉的,五郎前日附耳细听,还说这孩子咕嘟咕嘟响,我就说他,这是肚子饿了,才不是孩子的响声!”

  换作平时,余幼嘉肯定会笑的。

  然而,今早才刚被小朱载问过为什么她和寄奴没有孩子,她一时间......委实是笑不出声。

  这是一种无法表述的狼狈。

  不堪在旁人面前细细道来,否则定要换来一句,‘你多疑,你多心,你有那么多银钱,又威武独当一面,怕什么没有孩子......’

  实则不然,余幼嘉光是想想,都害怕的几乎浑身颤抖。

  人命微贱,不过一刀,一息之间。

  这些,她从前就知道。

  这天下宛若恨海,平日行走其中,无论多苦痛,艰难,挣扎,也只会令人麻木。

  而若有一天当真有天光垂落,爱欲迷眼......

  其中之人,拼尽性命,也会想握住什么。

  多数世人口中所说的‘我不婚配’‘我与银钱作伴’,并不是真心憎恶,大抵多是麻木之后的伪装。

  若是当真有遇见良人......甚至只是遇见一对真心相爱的良配,也会温柔祝福,渴求窥得一丝幸福。

  余幼嘉也不例外。

  她好想,好想,和寄奴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连小娘子的嘴还在一张一合,不过余幼嘉什么也没听进去,甚至也忘记谈及三娘已至京都的事。

  连小娘子粗中有细,许是瞧出余幼嘉兴致不高,连忙止住话头:

  “阿姐这是前两日救灾太累?”

  “不如早些回去歇息,我等大夫开完药也去躺会儿,虽如今身子不重,可坐久了,腰到底还是有些乏。”

  正巧那位被称作保胎圣手的大夫刚好来叮咛医嘱,余幼嘉逃也似的起身,又交代几句,便匆匆逃出长平侯府。

  外头的春色已经入靡,可风中仍夹杂着些许凉意。

  余幼嘉在长平侯府外的小巷站定片刻,终于截留住出府的那位大夫......

  .......

  天地,终于有一份清明。

  余幼嘉也终于得以呼吸,她拎着药回府时,小朱载和寄奴都不在家。

  正巧她也有些许别扭,没往今早做青团的大厨房去,而是拐步迈进侧院一处小厨房,避开众人默默熬药。

  药当然是不好喝的,熬药时的烟雾更是熏人。

  不过,余幼嘉决意用上十成的耐心,莫说是五碗熬成一碗......

  哪怕是五十碗熬成一碗,她也总得试试。

  一炉药熬下来的功夫,还是有些委实惊人。

  天色大暗,才苦熬得一碗。

  余幼嘉怕被人发现,一鼓作气喝下,才惊觉口中苦涩翻涌。

  这一下直冲头顶,余幼嘉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有吐出来。

  混乱中,她记得书房常备果糖,匆匆又要往书房去。

  可没到书房,余幼嘉抬眼便撞上了从外匆匆归来,满身香火气的寄奴。

  月光似水,春夜袭人。

  两人都没想到彼此会在这样偏僻的地方出现,是以,撞上时都是一愣。

  一人,周身中药味,唇边还有药汁。

  一人,周身香火气,怀中还抱有一尊一臂大小的蒙红尊像。

  余幼嘉率先反应,伸出手去,在寄奴看向她时那呆滞的目光中,扯落尊像头顶的蒙红。

  一尊求子玉观音像,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只是一瞬,也只有一瞬。

  那一瞬后,两人忽然莫名就明白对方做了什么。

  余幼嘉想笑,可张口后,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

  她一辈子,刀砍不伤,剑砍不退,若说眼泪,那更是遥遥不见。

  可如今,当真是好疼,好疼。

  寄奴一生似鬼祟,怎么,能开始信神佛呢?

  好难猜。

  当真是,好难猜呀。

  余幼嘉蒙住脸,对面之人立马手足无措,要来抱住她。

  求子观音像分明一路被人仔细呵护着回返,已沾染体温,可如今,却又被他弃之不顾。

  那抹玉色在夜色中坠落,闪过一道奇异的弧度,眼瞧就要落地。

  幸亏小九眼疾手快一个飞扑,堪堪救下。

  时至今日,余幼嘉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疯病,越来越严重了。

  她在寄奴的唇上咬下一道道无法见人的血痕,一遍遍唤道:

  “阿寄,阿寄......”

  她从前,听过一个对孩童讲的故事——

  小兔子问大兔子说,你有多爱我?

  大兔子说,你先说说?

  小兔子指着月亮说,很多很多,有从这里到月宫那么多。

  大兔子闻言就笑着说,那我有从这里到月宫,再绕回来......那么爱你。

  世事无常。

  她总觉得,自己爱寄奴已经够多,给寄奴的偏袒也已经够多。

  然而,寄奴总会用行动告诉她,他的爱,更多,更多。

  小爱怎么还不来......把我自己都写难过了......

  他一落地,当真是饱含所有期待与爱意落地的孩子。

  第492章 心有不甘

  温玉在侧,暖香在怀。

  余幼嘉难得做了一个甜美的梦境。

  周身如置云端之上,飘忽不定,却十分安心。

  醒时,余幼嘉反应许久,才细品梦境,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嘴中全是血腥味和苦涩味。

  昨晚有些疯狂,她又反应许久,才意识到苦涩味来源于那一副养身求子药。

  而血腥味......

  则是昨夜与寄奴唇齿交缠时,寄奴唇间的血渍。

  余幼嘉并非第一次闻见血腥味,可明白之后的那一瞬,血腥味又匆匆回甘,甜入心房。

  余幼嘉只需稍稍侧首,便可见美人的眉眼,仍旧如琢如磨。

  换作平时,余幼嘉一定轻轻在寄奴的唇畔点下一抹痕迹,然后毫不犹豫起身穿衣梳洗。

  不过今日,她想再赖一会儿。

  她稍稍抬头,一路吻过寄奴宛如鸦羽的眉睫,梦者深困于旖旎之中,难以苏醒。

  余幼嘉心软得一塌糊涂,却又不肯放弃,直至吻上那双形状姣好的唇畔。

  梦者的呼吸终于再难掩藏,只是一瞬愣神,便开始尽力回应她的热切。

  被窝里本就暖,经此一吻,更是滚烫惊人。

  余幼嘉腾出嘴,就是笑:

  “我就知道你平日里都是装睡!”

  眉眼含春的寄奴立马垮下唇角,凑在余幼嘉的颈旁碎碎念道:

  “如此好时候,你拆穿我做什么?”

  “好不容易等到你陪我赖床,你分明该说些好听的话......快说‘心肝儿你醒了?’”

  余幼嘉被闹得无法,便笑着应道:

  “心肝儿你醒了?”

  寄奴立马心满意足,露出一丝难掩娇羞的笑:

  “是呀是呀,醒啦!”

  余幼嘉故作要起身:

  “那咱们就起身下床吧?”

  寄奴又是‘怒意满满’,轻轻咬住余幼嘉的耳垂,含糊软语道:

  “不是不是,又错了!”

  “你应该说你入梦后也在想我,做到如何如何的梦,然后我们再胡闹一场......”

  余幼嘉转转眼珠,学着寄奴的言语道:

  “那我说——你入梦后也在想我,做到如何如何......”

  这自然是故意逗寄奴。

  可她也没想到,此话落地,耳垂处传来的力道忽然又打大了些许。

  余幼嘉难捱,也往对方的锁骨咬了一口。

  原本便星星点点的锁骨越发不堪,寄奴却是满意,一边微喘,一边软语道:

  “对嘛,应该......应该就是这样。”

  没有什么公事,公干,赚不完的银钱,见不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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