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应该彼此依偎,在床上迟迟不起,说些软语,再许诺些海誓山盟......
这样,能让他有种错觉,觉得他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人。
他爱听这些,他这一辈子,就是为了这一丝看不见,摸不着的爱意而活着。
若是有一日要死,他也希望能......
能听完一句爱语后再死,或是干脆死在她的怀中。
这样才对,这样才对。
如此一来,他就算是到最后,也被人爱着。
“......专心。”
余幼嘉轻咬一口,唤回寄奴神智后,又是轻轻一吻:
“你最好,你最好,你最重要,我最最最爱你。”
世事之中,不见谁天长地久。
床笫之间,或见谁眸色深深。
若这一场爱会让人沉沦,那是她与他本该沉沦。
两人闹了许久,等再一次醒来时,余幼嘉终于搂着寄奴,坚定说出了那句想说许久的话:
“我想打一辈子千秋戏。”
寄奴本几乎被幸福冲昏头脑,见余幼嘉搂着她欲言语,本满眼惊喜缱绻,以为余幼嘉总算开窍,准备对他说些甜言蜜语,谁料能听到这样的话!
闻言,寄奴差点儿气的卷走所有被褥:
“什么千秋戏!什么千秋戏!!!”
“我没有千秋戏好玩吗!你总会气我,你不如让千秋戏给你作正夫,我予你洗手做妾好了!”
外头虽已是暖春,可抢被子这事儿,当真是每个人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就连余幼嘉也不例外。
余幼嘉一边拉回被子,一边笑道:
“你听错了,我的意思是,要和你过千千秋。”
千秋戏的寓意,太好了。
若人世只是场‘戏法’,终归有落幕的时候,也不需要怕,一场千秋一场戏,总有再开场的时候。
而她与寄奴,只要开场落幕时一直在一起,天地变得如何,她一定不会害怕。
寄奴一愣,哼唧几声,总算是被说服了,侧耳贴近,明显是想再听。
不过这回,余幼嘉倒是没有给他太多机会:
“.......当真还不起身吗?”
天色已从黑变亮,再变黑,她都有些饿了,寄奴怎么还能抗?
寄奴抬眼,分去一眼心神,这才认命起身,不过口中的嘀嘀咕咕却还没停:
“山珍海味,哪里有甜言蜜语香甜......”
余幼嘉早知他视情爱若性命,可当真听到这话,又有些忍俊不禁:
“可是山珍海味能果腹,阿寄不能真辟谷吧?”
“我懂了,为了让阿寄多吃些,往后更不能说些甜蜜话,不然你有甜言蜜语果腹,只怕是更不吃饭了!”
寄奴恼羞成怒,欺身上前就要咬余幼嘉。
余幼嘉哈哈大笑任他胡闹,平日里一刻钟能穿完的衣服,两人足足闹腾了半个时辰,这才拉拉扯扯的准备出门觅食。
有足够的情爱暖身,寄奴瞧着兴致颇高,黏着余幼嘉踉踉跄跄要往厨房去:
“......洗手做羹汤!洗手作羹汤!”
“切记,等喝完羹汤,你就要说,‘真好喝,你真贤惠!’”
余幼嘉搞不懂寄奴脑子里到底怎么想,又为何混像是有‘娇夫’任务在身似的,不过一点儿也不影响她配合寄奴玩闹:
“好好好,你最贤惠!”
寄奴心满意足,两人如八爪章鱼似的横走。
待进厨房门,寄奴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可烧好一大锅热水后,便似卡壳一般,停下了动作。
两人大眼瞪小眼几息,余幼嘉实在没忍住,嘀咕道:
“要不,还是随便对付一口吧?”
她早该想到的,从前饶是隐姓埋名,数卫们也没让寄奴吃一点儿日子的苦......
寄奴哪里会作羹汤!
寄奴捂脸,言语故作羞赧:
“这,这不好吧?”
“妻主不能嫌弃我不会烹煮,将我休弃吧?”
这腔调,也算是再熟悉不过了。
余幼嘉踹他一脚,正找些昨日没吃完的青团垫垫肚子,便听廊下有一人身影匆匆往此处赶来。
十四似乎熬了个大夜,眼下满是青灰,声音也又恢复了先前的有气无力:
“主子,妻主,你们总算醒了......”
“公子入宫已经一日一夜,还没从宫中回来,此事该如何是好?”
第493章 夜入皇城
小朱载竟还没从宫中回来!?
余幼嘉闻言便是一惊,旋即便听寄奴在旁极快开口问道:
“小朱载同行的侍卫们没有递回消息,宫中内侍们也没有往府中递消息?”
这话说的,好像宫中内侍们都是自己人似的。
余幼嘉莫名几息,忽然发现,事情好像确实如此。
十四苦着脸,却理所应当道:
“没呢。”
“晌午时,我与小九刚去内侍们常聚头的建福门外吃茶探查,等到了御前大总管的义子允公公,他倒是热切,认出咱们后还替咱们付了茶水钱。”
“他如没事人一样,咱们自然也不敢多问,人多口杂,怕被人听去。”
闻言,寄奴微微蹙眉,喃喃道:
“此事略怪。”
什么境况,是人一直没回来,可内侍们却不觉得有异的事情?
总不能是小朱载带人进宫之后,找了个地方猫起来浑水摸鱼......?
这算什么怪事!
余幼嘉难以理解,寄奴稍作思索,也道:
“我换身衣裳,去趟宫中。”
内侍们平日行事颇为守拙,万事先求安身,不对小九等人提起,可他若亲自前去,想来能得几分面子。
余幼嘉不假思索:
“我随你同去。”
“十四,你去带大家清点府中兵刃甲胄,整合小朱载的旧部,顺带知会连老侯爷与张三将军......若是有异变,估计也在今晚。”
若是小朱载当真是被扣留宫中......
届时要杀要反,总得有个人率先抽刀,搏杀出一条路。
十四闻言,原先萎靡的精神一下激灵,眼见主子也没反对,便知事情严重。
两人重新回身,一人重着官服,一人重着男装,配刀剑于身。
从前为救寄奴的十余把刀刃已然卷刃。
不过,幸好她尚未卷刃。
余幼嘉将那柄随着自己天南海北奔走的切药刀稳稳佩在左侧,右手抚过冰凉的鲛皮刀鞘,刀柄缠着的旧布条摩挲着掌心薄茧,立马传来熟悉的感触。
余幼嘉稍稍安心些许,便听身后的寄奴轻声道:
“宽心。”
“内侍没找我,不一定是好事,但一定没坏事。”
毕竟,陛下太子靠不住,是人尽皆知的事。
越是靠近九五之尊的位置,越是明白这个道理。
内侍们虽也未必同他一条心,可同陛下那就更不是一条心,小朱载若是有事,内侍们只怕早早便来寻他了。
余幼嘉心中的石头又稍稍落地些许,转头要出门,便见到焕然一新的寄奴。
平日里,寄奴是鲜少着官服装扮。
许是觉得晦气,也或许,是不喜欢在余幼嘉面前展露獠牙,只希望余幼嘉看到他的软弱,多疼爱他些许。
故而,平日早朝前躲着换衣,下朝后也得换完便服才入家门,好粘着余幼嘉说些‘好累’‘外头真是大风大浪,吓死我了’诸如此类的卖乖言语。
而今日.......
事态紧急,一时不察,那身官服显露余幼嘉眼前,倒是勾出一份独有的风姿。
陛下以武治国,登基后在文治上并不用心。
是以,如今满朝的官服,仍然用的是前朝的绯色官服。
夜色已浓,烛火昏黄。
他身着绯色官服,长身玉立,交领严整束至颌下,却反衬得颈线愈发纤长如鹤。
墨发尽数绾进乌纱冠里,官服上的银绣云纹在烛火中泛起冷冽的流光,腰间玉带收得紧,勒出一段惊心动魄的精瘦腰身。
威仪,嶙峋,一看就老谋深算的狐狸模样。
虽不是时候,不过余幼嘉到底没有忍住,一边出门,一边啧啧称奇:
“你看上去像是能一口气诬陷七八个政敌后还全身而退的模样。”
寄奴大惊失色,委屈道:
“冤枉!妻主怎么能这么想我!”
他最多也就一口气诬陷三个政敌!
余幼嘉不知寄奴心中所想,含笑摇头。
仅有此一打岔,原先的紧张倒是消散不少。
两人趁着夜色,乘车往宫中去。
皇城夜有宵禁,上朝的朱雀长街不能走,玄武重玄等门更是晌午后便关闭,皆有定时。
因着又要带余幼嘉入宫,而她又没有宫牌,不便叩启宫门,瞧来瞧去,竟还是内侍们惯走的建福门最为合适。
不过,这就有了个全新的问题。
夜晚的建福门外,都是分明已经该歇息,但是溜出来取乐的内侍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