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秋实_前后卿【完结+番外】(409)

  而内侍们又对‘太傅’的观感颇好。

  那辆非常惹眼的青纱舆车一停下,便有人凑上前问道:

  “如此眼熟的车,可是太傅前来?”

  “咦,太傅大人?怎么没过正门,往如此小门而来?”

  “太傅大人,您这么晚入宫可是有要事,可要杂家行个方便?”

  ......

  纷纷杂杂,好多张嘴。

  虽来过宫中,可却没见过这样场景的余幼嘉一下愣住,而更让人惊诧的事还在后头。

  寄奴欢快下车,又弯腰将余幼嘉扶下舆车,逢人便兴高采烈介绍道:

  “这是我妻主,诸位还没见过吧?”

  “不不不,不是男子,是女扮男装!”

  “她很有银钱的,待我也好,平日里什么事都紧着我......”

  “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听闻宫中有一处望星阁,今夜进宫,等办完事,想带妻主见见皇城的世面......”

  ......

  余幼嘉这辈子,风吹不动,雨打不歇。

  刀剑砍来,都没有如此慌神过。

  上下两辈子都......

  不,这辈子倒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当时在城外,也是无措,也是寄奴......

  余幼嘉面含微笑,挨个点头招呼,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

  “你也别太唠叨......”

  什么‘妻主出门前还叫我心肝’,知道你想炫耀,但这话到处说,未免也太......

  余幼嘉无地自容,可内侍们好似都很吃这套,旁的门都要检验彻查,内侍们闻言只会心一笑,便将两人放入宫中,甚至连舆车都没落下,一同送入建福门中。

  舆车缓缓再动,建福门外凑在一起吃茶谈天的内侍们慢慢消失于车后。

  余幼嘉若有所思,寄奴却笑道:

  “这个时辰入宫明显有异,可内侍们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只要与他们为善,他们未必当真在意咱们去哪里。”

  还是那句话,阎王易骗,小鬼难缠。

  自古以来,只有懈怠狂傲而死的人,从没有因谨小慎微而死的人。

  他大可以不下车马,嘱咐人放他们入宫,内侍们想来也会如此做。

  可等下一次,若有何事,便不是那么好嘱托了。

  况且,他是当真很喜欢唠这些闲嗑!

  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妻主的人!

  这骄傲的神色,余幼嘉没忍住,轻捏一把寄奴的手。

  车轮还在毂毂前行。

  余幼嘉认真道:

  “若是这回,小朱载没事,等出门,我就去找内侍们打千秋戏。”

  第494章 魂归来兮

  夜漏未尽,宫道深深,只有一两盏宫灯残影。

  舆车缓缓驶动,车轮滚过青石板,声音在空旷的宫道里显得很清冷。

  马车沿着高墙下的阴影游走,直到惊醒一位值守时瞌睡的年轻内侍。

  年轻内侍身后的两个小内侍将灯笼平举,光晕在石板地上铺开一片昏黄,恰巧拦住舆车去路。

  驾车的小九勒住缰绳,蹄铁轻轻磕碰了一下地面,发出短促的响声。

  寄奴率先而动,伸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将帘子从里面掀开。

  他一出面,提灯的内侍们脸上顿时浮现笑意,又向后退去半步,让出地方:

  “太傅大人。”

  “太傅大人。”

  ......

  灯笼的光争先恐后聚拢到寄奴脚下,照见他面前的前路。

  余幼嘉这回可算是明白,何为手眼通天,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

  寄奴站直身形,先整衣襟,又抚平袖口的褶皱,夜风很凉,吹动他鬓边的几丝出门前未仔细打理的发丝,却吹不走真心:

  “允公公,这位便是同你说过,让我早年入赘的妻主!”

  当真是逢人就要念叨???

  余幼嘉含笑对那个颇有福相的圆脸内侍点头示意,那内侍也着实和气,连忙将手上的灯笼也往她脚下分了些许。

  寄奴骄傲完,便又道:

  “我们夫妻二人深夜进宫,实为同一事而来,听闻昨日陛下大怒,宣召二公子进宫,公子一直迟迟未归。”

  “允公公也知晓,我虽名为太傅,实则乃是公子之师,我妻主那便是师母,他不回去,我们两人着实是难以安心......”

  年轻内侍恰到好处表达理解,旋即便稍有疑惑道:

  “杂家明白太傅的意思,可是......宫中无事呀。”

  若有什么消息,他还能不传给太傅吗?

  没有传消息,那自然是当真没有事情。

  这话说得令余幼嘉迷惑,年轻内侍便好脾性地解释道:

  “昨日公子自玄武门入宫,陛下本勃然大怒,令其跪于太清宫前,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太子便入宫求情了。”

  “太子殿下一哭二闹三上吊,又是捧白绫,又是割腕,陛下便也再顾不上公子。”

  朱焽,又闹自尽......

  余幼嘉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年轻内侍与其他小内侍的脸上,却都是漫不经心。

  年轻内侍稍作停顿,便又笑道:

  “公子就此闲下来,我们本想送公子出宫,公子却问起他最近递上去举荐张将军的折子陛下为何迟迟没有批复之事......我等哪里知道陛下心意,万万不敢妄加揣测。”

  “不过公子临走前,义父倒是提起另一件事,说陛下走的太急,太清宫没有落锁,他也正要同掌印大监去吃茶,玉玺也在内里,公子也不知可否有听进去......?”

  说实话,乍然听到这话,余幼嘉若说不吃惊断断是不可能的。

  陛下当年有多勇猛,着实是让人记忆犹新。

  那场滩涂上的缠斗,委实是让余幼嘉刻骨难忘。

  她原先以为这老东西得到天下,天下便归属于他......

  或者说,大部分人眼中,谁坐上皇位,天下便一定是谁的。

  如今看来,不尽如是。

  陛下手上却有一份能攻城略地的精兵强将不假,可精兵强将也不能时时刻刻守在他身旁。

  天下,不是一人,一兵,一将的天下。

  总有功成身退,或懈怠离开之时......

  而后,这天下,便是操弄权术者之天下。

  隐匿,鬼祟,权谋,心术。

  一贯相辅相成。

  陛下没能从攻城略地的自负中回过神,是以,从不知道,不仅是朱焽把握不住皇城,他自己对皇城的掌控,也没有十拿九稳。

  年轻内侍举着灯笼近前半步,虚虚引向一处方位:

  “天色已晚,站在此处多有风寒。”

  “太傅大人与......与您妻主,可要去太清宫瞧瞧?”

  余幼嘉从惊叹中回神,恰好瞧见灯笼摇曳,顺手扶了一把:

  “多谢公公。”

  “小朱载既没事,我便不进去了,晚间值守无聊,我同你们一起打会儿千秋戏吧。”

  年轻内侍一愣,显然没想过余幼嘉竟是这样的脾性。

  寄奴闻言则是嘀嘀咕咕:

  “打什么千秋戏!好不容易进来,来都来了,自然要去瞧瞧的。”

  “妻主成日只知道打千秋戏,不如让千秋戏给你作夫,我洗手予你作......”

  又是一贯的老生常谈。

  余幼嘉本已顺势从舆车上摸下存放千秋戏的木盒,闻言只得哄道:

  “诶诶诶——又说这晦气话!”

  本来连千秋戏都是寄奴做的,她难道还能舍本逐末,当真抱着千秋戏睡觉吗?

  况且她打千秋戏,不也没落下寄奴吗?

  一人嘀嘀咕咕,一人温声软语。

  难得的少年夫妻模样。

  内侍们多听了几耳朵,只觉得听得面皮燥热。

  年轻内侍亦不例外,稍作犹豫,将事情留给小内侍们,径直提着灯笼,带着两人往太清宫宫门处而去。

  太清宫殿门口果真有一条小缝,也不知是故意与否,四周侍卫宫人皆已散尽。

  年轻内侍止步于殿门前,眼见两人要进去,实在没忍住,弯腰将头压得极低,恳求道:

  “说来有些可笑,不过您二位说的千秋戏......能否借杂家一观呢?”

  余幼嘉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随手便将千秋戏递了过去,连博方也没落下:

  “说什么一观,拿去便是。挺好玩的,晚上值守时玩上几把,既提神醒脑,也不无聊。”

  那年轻内侍立马笑逐颜开,千恩万谢的捧着木盒离开。

  余幼嘉对那年轻内侍的观感还不错,一边进门,一边随口道:

  “圆圆脸还蛮有福气,有话直说也挺不错......小朱载!怎么不回家!”

  太清宫中,残灯一盏。

  万人难及的金座之上,亦只有一双倦眼。

  小朱载似已经看了许久,四周奏折堆积,多如瀚海。

  他已困顿劳累许久,也没想到鱼籽和先生会来寻他,一时愣住,没能反应。

  余幼嘉也没和他客气,几步上前,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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